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
展昭回到僧房,盤膝坐下。
第二次夜探龐府,收穫不小。
首先師妹有點小期待。
她希望自己第三次過去,走正門。
說實話,讓龐吉以邀請大相國寺高僧的方式,直接把展昭請入府邸,虧得這位敢想。
大相國寺上千僧眾,他年紀輕輕,怎麼看也不像是大德高僧啊?
其次是負業僧。
通過目前收集的線索,展昭隱隱感受到,負業僧對於大相國寺來說,是一柄雙刃劍。
好處自然是憑白多了六位高手,且不似尋常僧人蔘禪作法,可以行走四方,增加門派的影響力與威懾力。
壞處則是這群負業僧其實並不穩定,指不定他們做出什麼事情來,所以必須用佛兵殺生戒壓製著。
但現在。
“天下第一神偷”白曉風,要來偷“殺生戒”。
“金麵閻羅”羅世鈞,又疑似偷偷招攬了一位負業僧。
這兩件事是巧合?
還是有所關聯?
“來者不善!”
近來展昭在大相國寺的日子,還是挺舒坦的。
練功習武,又能知曉各方資訊,不至於與江湖脫節。
換個地方,還真不見得有這般愜意。
而通過逐漸瞭解佛門的運轉,他也冇忘記最初的想法,可以一步步來。
所以他並不希望大相國寺亂起來。
“白曉風是天下第一神偷,無人知其下落,這條線暫時不好查。”
“倒是羅世鈞那條線,得跟寺內透露,讓他們有個戒備。”
展昭準備明日就通知戒聞,負業僧行蹤的事情。
但僅僅提出問題不夠,最好還有解決之道。
“負業僧威震江湖,壓得四方寺院及地方門派戰戰兢兢,這群人的武功不容小覷,而且熟悉寺內弟子,派相熟的僧人去,還真不見得能探明情況。”
“負業僧肯定不認得我,我出麵是合適的,但偷入龐府,就近監視,有暴露的風險,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近,當然最是穩妥。”
“可怎麼能讓我在短時間內,成為可以受邀入龐府的高僧呢?”
……
與此同時。
戒聞走入一間陳設簡單的禪房,合十行禮:“師伯,八位護法僧,已經安排妥當。”
禪房正中的僧人身形枯瘦,寬大僧袍下隱約可見肩胛如刀削,如一株經霜的老鬆,乍看上去,十分普通。
但那深陷的眼窩中,又嵌著一雙清淨慧目,眸色淺淡,近乎琥珀,含著慈悲與智慧,長眉雪白,垂至顴骨,宛若兩道垂落的佛幡。
這位高僧,正是四院之首,文殊院首座持慧禪師。
方纔戒聞顯然是去加強人手,看護殺生戒,此時回到禪房稟告,依舊有些憂心:“四院雖增派了人手,然終究無法靠近‘殺生戒’,長此以往,恐有閃失!”
如果是彆的神兵利器,阻止神偷盜寶的最佳辦法,莫過於讓一位高手隨身帶著。
甚至於直接放入住持方丈的屋中,由方丈與普賢院首座兩人看護,可謂萬無一失。
偏偏殺生戒是極為特殊的。
一旦靠近這柄佛兵,就會氣血翻騰,真氣錯亂,異象紛呈。
若是短時間握住,還能拷問佛心,負業僧所受的“戒”,就是由此衍生而來。
但長時間帶在身邊,就是武道宗師也難以駕馭。
因此大相國寺隻能將其供奉起來。
這就給了賊人下手的機會。
事實上,大相國寺以前對於殺生戒的守備,就從無鬆懈,但再加強人手也是有極限。
總不可能堂堂天下第一佛寺,為國開堂的皇家寺院,就因為一封盜寶預告,僧人其他事情不做了,就守著一柄佛兵度日。
麻煩!
持慧禪師當然清楚護持這柄佛兵的難度,溫和的語氣響起:“殺生戒終是死物,受戒之人,纔是活劫!”
戒聞目光一動:“師伯之意,得更關注六位負業僧?”
持慧禪師頷首:“枯等無益,讓定觀主動去尋,接眾人回寺。”
六路負業僧,各有一位聯絡人,稱為“雲板僧”。
雲板是寺院的一種報訊法器,召集僧眾、報時、喪儀都有用到,雲板僧的作用就是負責與負業僧的聯絡。
主要的任務是補給。
畢竟負業僧行走四方也要錢財,總不能拿著一個缽盂,四處化緣。
大相國寺在資源方麵從不吝嗇,雲板僧作為雙方的傳遞者,銀錢、丹藥、經卷……對方但有所需,立馬奉上。
但同樣的,這些雲板僧也肩負著觀察負業僧狀態的職責,一旦發現負業僧的情況不對,有失控的跡象,必須馬上將之召回。
而這六名雲板僧,都是定字輩的年輕僧人,定觀就是其一。
戒聞明白了,雙手合十:“弟子領命。”
他出了禪房,夜色已深,也不去打擾旁人休息,回了屋中打坐。
待得天光漸明,立刻朝著普賢院而去。
不多時,定觀帶著另外兩名年輕僧人來到麵前:“見過戒聞師伯。”
戒聞道:“你們即刻動身,去接負業僧回來,同時發飛鴿傳書,與定塵他們取得聯絡,確保他們正在跟各自的負業僧一同返回。”
“這……”
定觀有些不明所以,他們三人年前才和各自負責的負業僧見過麵,確定了對方狀態無礙,迴歸寺內。
這纔多久啊,何必急匆匆地迎對方呢?負業僧已經在各自歸寺的路上了啊!
戒聞也不當謎語人,直接關照:“持慧師伯擔心,有人慾對負業僧不利,此行務必警覺,若遇異狀,即刻傳訊,先護己身!”
“是!”
定觀三人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與負業僧的溝通其實也是一種曆練,尋常僧人還真的適應不了那一個個古怪的脾性,他們本就是定字輩的佼佼者,才能肩負起要責。
三位雲板僧即刻收拾行囊,動身出寺。
戒聞則思索著,是不是還要派戒律僧支援。
想了想,還是作罷。
他心中有些唏噓。
記得自己年輕時,那時大相國寺也有負業僧。
但當時的負業僧,真的就是勸罪人真心懺悔的僧職,行走天下也是以苦行僧的方式,冇必要做其他事。
畢竟當時的大相國寺,有五尊武道宗師,威名赫赫,負業僧當然隻需持缽負杖,勸惡向善。
中原武林誰人敢不服大相國寺的威勢,又何須借幾個苦行僧來壯大聲名?
現在則不比從前啊!
方丈重傷,師尊不在寺內,偌大的天下第一古刹,都冇有一位正常的武道宗師坐鎮。
而自己開辟先天氣海已經數載,卻遲遲感悟不到架設天地之橋的辦法。
戒聞知道不能急,偏偏還是急切了。
如果他能爭氣,寺內也不必如此。
而就戒字輩的僧眾裡麵,與他類似的還有兩人,一位常年閉關感悟,一位行走四方希望得到突破機緣,陷入瓶頸的時間比他還長,已經十數年。
負業僧裡麵也有一位,走到了宗師境之前,具備著突破的希望。
其餘的就要遜色許多,幾位師兄弟還在努力開辟先天氣海。
明明功力積蓄完畢,卻都差了一口氣,就是無法邁出那關鍵一步。
先天氣海已是相對簡單的一關,都受困於此,在衝擊宗師時,勢必更加艱難。
所以。
論香火,大相國寺日漸鼎盛。
論武道人才,大相國寺可稱凋零。
不過有兩位新入寺的人才,倒是令戒聞歡喜。
一位是顧臨,另一位當然就是展昭。
‘小師弟乃天縱奇才,或許離宗師尚需個數年積累,但開辟先天氣海,說不定就在這三四年之間!’
‘寺內的藥浴得供應上,助其積蓄功力!’
之前特製的禪寂三昧湯,就有戒聞的建言。
期間也有人擔心展昭過於年輕,服用寶藥會是揠苗助長。
但從後續來看,幸虧有這碗寶藥增進其功力,不然可不就被韓照夜害了?
所以事實證明,寶藥還得供應上。
這等好苗子得全力培養。
十年之內,說不定就有一尊宗師誕生!
二十多歲的宗師,佛門神僧,換成平日裡簡直不敢想,但對待展昭,戒聞就有一股莫名的信心。
“誒!”
正期待著呢,不遠處又見得展昭出現,戒聞剛想喚這位小師弟,就見他接了雲棲山莊的連彩雲,兩人有說有笑的朝著僧舍而去。
戒聞眼皮跳了跳。
龐令儀三番五次通過陳修瀚傳信,寺內看在眼裡。
連彩雲更是量身材,縫衣服,寺內也看在眼裡。
怎麼辦呢?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
畢竟並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連彩雲也是來看望自己的大師兄顧臨,順帶著看一看展昭,總不能剛剛收顧臨入寺,就不允許親屬見麵了。
隻不過這位貌美少女來的,未免太勤快了些。
話說僧房內,一朵彩雲飄來飄去,正忙活著呢,內侍郭懷吉又出現在門前,朝裡麵看了看,表情一時間有些古怪。
展昭見狀奇道:“你怎麼來了?有事麼?”
郭懷吉瞥了眼連彩雲,低聲道:“殿下畫完了一幅畫,邀展……公子品鑒。”
“邀我鑒畫?”
展昭有些莫名。
他也就見過昭寧公主一麵,雙方冇啥交情,反倒引出了後麵的郭槐相托查案。
不過鐘馗圖一案裡,如果冇有昭寧公主的一席話語,他還真的難以聯想到趙無咎有假。
既如此,他也冇有直接拒絕,隻是道:“蒙殿下垂青,奈何近來寺務紛冗,容後再說吧,祝她福壽安康!”
對方真好。
接連兩次祝福公主。
無奈不見就是不見。
郭懷吉隻能走了。
連彩雲抿了抿嘴唇,未說什麼。
反倒是悄悄跟過來的戒聞受不了了。
怎麼又冒出一位公主?
他真急了。
小師弟,你是宗師之才,萬萬不能沉迷於女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