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同學正少年
陸北顧受寵若驚,連忙上前攙扶。
李畋拄著虯枝杖,步伐雖慢卻意外地穩健。
兩人沿著溪邊小徑緩步而行,夏日的陽光透過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這篇《六國論》。」李畋開門見山,「不隻是為了迎新雅集而寫吧?」
陸北顧心頭一震,不知該如何作答。
「不必緊張。」老人和藹地笑了笑,「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看得出你字裡行間對時局的關切。」
「白沙先生明鑑。」陸北顧老實承認,「學生確實有感於當今天下之弊,借六國舊事以抒己見。」
「嗯。」
李畋點點頭:「見解不錯,不過在州學或許有不少學官買帳,但到了更廣闊的天地可就未必如此了.這世上,反對新政的人比支援新政的人要多得多。」
「學生明白,但學生以為學術貴在求真,不在迎合。」
李畋聞言大笑,笑聲驚起了竹林中的幾隻山雀:「好一個『不在迎合』!年輕人有這般氣魄,老夫喜歡!」
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陸北顧:「老夫近年已很少收徒,但觀你才思敏捷,又有獨立見解,聽說你是合江縣試第一,這次迎新雅集拿了第一是有資格入我門下的,若你願意,可隨我學習經史。」
這正是陸北顧夢寐以求的機會!
他強壓心中激動,鄭重行禮:「能拜入白沙先生門下,是學生莫大的榮幸。」
「別急著高興。」李畋狡黠地眨眨眼,「先在分舍考試裡考進中舍再說吧,我聽江子成講,這麼多年縣試第一不少,但能第一次分舍考試就進中舍的,少之又少州學不比縣學輕鬆,就算是縣試第一,進了州學也大多都是要在下舍磨礪一段時間的。」
「此次分舍考試,學生定當竭儘全力!」
見陸北顧態度端正,李畋也很滿意。
「去吧,還有十來天的時間,好好準備.若是考不進中舍,那老夫可不收你。」
老頭哼著荒腔走板的竹枝詞走了。
陸北顧恭送他離開後,攥緊拳頭給自己打了下氣。
「一定要考進中舍,畢竟,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此生僅有的,能與這個時代最傑出的天才們同台競技的機會!」
州試,還有兩個多月!
而分舍考試,近在眼前,隻有十來天!
回到「下舍七號」,剛一進門,陸北顧就是一愣。
咋冇我位置了?
見陸北顧進來,盧廣宇一下子就從榻上盤腿坐直了身子,拍著床榻道:「陸兄先坐這裡。」
朱南星人比較胖,有點坐不住,所以剛纔等著等著就在陸北顧床上躺下了,這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想要坐起來。
「你別起來了,先躺著吧。」陸北顧坐到盧廣宇的榻邊,把朱南星按了下去。
「陸兄!」黃靖嵇身體往前傾,嘖嘖道,「方纔連中舍的師兄們都來打聽,人家說聽說這屆新生出了個敢寫『視變法若睹洪災』的狠角色,想來見識見識呢!」
陸北顧苦笑:「我又不是什麼稀奇精怪,這有什麼好來看的?」
說實話,陸北顧真的冇想到在迎新雅集上寫的《六國論》,會馬上就引發這麼大的動靜拜託,以史喻今而已,不是說州學允許學生們議論朝政嗎?你們平常都不指點江山的嗎?
「仔細拜讀完了陸兄的文章。」
另一邊的竺楨這時候放下紙,嘆了口氣:「真是我一輩子都寫不出來啊!」
陸北顧還冇來得答話,這時候門被敲響了,他站起來去開門。
「陸兄。」
門外站著的正是來自眉山的三人,蘇轍、程建用、楊堯谘。
「快進來。」陸北顧側過身把他們讓進來,「你們是住在哪?」
「也是下舍。」
程建用搭話道:「我們就住三天,都給安排到下舍這了。」
蘇轍打量了一下,說道:「之前聽說瀘州州學的學舍挺緊張的,冇想到來了這麼多人竟然都有地方住。」
「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朱南星這時候從床上坐了起來,忽然有了精神。
「為什麼?」蘇轍對這個問題也挺好奇。
「因為我聽說我學舍的瀘川縣本地新生說,今年剛剛勸退了一批連續五年無法進入中舍的州學生。」
「你們瀘州州學.比我們眉州州學還殘酷啊!」楊堯谘不由地咂舌。
「地方有點小,要不你們先委屈一下,坐書案這邊吧。」
「行,能坐下就行。」眉山三人倒也不挑。
下舍的學舍是中間四張床,然後床頭朝北與牆之間的空隙就是放書案的地方,書案是頂著牆的,而這個高度如果是需要麵向它學習或者書寫,基本上都是要跪坐的。
但談話的話就可以直接用脊背靠著書案坐了,反正現在夏天天熱,書案下麵也墊竹蓆了,並非是直接坐在地磚上。
而盧廣宇主動挪了個地方,坐到了自己床頭的書案前,如此一來便是四人坐在床邊,四人靠坐在書案後。
之所以要這麼多人擠在一間學舍裡,是因為住校生除了第一天來報到可以用「搬行李」的藉口出去一趟外,進了州學正式上學就不可以隨意離開了。
如果確實需要出去得跟負責本舍的助教去講,拿到同意外出的條子才能離開州學。
是的,大宋的州學裡是有「助教」這個職位的「助教」作為學官名最早可追溯至西晉鹹寧二年的國子學,而在大宋州學助教為散官,屬於「散官十等之第十等」,是最不入流的官員,平時不承擔教學職責,隻是在州學裡負責各種雜務的管理。
而獲得州學助教這個職位的方法,要麼是捐納,要麼是恩蔭。
換句話說,這個職位是給科舉這條路走不通又有錢有背景的人準備的。
而這種人獲得州學助教的職位以後,對州學生通常是不太友善的,所以平時要是冇事,也冇有哪個州學生願意去找助教批條子。
「陸兄。」
蘇轍開口道:「你這篇《六國論》,我有些疑惑想問你。」
「不錯,我們其實也有好多想法!」
這時候幾個舍友也在說,陸北顧看著這些昂揚無慮的臉龐,一時之間竟是有些恍惚。
同學正少年,真好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