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的水，淌了千年，載過繁華，也載過屍骨。
老王頭的屍身被撈上來時，天剛過晌，汴河兩岸圍滿了人，竊竊私語裡，蘭花紋錦帕成了最毒的箭，直刺李帆。有人說聞香公子風流成性，為秘檔殺了雜役；有人說他與寒刀客勾結，血洗史館；流言像汴河的水，漫過汴梁的大街小巷，連開封府的圍牆，都擋不住。
開封府的偏廳，檀香燃著，卻驅不散滿室的冷意。
林珪捏著那方錦帕，指尖撫過繡得拙劣的蘭花紋，針腳歪扭，與李帆錦袍上的紋路差之千裡，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偽造，可在流言裡，冇人會看細節。
“粗製濫造，連仿都仿不像。”
李帆倚在廊柱上，錦袍微敞，蘭香淡得幾乎無，他眼底冇了往日的玩世不恭，隻剩冷，“幕後之人倒是急了，殺了老王頭，還不忘把臟水潑過來，生怕我們查不到他。”
“他不是怕，是逼。” 林珪將錦帕扔在案上，帕子落在勘驗記錄旁，老王頭的屍檢寫著：身中七刀，皆為右手所傷，心口一刀致命，與史館老夫子的左手刀傷截然不同，“殺老王頭的，不是動手的人，是幕後主使，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老王頭是被你滅口，斷了我們的人證，也斷了朝堂的疑心。”
“疑心？疑心誰？”
“韓琦。”
林珪吐出兩個字，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飲而儘，茶水澀口，卻讓他思路更清，“老王頭在史館二十年，韓琦身為大學士，若說毫不知情，絕無可能。他要麼是同謀，要麼是被拿捏了把柄，幕後之人殺老王頭，也是在保韓琦，讓我們冇了直接指證他的證據。”
包拯推門進來，麵色比汴河的水還冷，手裡攥著一張紙，扔在案上：“剛收到的訊息，韓琦今日上朝，彈劾你二人通敵叛國，請求陛下下旨通緝，抄冇林家產業。”
“倒是快。” 李帆輕笑，指尖彈了彈錦袍，“看來我們的懷疑，冇猜錯。”
“老夫已經據理力爭，為你二人作保，陛下已經壓下了奏摺，可陛下那邊已經明旨要求限期查明真相，若再無證據，老夫也護不住你們了。” 包拯的聲音沉得像鉛，“老王頭一死，唯一的人證冇了，韓琦身居高位，清流擁護，冇有鐵證，動不了他。”
林珪看著案上的錦帕、屍檢記錄、彈劾奏摺，指尖在案上輕敲，節奏沉穩，像他校勘典籍時翻頁的頻率：“人證冇了，還有物證，還有人。韓琦要藏，總會有破綻，他與幕後之人勾結，定有聯絡，隻要找到聯絡的痕跡，便是鐵證。”
“去哪找？韓琦府中戒備森嚴，翰林院、史館皆有他的人，硬闖是自投羅網。” 包拯道。
“不用硬闖。” 李帆直起身，蘭香忽然濃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汴梁的風月場，藏著汴梁所有的秘密。韓琦是清流，可清流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慾，他藏得再深，也會有漏風的地方。”
林珪抬眼，與他對視，瞬間瞭然：“你的紅顏知己。”
“自然。” 李帆挑眉，“汴梁的梨園、楚館、青樓，哪處冇有我的人？韓琦常去的地方，我早有耳聞。隻是往日覺得他是清流，不值當查，如今看來，倒是我大意了。”
“他常去何處？” 包拯問。
“城西，醉仙閣，三樓，聽雨軒。” 李帆道，“每月十五，必去，隻點紅牌小憐，卻從不留宿，隻聽曲，喝茶，看似無意，實則定有勾當。小憐是我的人，跟了我三年，心思細，嘴嚴，定能查到線索。”
“事不宜遲，速去。” 包拯道。
“放心。” 李帆抬手，理了理錦袍的領口，“半個時辰，我帶訊息回來。隻是我走後，你們得穩住，彆讓韓琦的人有機可乘。” 林珪點頭，指尖握住腰間的寒玉刀：“這裡有我，你隻管去。記住，安全第一，線索次之。”
“我是誰？聞香公子，輕功冠絕天下，區區醉仙閣，困不住我。”
李帆笑了笑，身影一晃，蘭香一閃，便消失在偏廳的門口，快得像一道風，連門簾都未動分毫。 偏廳裡，隻剩林珪與包拯，沉默再次瀰漫。
“你就這麼信他？” 包拯問。
“他是我過命的兄弟。” 林珪道，目光落在窗外，汴梁的天空，陰雲密佈，似要下雨，“他看似浪蕩，卻比誰都靠譜，答應的事，從未失約。”
“但願如此。” 包拯歎了口氣，“韓琦今日上朝彈劾，明日定會再逼，陛下本就多疑，若再無訊息，老夫也無力迴天。” 林珪冇說話，隻是指尖撫過寒玉刀的玉鞘，微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在史館的日子，韓琦曾多次找他，旁敲側擊問《邊事秘檔》的下落，那時他隻當是上司關心公務，如今想來，每一次問話，都藏著試探，每一次眼神，都藏著貪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偏廳的檀香燃了一截又一截，包拯坐立難安，不時看向門口，林珪卻依舊平靜，端著冷茶，慢慢喝著，彷彿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