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建元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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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威二十年(1368年),春寒未消,南京城卻已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硃紅宮牆被晨光染得愈發莊重,街道上張燈結綵,鑼鼓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驅散了殘冬的寒意。
正月初四這日,更是人聲鼎沸,旌旗招展,朱元璋身著繡著五爪金龍的冕服,頭戴翼善冠,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一步步踏上天壇的高台——他曆經十餘年征戰,終於掃平江南群雄,剿滅了陳友諒、張士誠等勁敵,今日,將在此登基稱帝,定國號為大明,改元洪武。
登基大典過後,朱元璋端坐於奉天殿的龍椅之上,周身縈繞著帝王的威嚴,他抬手示意殿下文武安靜,聲音沉穩有力,宣告著對開國功臣的封賞:“諸將隨朕征戰多年,出生入死,今日大明立國,當論功行賞,大封公侯,部分陣亡將士,追封為王。”
此次初封六公,皆是輔佐朱元璋定天下的開國元勳,以五大將、一大臣為首,個個身著鎧甲,身姿挺拔,躬身立於殿中,臉上滿是榮光與恭敬。
他們分彆是:韓國公李善長、魏國公徐達、鄭國公常遇春、曹國公李文忠、宋國公馮勝、衛國公鄧愈。
封賞並未就此結束,朱元璋略一沉吟,又沉聲說道:“胡大海忠勇可嘉,追封為越國公;丁德興戰死沙場,忠魂不滅,追封為濟國公;湯和、馮國用,勞苦功高,分彆封為信國公、郢國公。”
立國之事塵埃落定,北伐蒙元、收複中原的念頭,便在朱元璋心中愈發堅定。
他當即下旨,任命中書右丞相徐達為征虜大將軍,平章常遇春為副將軍,率領二十五萬大軍,揮師北進,直取中原。
臨行前夜,朱元璋親自召見徐達、常遇春,殿內燭火搖曳,映著三人的身影,他親手為二人斟上酒,語氣凝重:“中原百姓受蒙元壓迫久矣,今日命你二人北伐,務必驅逐胡虜,還天下百姓一個太平。”
北伐大軍啟程之日,南京城外,旌旗蔽日,戰馬嘶鳴,二十五萬將士身著鎧甲,手持兵器,身姿挺拔如鬆,氣勢如虹。
行軍途中,明軍釋出《諭中原檄》,文告傳遍北方各州府,其中“驅逐胡虜,恢複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的綱領,字字鏗鏘,如驚雷般響徹中原大地,感召著無數被蒙元壓迫的北方百姓,紛紛起身響應,加入反元的洪流之中。
對於北伐之戰,朱元璋已胸有成竹,早就部署戰略:“北伐之事,當循序漸進,先取山東,撤除蒙元的屏障;再進兵河南,切斷它的羽翼,奪取潼關,占據它的門檻;而後揮師進逼大都,彼時元朝勢孤援絕,便可不戰而取之;最後派兵西進,山西、陝北、關中、甘肅,便可席捲而下,一舉平定北方。”
北方與江南截然不同——江南多水網,利於步兵作戰,而北方地勢平坦開闊,乃是騎兵的天下。
自古以來,騎兵便是最具威力的兵種之一,在駿馬的加持下,原本柔弱的步兵,便能擁有極強的突擊性和機動性,可遺憾的是,在中國曆史上,除了少數幾個強盛王朝外,大多數中原政權的軍事力量,都以步兵為主,這也使得他們在麵對北方騎兵時,常常陷入被動,吃儘了苦頭。
回溯至宋朝,中原政權在與西夏、遼國的交鋒中,步兵長期不敵騎兵,屢屢戰敗,陷入被動捱打之地。
為了改變這一局麵,不知是哪位天才官員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辦法——以幾千名步兵組成大方陣,美其名曰“以步製騎”。
可真正上陣交鋒時,才發現這一方陣弊端儘顯:步兵方陣行動遲緩,打也打不過靈活的騎兵,想撤退又被方陣束縛,跑也跑不掉,最終隻能淪為騎兵的刀下亡魂。
直到天纔將領嶽飛出現,他深知騎兵的重要性,耗費心力組建了專業的騎兵部隊——嶽家軍。
嶽家軍紀律嚴明,作戰勇猛,騎兵戰術運用嫻熟,終於讓中原政權揚眉吐氣,成功抵禦住了金國騎兵的猛烈進攻,守住了中原的一片疆土。
當然,到了天纔將領路易時期,他閉門閉關七年,憑藉著過人的智慧,硬生生將“以步製騎”的戰術推演到了巔峰——創造出了空心方陣。
這一方陣靈活多變,攻防兼備,路易也憑藉這一戰術一戰成名,將德裡蘇丹國的蘇丹打得狼狽不堪,淪為了人人嘲笑的“叫門天子”。
自此以後,騎兵再麵對宋軍時,便隻能祈禱自己的戰馬,能比宋軍的戰馬更快,否則便隻能束手就擒。
可令人惋惜的是,這一精妙的戰術,並未傳到中原大地,更重要的是,中原地區冇有足夠的條件,打造出能配合空心方陣作戰的線膛槍,這一戰術,終究隻能成為遠方的傳說,無法解救中原百姓於蒙元的壓迫之下。
到了元朝,以騎兵起家的蒙古軍隊,將騎兵戰術發展到了極致,他們憑藉著強悍的騎兵部隊,橫掃天下,征服了大片土地,建立起了龐大的元帝國。
蒙古貴族們驕傲自滿,甚至狂妄地認為,隻要他們手中有戰馬,隻要他們的騎兵依舊強悍,就永遠不用擔心自己的統治被推翻,永遠能壓迫著中原百姓。
彼時,蒙古騎兵常常威風凜凜地在官道上呼嘯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巨響,震得地麵微微顫抖。
道路兩旁的南人百姓,隻能慌忙俯首躲避,低著頭,不敢有絲毫異動,臉上滿是恐懼與屈辱。
可誰也不知道,那些低垂下的頭顱之下,跳動的心臟裡,藏著不屈的信念——很多人都在默默思索,都在堅信,總有一天,他們能找到打敗這些蒙古騎兵的方法,總有一天,他們能擺脫蒙元的壓迫,重獲自由。
其實,打敗蒙古騎兵的方法,說起來很簡單,簡單到人人都能想到,可實行起來,卻難如登天——那就是,以騎兵對騎兵,用蒙古人最擅長的方式,打敗蒙古人。
縱觀中國曆史上那些強盛的中原王朝,無一例外,都擁有一支強悍的騎兵部隊。
而此時剛剛建立的大明,也不例外。
徐達和常遇春,皆是百年難遇的騎兵將領,他們常年征戰沙場,對騎兵的調配得心應手,選擇突破方向精準無誤,對騎兵戰術的運用,更是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在被蒙元統治的九十餘年裡,中原百姓從未停止過反抗,他們一邊忍受著蒙古人的壓迫,一邊默默向自己的敵人——蒙古騎兵,學習著使用騎兵的技巧,學習著戰勝騎兵的戰術。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中積累經驗,默默等待著反擊的時機。
如今,時機終於成熟,那些拿起武器反抗的人們,終於走到了幕前,要與他們的“騎兵老師”蒙古軍隊,展開一場決定中原命運的決戰,而徐達和常遇春,正是這場決戰中,最為優秀的領導者。
可光有精湛的戰術,冇有戰馬,一切都是空談。
就在眾人為此發愁之時,命運卻給了大明一個意外的饋贈——蒙古人倒是“慷慨”,他們佔領中原各地後,便在當地大肆放牧,飼養戰馬,繁衍馬群。
當年宋朝窮儘國力,費儘心思都求而不得的馬匹,如今,卻如此輕易地被朱元璋的軍隊所得。
有了戰馬,有了強悍的騎兵,有了精湛的戰術,還有百姓的支援,大明的北伐之路,一路勢如破竹,所向披靡。
徐達率領大軍,按照朱元璋的部署,先揮師東進,順利攻取山東,拔除了蒙元在中原的第一道屏障;隨後率軍西進,一路勢如破竹,成功攻下汴梁;緊接著,又揮師潼關,奪取了這一戰略要地,切斷了蒙元的西援之路。朱元璋親自前往汴梁坐鎮指揮,看著前線傳來的捷報,他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眼神中滿是對一統天下的期盼。
轉眼到了七月,各路明軍沿運河一路北上,直達天津,二十五日兵臨通州城下,經過兩日激戰,於二十七日順利進占通州,兵鋒直指蒙元都城大都。
八月,明軍步步緊逼,兵臨大都城下,元惠宗得知訊息後,嚇得魂飛魄散,再也冇有了往日的囂張氣焰,學著前人的樣子,倉皇遷都至上都,棄大都而逃。
至此,蒙古人在中原長達九十餘年的統治,正式宣告結束。
可大明的攻伐之路,並未就此停止。
就像趙棫曾遇上自己最棘手的對手一般,剛剛平定大都的大明,也遇到了他們最棘手的敵人——王保保。
何為棘手?
若是勢均力敵,那隻能稱作強敵;而棘手的意義在於,你明明比他強大,卻很難徹底消滅他,他就像一顆毒瘤,時不時便會出來作亂,讓人防不勝防。
明軍佔領大都後,將其改名為北平,任命孫興祖留守北平,徐達、常遇春等人則率領大軍,攻打冀中一帶,為後續進攻山西掃清障礙,作為進攻山西的跳板。
為了減少傷亡,明軍先派遣元朝前尚書九住,前往冀寧招撫王保保,希望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可王保保忠心於元室,拒不投降,招撫之事,終究以失敗告終。
招撫失敗後,明軍當即調整部署:常遇春率領主力部隊,南下保定、中山、真定一帶,作為進攻山西的北路軍,牽製王保保的兵力;徐達則率領另一支部隊,駐紮在彰德一帶,作為南路軍,伺機而動,形成南北夾擊之勢。
為了引誘王保保出戰,徐達故意派前鋒湯和率領一部兵力,自懷慶出發,攻取澤州,營造出孤軍冒進的態勢。十月初,王保保果然中計,派遣大軍南下,突襲湯和部,雙方在韓店展開激戰。由於湯和部孤軍深入,兵力懸殊,最終明軍慘敗,傷亡慘重。
韓店大捷的捷報傳到上都後,元順帝大喜過望,當即下旨,晉封王保保為齊王,賜予金印,又下令讓他率領大軍,收複大都,重振元室雄風。
王保保接旨後,信心大增,立刻集合自己的主力部隊,北出雁門,途經保安州、居庸關,浩浩蕩蕩地向北平(原大都)進發,聲勢浩大。
明將徐達、常遇春得知王保保的動向後,並未驚慌,反而相視一笑,徐達手指地圖,神色沉穩地分析道:“北平有孫興祖據守,城池堅固,兵力充足,不足為慮。王保保傾巢而出,全力北上,其老巢冀寧(太原)必定空虛。我軍主力如今都在太行東南部的真定、彰德一帶,離冀寧很近,不如采用‘批亢搗虛’的戰術,率軍直取冀寧,逼王保保回師救援,到時候我們再以逸待勞,必能將其擊潰。”眾將聞言,紛紛讚同,當即下令,大軍秘密調遣,向冀寧進發。
此時,王保保的大軍已經行至保安州,距離北平隻有一步之遙,就在他準備下令進攻北平之時,突然得知明軍主力直取冀寧的訊息,頓時大驚失色,心中暗道不好——冀寧是他的老巢,若是冀寧失守,他便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再也無力與明軍抗衡。他當即下令,大軍停止前進,火速回師,救援冀寧。
徐達等人早已料到王保保會回師救援,提前在冀寧城外設下埋伏,又恰逢王保保的部將豁鼻馬前來投降,願意作為內應,配合明軍奇襲王保保的大軍。當晚,夜色深沉,月色朦朧,明軍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向王保保的軍營逼近,奇襲行動十分順利,幾乎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便衝進了軍營。
此時的王保保,正在軍帳中挑燈夜讀兵書,燭光映著他專注的麵容,他絲毫冇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直到軍營中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慘叫聲,他才猛然驚醒,得知明軍前來奇襲,頓時慌了手腳,來不及多想,倉促奔出營門,慌亂中隻穿了一隻靴子,便翻身上馬,拚命逃竄。
最終,隻有十八名親信騎兵跟隨著他逃出重圍,其餘四萬大軍,皆成了明軍的俘虜。
王保保一路奔逃,心中卻並未絕望。
他自幼喜歡讀書,尤其偏愛宋史,從宋史中,他讀懂了一個道理——隻要保住性命,便不算真正的失敗。
當年南宋被蒙古大軍打得抱頭鼠竄,隻剩下一座孤城,瀕臨覆滅,可那又如何?
人家最終不還是在日本得以立足,延續了國脈嗎?
相反,曾經橫掃天下、不可一世的大元,如今卻搖搖欲墜,瀕臨滅亡。
站在當下這個節點,誰也說不好,最終到底是誰贏誰輸。
自古以來,活得久的,要麼是懂得隱忍的王八,要麼是能屈能伸的英雄,而他王保保,絕不會輕易認輸,他要活下去,等待反擊的時機,重振元室。
與此同時,剛剛進入大都(北平)的朱元璋,正在翻閱蒙元遺留下來的文書檔案,當他看到其中一份隱秘文書時,整個人瞬間僵住,手中的文書“啪”地掉在地上,眼神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嘴裡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大宋……大宋竟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