【第161章 日不落奇遇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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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究竟是何物?”霍蘭德伯爵摩挲著掌心的黃銅菸鬥,眼神裡滿是新奇與珍視,抬眼看向嶽翻江,語氣帶著急切的追問。
“此乃菸草。”嶽翻江站在一旁,語氣從容篤定,刻意抬高了菸草的身價,“在我們大宋,貴族階層都將它視作稀世珍寶,我也是機緣巧合結識王室,纔好不容易弄到這些存貨。”
伯爵聞言,雙目瞬間亮起,目光灼灼地盯著桌上的油紙包,再也難掩渴求,當即開口:“你手中還有多少這種菸草?我全都要了。”
嶽翻江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心知這筆買賣已然穩了。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霍蘭德伯爵的私人書房內,多了幾摞用油紙嚴密包裹的菸葉,碼在書桌一角,整整齊齊。
伯爵端坐於書桌後,重新攥起菸鬥,又輕吸了一口,這一回他早已適應了煙氣,再無半分嗆咳。
淡白色的煙霧緩緩從他唇邊飄出,縈繞在周身,他愜意地眯起雙眼,整個人放鬆地靠在高背椅上,緊繃的眉頭徹底舒展,彷彿剛從偏頭痛的漫長折磨中徹底解脫,神色舒緩又滿足。
“你方纔說,認識你們大宋的國王?”伯爵緩過神來,眼神帶著探究,細細打量著嶽翻江,開口問道,“那你究竟是什麼爵位,又為何會遠赴重洋,做這行商的營生?”
“確有此事。”嶽翻江淡淡頷首,故作隨意地聳了聳肩,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我祖上曾受封王爵,更有先輩官拜大將軍,隻是家道中落,榮光不再,無奈之下才棄仕從商,闖蕩四海。”
伯爵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朗聲大笑起來,笑聲爽朗,滿是興致:“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落魄貴族後裔,竟有這般膽識與眼界,遠赴英倫做買賣。”
他隨手將菸鬥擱在桌案上,起身邁步走到嶽翻江麵前,神色鄭重:“你帶來的絲綢與棉布,我儘數收下,貨款早已結清,不必多慮。”
嶽翻江微微躬身:“多謝伯爵厚愛。”
“至於這些菸草。”伯爵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菸葉,語氣乾脆,“我也全部買下,價錢任由你開,絕不還價。”
嶽翻江沉默不語,隻是靜靜看著伯爵,靜待下文。
伯爵見狀,又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臂膀,語氣誠懇:“放心,我絕非強取豪奪的粗鄙貴族,買賣歸買賣,絕不仗勢欺壓。你儘管開價,我足額付賬。往後你每次來英格蘭,貨品直接送到我薩沃伊宮,我保證,在英倫地界,無人敢阻攔你的商貿行徑。至於那些威尼斯中間商,讓他們統統見鬼去,再也彆想從中盤剝!”
嶽翻江心中一喜,麵上依舊沉穩,拱手行禮:“那就有勞伯爵庇護,在下感激不儘。”
他此番主動贈菸鬥、解頭痛,本就是為了在英格蘭站穩腳跟,打通商貿門路,如今得此承諾,可謂是得償所願。
走出薩沃伊宮時,夜色已然籠罩倫敦城,泰晤士河麵上飄著薄薄的白霧,水汽氤氳,遠處街巷與河畔的燈火昏黃搖曳,映得河麵波光粼粼。
嶽山緊緊抱著沉甸甸的銀幣錢袋,跟在嶽翻江身後,一路走一路咧嘴傻笑,腳步都變得輕快無比。
“大哥,咱們這趟可真是發大財了!比截十艘商船都賺得多!”嶽山壓低聲音,難掩滿心狂喜。
嶽翻江冇理會弟弟的傻笑,心中暗自思忖:這個弟弟生得高大魁梧,看著威武,性子卻太過單純,心思全然不懂變通。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夜空,冷風拂麵,忽然想起霍蘭德伯爵頭痛緩解後的眼神,那股放鬆之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像一頭蟄伏的老狼,嗅到了新獵物的氣息,絕非表麵那般和善。
“大哥?你在想什麼?”嶽山見兄長沉默,忍不住開口追問。
“冇事。”嶽翻江收回目光,神色變得凝重,沉聲吩咐,“速速回船,咱們得抓緊返程,多籌備一批菸草。”
嶽山一臉茫然,撓了撓頭:“啊?為啥這麼著急?咱們不多歇幾日嗎?”
嶽翻江回頭望了一眼薩沃伊宮透出暖光的窗欞,眼神深邃,語氣篤定:“因為下回,咱們的菸草就不是隻賣給伯爵一個人了,英倫的貴族圈子,很快就會為這東西瘋搶。”
重返地中海,天氣晴好,暖陽高懸天際,澄澈的海麵藍得宛若一塊溫潤通透的琉璃,波光粼粼,一望無垠,海風輕拂,帶著鹹濕的氣息,愜意又平和。
嶽山叼著一根嫩綠草莖,整個人懶洋洋地歪靠在船艏欄杆上,手裡舉著千裡眼,百無聊賴地掃視著海麵,滿臉倦怠。
相較於與英倫貴族周旋、做正經買賣,他反倒愈發癡迷從前截船劫掠的日子,覺得驚險又刺激。
自英倫那筆大買賣過後,已然過去半個月,他們三艘帆船在這片海域巡航了七八天,彆說落單的商船,就連尋常漁船都冇瞧見一艘,海麵平靜得反常。
“大哥,會不會是那些蠻夷學精了,知道咱們在這片海域,都躲著不敢出來了?”嶽山放下千裡眼,轉頭看向舵樓旁的嶽翻江,滿臉疑惑地問道。
嶽翻江負手立在舵樓邊,目光始終落在海麵盤旋的海鳥身上,未曾理會弟弟的牢騷。
這七八天裡,他一直在默默觀察海鳥的動向,海麵的異動,往往最先體現在海鳥的行徑上。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嶽山見兄長不理人,又催促了一句。
“閉嘴,安靜觀察。”嶽翻江眉頭微蹙,冷聲嗬斥,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嶽山撇了撇嘴,不敢再多言,重新舉起千裡眼,漫無目的地在海麵上亂掃。
忽然,他渾身一僵,握著千裡眼的手微微收緊,聲音都開始發顫。
“大……大哥!有情況!”
“又怎麼了?大驚小怪。”嶽翻江語氣平淡,卻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船!前方發現一艘商船!”嶽山聲音裡滿是興奮,指著遠方海麵。
嶽翻江幾步跨到他身邊,一把奪過千裡眼,湊到眼前凝神望去。
鏡筒視野裡,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正慢悠悠地駛出小島的陰影,船身吃水極淺,風帆歪歪扭扭地掛著,操帆手法生疏,一看便是新手操控,毫無戒備的模樣。
“大哥,又來一單生意!”嶽山激動得臉頰通紅,摩拳擦掌,“這船吃水淺,看著冇裝多少貨,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咱們三艘船,直接追上去圍住它,手到擒來!”
“閉嘴。”嶽翻江的聲音冷得像海麵的寒風,冇有半分欣喜,反倒透著凝重。
嶽山瞬間愣住,滿臉不解:“大哥?怎麼了?這可是送上門的買賣啊!”
嶽翻江冇有答話,舉著千裡眼,將那艘船從上到下、從船頭到船尾細細打量了三遍,隨後緩緩轉動鏡頭,望向遠方海平麵與天際交界的地方。
隻見小島另一側的上空,大群海鳥瘋狂盤旋、驚飛不定,密密麻麻,絕非三兩隻為覓食聚集的海鷗,那是隻有大型船隊經過,驚擾了海麵魚群,纔會出現的景象。
“小山。”嶽翻江緩緩放下千裡眼,神色嚴肅。
“啊?大哥你說。”嶽山連忙收斂神色,正色應道。
“上次咱們截獲的那艘威尼斯商船,隸屬哪家商會,你還有印象嗎?”嶽翻江沉聲問道。
嶽山撓了撓後腦勺,一臉茫然:“我哪記得住啊,那些蠻夷的名字繞口得很,我又聽不懂他們的話……好像是叫……聖馬可什麼的商會。”
嶽翻江將千裡眼塞回他手裡,語氣果決:“立刻去,把張老七和李大棒喊過來,此事非同小可。”
一刻鐘後,三艘東宋帆船在海麵上緩緩停下,擺出規整的品字形陣型,嶽翻江的座艦居於正中,左側是張老七的飛魚號,右側是李大棒的浪裡鑽,互為犄角,嚴陣以待。
兩艘船的船長被小艇接到嶽翻江船上,快步立在他麵前。
張老七年約四十,身形精瘦乾練,一雙眼睛總是眯著,透著精明,像無時無刻不在打著算盤;李大棒三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手裡常年攥著一根精鐵鐵棒,早年當水手時便以勇猛善戰聞名,嗓門更是洪亮。
“嶽老大,急著喊我們過來,是不是發現大買賣了?”李大棒嗓門極大,震得耳邊嗡嗡作響,滿臉亢奮。
嶽翻江冇多廢話,將千裡眼遞到他麵前:“你先看看前方那艘船,再瞧瞧小島另一側的海鳥。”
李大棒接過千裡眼,胡亂掃了幾眼,撓著頭滿臉不解:“不就是一艘小破船嗎?直接開炮乾它,搶了就是!”
張老七接過千裡眼,看得格外細緻,目光在誘餌船與海鳥群之間反覆打量,許久才放下鏡子,臉色瞬間變得凝重,沉聲說道:“嶽老大,不對勁,那艘船吃水太淺,分明是空船,就是個誘餌。小島另一側驚起這麼多海鳥,底下至少藏著三四艘大船,這是個圈套!”
嶽翻江緩緩點頭,眼神銳利:“冇錯,威尼斯人記恨咱們截了他們的商船,這是特意給咱們下套,前麵那艘是餌,島後藏著的纔是主力。”
李大棒聞言,瞬間慌了神,攥緊鐵棒,急聲說道:“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跑啊,咱們三艘船,哪能打得過威尼斯的主力船隊!”
嶽翻江冇有答話,目光死死盯著遠方海平麵,嘴角反而慢慢勾起一抹冷笑,透著一股悍勇:“跑什麼跑?他們費儘心思擺這麼大陣仗,反倒說明他們怕咱們。咱們三艘船,足足六門火炮,正好試試他們的深淺,未必會輸。”
他轉頭看向張老七,沉聲問道:“老七,你船上的兄弟們,操練得如何?身手生疏嗎?”
“嶽老大放心,兄弟們日日操練,火炮、火繩槍都使得熟練,絕不生疏!”張老七語氣篤定,拍著胸脯保證。
“大棒,你呢?手下弟兄敢不敢拚殺?”嶽翻江又看向李大棒。
李大棒胸脯一挺,朗聲應道:“嶽老大儘管吩咐,指哪打哪,絕不含糊!”
嶽翻江滿意點頭,神色肅然,開始排布戰術:“好,都聽我安排,按計劃行事,切勿莽撞。”
此時,那艘誘餌船依舊慢悠悠地飄在前方,毫無異樣。
嶽翻江並未下令直接追擊,反而指揮三艘船緩緩拉開距離,呈扇形散開,悄無聲息地朝著小島東側迂迴,直奔海鳥盤旋的方向而去。
船隻緩緩繞過小島一角,前方視野豁然開朗,看清海麵景象的瞬間,嶽山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隻見海麵上赫然停著五艘威尼斯船隻,為首一艘體型碩大,船身又高又寬,艏樓巍峨,宛若一座小型城堡,桅杆上高懸著威尼斯共和國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甲板上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足足有上百號人,全副武裝,殺氣騰騰。
旁邊還跟著四艘艦船,兩艘是武裝商船,兩艘是機動性極強的快速槳帆船,陣型嚴密,顯然早已在此恭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