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神偷要來偷殺生戒?”
戒聞麵容一驚。
近來他一直笑嘻嘻的。
越來越像彌勒佛。
此時終於不笑了。
展昭安慰道:“六扇門根據過往案例判斷,白曉風的信件真假難辨,現在還無法確定真是那天下第一神偷的作案預告,隻是過來提個醒。”
“這很古怪!”
顧臨也在場,同樣奇道:“既然是要取我寺中之物,為何寄給六扇門呢?這個預告信是假的吧?但若是假的,蘇無情何必特意送過來?”
不得不說,鐘馗圖一案裡,顧臨或許依舊不喜蘇無情,但對於其佈局是印象深刻的。
既然對方特意送來,怕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這神偷做事真假莫測,戲謔江湖,難以防備啊!”
戒聞顯然也是這麼想的,看著信件,歎了口氣:“此人出手前必留預告,確實很難辨彆真假,因為不少賊人也喜歡盜用他的名號作案,而白曉風竟不阻止。”
“為何不阻止?”
展昭不解:“神偷領域的天下第一,他就不怕自己的名聲被那些人連累?”
戒聞苦笑:“因為白曉風認為,能辨明預告真偽,本就是保管寶物一方應該有的本事,若有人將魚目混珠的仿作當真,被些宵小之輩戲耍了去,這帳可算不到他的頭上。”
“白曉風甚至故意會留下一些看似是仿者,實則是他自己精心製作的預告信。”
說到這裡,戒聞舉了個實際的例子:
“前年襄陽王府大盜案就是如此,襄陽王府收到預告,筆跡摹得惟妙惟肖,王府幕僚卻識破天機,認為是另一夥大盜月下狐仿造白曉風所為,為的是聲東擊西,劫掠城中錢莊。”
“王府上的高手設局,果然在城中錢莊堵住月下狐,將這夥賊人拿下。”
“本以為大功告成,結果迴歸王府,發現襄陽王視若珍寶的三物不翼而飛,氣得襄陽王暴跳如雷。”
“原來那月下狐也是被利用的,聽說白曉風欲盜王府,準備趁機洗劫城中錢莊,被白曉風在真盜帖裡埋了假線索,反過來成了引開王府高手的幌子,那夥賊囚在牢裡罵了他三天三夜……”
“真假連環計啊!”
展昭聽得津津有味:“最後呢?”
戒聞道:“襄陽王出重賞,各派高手齊出,卻還是連白曉風的影子都未拿到。”
顧臨倒也想起了行走江湖時聽到的不少傳聞,補充道:“天下能人,皆厭仿者,視若褻瀆。”
“白曉風偏不把自己的名聲當回事,任那些東施效顰之徒在江湖上躥下跳,倒像是看猴戲般反覺有趣,確非常人。”
“甚至據說此人偷盜寶物,不是為了寶物本身的價值……”
展昭問道:“那是為了劫富濟貧?”
“也不是劫富濟貧。”
顧臨頓了頓,以一種他這個性情的人,很難理解的語氣道:“據說是為了耍樂子。”
“耍樂子麼?”
展昭眉頭一動。
“天下第一神偷”白曉風……
如果換個姓氏,姓謝的話,那讀起來就更威風了。
可惜換不得。
不過樂子人當神偷的話,動機就很難料了。
當然,以上隻是傳聞。
“天下第一神偷”到底是不是如此,還有待觀察。
“關鍵是他為何要取殺生戒?”
戒聞顧不上研究對方是什麼人,想了又想,還是不敢大意:“此事非同小可,我先去稟告持慧師伯!”
大相國寺分為四院,以四大菩薩命名。
觀音院首座持願神僧,是武道宗師,將展昭從雲棲山莊帶來大相國寺的那位。
地藏院首座持宏禪師,在早課投毒案裡出麵處理案情。
而普賢院首座持覺禪師,擅長藥理,正與住持一同閉關,為其療傷的同時,也擔任護法之責。
最後一位就是文殊院首座持慧禪師。
身為四院之首的首座,甚至連武道宗師持願神僧都屈居於下,自是有過人之處。
殺生戒乾係重大,戒聞不敢大意,第一時間前去稟告。
目送這位胖大身影風一般的消失,展昭神情平和,倒是顧臨皺起眉頭,輕歎一口氣:“恐怕又是多事之秋啊!”
“江湖風雨,本是常態,何須多慮?”
“縱有波瀾,不過一劍擋之,一笑置之!”
展昭哈哈一笑:“我們去練心劍神訣吧!”
顧臨也露出微笑:“好。”
兩人回到相鄰的僧舍,站在屋後的位置擺開架勢,同時出劍。
前段時日顧臨孤僻往來,少有溝通,展昭也不與之多廢話,隻是在練武的時候叫上對方。
雙方默默練劍。
所施展的皆是心劍神訣。
有種同門間拆招的意味。
現階段,展昭主要學習七情劍氣的運用。
七情劍氣,即七股異種真氣。
六爻無形劍氣的六大凝鍊竅穴,可以蘊養兩種異種真氣。
一是少衝離明穴的至剛劍元,一是勞宮玄冥穴的至柔劍意。
劍氣於經脈間吞吐流轉,剛柔相生,倏而破空,若清風無跡,卻將戰局儘數收於方寸之間。
心劍神訣的七大凝鍊竅穴,則是溫養七股異種真氣。
這點凝鍊竅穴時也體現出來了。
單路劍相“青雷震盪,剛猛暴烈”。
單路劍相“赤霞流火,綿綿不絕”。
……
由此。
怒劍、喜劍、憂思劍、悲劍、恐劍、驚劍、定劍。
七大竅穴,七路劍氣。
而最為神妙的是,這七路劍氣還能互相搭配,兩兩相合,生出不同的奇效。
比如李空施展怒之劍,隻能起到激怒之效,是因為他隻能動用單路劍相,效果就是真氣震盪,刺激敵人的怒意。
而顧臨更進一層,他可以借怒,正是以怒為引,化喜為橋。
怒劍罡風驟起時,喜劍已悄渡真氣,恰似江潮借東風之勢,愈湧愈烈,甚至可將敵手內息化為己用。
至於顧大娘子的境界,則是七情配比,隨心所欲。
她一劍斬出,能讓人提不起半點怒氣,連帶著戰意也消失,對應到真氣層麵,其實就是七路真氣搭配,瓦解對手鬥誌於無形。
展昭藉助對方的功力,一鼓作氣的凝鍊七大竅穴,就已經掌握了七路真氣。
當時是直接將其與更熟練的爻光搭配。
異種真氣外加竅穴神異,再借顧大娘子的九成功力,先破韓照夜的心境,再一舉擊敗了這個大敵。
但那是特殊情況。
他想要真正掌握心劍神訣,還得按部就班地學習如何使用七情劍氣。
所以這三個多月以來,展昭時不時的,就與顧臨一起練劍切磋。
此時屋後兩道身影,也開始交錯翻飛。
展昭劍身忽如秋水凝光,忽有赤霞流轉,一舉一動皆有異相。
甚至與對方劍身相觸時,還能爆出細碎光點,如星火墜潭。
顧臨的招式則樸實許多。
但細細觀之,那流轉的真氣簡練乾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截住展昭的劍光,逼迫對方真氣變化,一招拆招。
在心劍神訣的造詣上,高下立判。
二人劍勢愈疾,身形卻漸緩。
展昭漸漸落於下風,卻不慌不忙,真氣運轉間,劍路愈發天馬行空,每每於不可能處陡轉鋒芒。
啪!
終於,他一劍激盪,一股驚人寒氣縱出,顧臨的身形不禁一滯,待得擺脫了遲緩,劍尖已經到了麵前。
“好一招驚劍-寒電追魂!”
“這是恐劍與驚劍的搭配,玄冰刺骨透髓,金風快逾雷霆,此一劍出,敵手如墜冰窟,身形遲滯之際,已是敗於快劍之下。”
顧臨由衷稱讚:“師兄每次習練心劍神訣,都比上次有所進境,當真是天縱之才!”
“我確實於心劍神訣的修煉上,特彆如魚得水……”
展昭也頗感驚喜。
他以前練武就很有信心,一直相信自己的根骨和天賦。
人體是一座大寶藏,一切神通變化悉自具足。
毫無保留的相信自己的潛力與未來,勇猛精進,由此才能覺悟第一道竅穴神異爻光。
但心劍神訣的修煉,讓他練的都有些心驚肉跳了。
本以為多學了一門劍訣,分心他顧,難免進境緩慢。
結果事實恰恰相反。
我難道還低估了自己?
實際上我是不世出的劍道奇才?
早知如此,他厚著臉皮早向顧大娘子請教了,也不至於打韓照夜時那般驚心動魄。
正因為有此武學進境作為底氣,展昭的心境才愈發平和,又修煉了一番神遊太虛步。
這是顧臨傳給他的,屬於心劍神訣的配套輕功。
六爻無形劍氣並無此類配套性的輕功絕學,因此展昭在輕功身法上還真的有些短板,能有如此上乘絕學學習,當然不會拒絕。
不過神遊太虛步的進境,就冇有心劍神訣那般明顯了。
由於精力傾注的不多,至今還未真正入門。
展昭也不著急,練功學習,其樂無窮。
練得一個多時辰,兩人來到僧舍休息,展昭還將《蓮心寶鑒》取了出來。
大內總管郭槐遵守承諾。
“鐘馗圖”一案解決,《無敵神鑒》殘本和《蓮心寶鑒》全本,第一時間送了過來。
而有了兩部典籍,展昭的習武資源也前所未有的豐厚起來。
劍道榜第六的心劍神訣。
輕功榜第十四的神遊太虛步。
心法榜第九的無敵神鑒。
心法榜第十三的蓮心寶鑒。
太幸福了!
此時他翻開《蓮心寶鑒》,津津有味的看著。
顧臨知道他在看什麼,之前冇有詢問,這次卻忍不住了:“師兄,這兩門武學是閹人所用,對我們劍客作用寥寥,你為何常常翻閱呢?”
觸類旁通的效果,他是認可的。
但這也要講究一個效率。
顧臨見展昭在心劍神訣上進境一日千裡,就覺得他花費精力來參閱這兩部閹人武學,未免有些浪費時間。
展昭笑道:“如果冇有心劍神訣和神遊太虛步,我或許還會用這兩部心法才作為參考,提升自己的武學積累,但現在則要分清主次,肯定先學心劍客的絕學……”
顧臨不解:“那你還?”
“我現在不是參悟心法本體,看的是雜學。”
展昭介紹:“《無敵神鑒》倒也罷了,這部《蓮心寶鑒》裡麵,卻是有易容術、下毒法、金針開穴、苗人放蠱、攝心奪魄,哦,還有妙手空空的偷盜之術。”
“最難得的,每門技藝後都附有江湖掌故。”
“譬如這金針開穴之法,與當年的太醫院懸案有關,而攝心術的來曆,可追溯到波斯幻戲班……”
“這就不止是習武了,而是閱曆與見聞。”
展昭指尖輕撫泛黃的書頁:“我們看的不止是這位大宦蓮心的武學秘籍,而是他那個年代的江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