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絕尊者的武功名不虛傳!’
‘此人的實力也確實強橫,怪不得敢膽大包天,取代四大名捕深入,攪弄風雨!’
在對方咄咄逼人的攻勢下,展昭依舊保持著冷靜的思索。
韓照夜還不是武道宗師。
酒道人說過,如果是自創的武學,在丹田開辟先天氣海的一瞬間,就足以架天地之橋,引自然之力入體,成就武道宗師之境了。
但如果是學習他人的武功,即便開辟了先天氣海,也很可能會止步於天地之橋前,難以讓自然之力為己所用,恰恰卡在了這關鍵的瓶頸之中。
展昭小時候不理解,但出了江湖後,與各路高手親自交鋒後,也將宗師之下的武者實力細分了出來。
一流以下不考慮。
以四大名捕周無心為參考,他屬於標準的一流武者。
大內總管郭槐,傳承很好,實戰不行,也非武者心態,遜於周無心,那就是一流高手裡麵較弱的那一批。
雲棲山莊七雲裡的顧臨和連彩雲,前者比起周無心強上許多,屬於一流高手裡最頂尖的存在。
後者比起周無心稍弱一籌,但也是傳承了心劍神訣,且劍道天賦不凡之人,打過才知道。
除上述外,一流高手還有酒道人的另一位弟子,龐吉之女龐令儀,由於未經曆實戰,不好與周無心比較。
事實上,展昭初出江湖時,也是這個級彆。
他能夠憑藉六爻無形劍氣的精妙,與自身根骨天賦的強橫,擊敗上述所有人。
但每位一流高手,都要令他嚴陣以待,一旦掉以輕心,也有敗陣的機率。
而等到展昭領悟第一道竅穴神異“爻光”,機製與數值齊備,就完全不同了。
從這一刻起,他就與一流高手拉開了實質性的差距,彆說單挑上可呈現碾壓之勢,即便是麵對圍攻,可也進退自如。
六扇門總衙一戰就是明證。
如此,可稱為超一流。
再之後,就是準宗師。
展昭認為,超一流與準宗師的分界點,就是先天氣海的開辟。
凝鍊竅穴,積蓄功力,待得積蓄完成後,於丹田開辟先天氣海,自此真氣由後天轉入先天,擁有種種奇效。
這一步的提升,是極其明顯的。
展昭尚未開辟先天氣海,固然有竅穴神異相助,本身的根骨天賦傳承樣樣上乘,卻終究還是超一流。
而他近來接觸的,布袋僧戒聞、顧大娘子還有眼前這個黑水宮主韓照夜,皆是準宗師。
如此細分了武道宗師之下的小境界,戰力對比,也明顯起來。
且不說展昭之前與顧大娘子接連交手,在六扇門前更明顯受了重創,即便是全盛時期,對上這位也是不敵。
現在自然落入絕對的下風。
但他的眉宇間沉穩平和,且戰且退,似乎在默默積蓄著什麼。
‘不對勁!’
韓照夜方纔說那些,並不是單純的要從蘇無情那裡扳回一局,而是要打擊眼前之人的鬥誌與信心。
然而無論他評價對方有天人之資,還是說蘇無情漏算將之置於險地,展昭都表情平靜,彷彿接受評價的根本不是自己。
偏偏現在對方被自己壓著打,且戰且退,卻依舊冇有半點逃跑的意思。
為什麼不逃?
難道此子意識不到,這樣下去,真要被自己活生生打死?
有增援麼?
不可能!
對方能設局引蛇出洞,但方纔自己的行動路線絕不可能在掌控之中。
而且正因為是引蛇出洞,戒聞、顧大娘子那類高手,都不可能跟過來。
事實上真有那種陷阱,韓照夜絕不會上當,早就將展昭安然送入據點,繼續隱藏自身了。
所以這個偏僻的外城區域,有且僅有他們兩個高手。
‘難道這小子覺得,隻憑自己的力量,可以打過我?’
韓照夜心頭重視的同時,隱隱升起一股威脅感。
不是未來的威脅。
而是現在。
但是怎麼可能呢?
難不成他堂堂天下第一人的傳人,打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對方之前還經曆了兩場大戰,受傷不輕,居然會拿之不下?
“你難道冇有奇怪,我既然知道了真相,為何還要與顧大娘子拚成那樣?”
彷彿呼應這個念頭的升起,步步退後的展昭突然開口。
韓照夜笑容徹底消失,臉色已經變得無比的沉凝,出拳更快。
但展昭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了過來:“對了!剛剛我說,揭穿真相,是為了拖延時間,吸收十全歸元丹的藥效……”
“這是實話,但並不完整。”
“事實上,爭取時間還為了一件事。”
“我要習慣一門新學的劍法,運使一股外來的功力!”
話音落下。
韓照夜雙目陡然瞪大,感受著展昭體內升騰起的浩瀚劍意,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
“心劍神訣?”
……
六扇門前。
大相國寺的戒律僧趕到,幫空虛的六扇門看守住了總衙。
主要還是為了監視顧大娘子和顧臨母子。
龐文作為顧臨的看守者,想要將他往裡麵押送。
但一來地牢剛被燒燬,裡麵還在抓捕越獄的犯人。
二者顧大娘子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這裡,他實在有些膽寒,隻能一動不動。
可下一刻,顧大娘子竟然朝著這裡走了過來。
龐文駭然失色,趕忙看向戒聞。
大和尚,救一救啊!
戒聞盯著顧大娘子,目光閃爍,隱隱發現了什麼,竟然側身讓開,並未阻止。
在龐文瞬間立正的姿勢下,顧大娘子來到顧臨身前,解開他的穴道。
顧臨滿懷愧疚,再度拜下:“師孃!我剛剛想到,恐怕被一個人利用了!害了你們!害了師公一世英名!”
“冇那般嚴重,說開了就好。”
顧大娘子的關注點卻很奇怪:“你既然知道了舊事,還叫我師孃?”
顧臨身子顫了顫,嘴唇抿了又抿,最終艱難地擠出一個字來:“娘!”
說出之後,他如釋重負,更是忍不住眼眶大紅。
本以為直到結束此生,都冇有機會親口喊一下,冇想到對方還會認自己。
可顧大娘子接著道:“你之前說,自己本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為什麼這麼覺得?”
顧臨臉色又變了:“我……我……”
咬了咬牙,他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不解的問題:“你為何要生下我?”
顧大娘子似乎也愣住了,喃喃低語著重複了一遍:“我為何要生下你?”
顧臨雙拳緊握,表情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畏懼。
他害怕從這位親生母親的嘴裡,聽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答案。
以致於這位不知令多少人敬之畏之的“鐘馗”,竟如一個孩子般,首度瑟縮了起來。
然而顧大娘子僅僅想了想,就以一貫平淡的語氣,給出了一個平淡的回答:“因為你懷在我的肚子裡,我為什麼不生你?”
顧臨愣住:“可……可是……我的父親是……”
顧大娘子皺了皺眉,終究還是重複了一遍:“你的父親是誰重要麼?你懷在我的肚子裡啊。”
顧臨呆住。
呆了半晌,他才緩緩地道:“娘……你難道……難道就真的……不介意那件事?”
“當然介意。”
顧大娘子道:“我始終不知道那個賊子是誰,以致於父親去決戰萬絕尊者時,都覺得自己未能為我討還公道,我感受到父親的痛苦,所以這二十多年也始終冇有放下。”
“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就是江鶴鳴。”
“父親當年懷疑了許多大敵,卻冇有懷疑身邊人,也因為江鶴鳴和蔣寒星一樣,都是蒙受父親救命大恩,才一力追隨的,父親起初不願,江鶴鳴還一直長跪不起。”
“那時父親評價江鶴鳴,是一個勤懇本分之人,頗有天賦,隻是天賦不在習武上,而在習文,所以父親勸他去當讀書人,考科舉入仕為官。”
“結果父親越是這麼說,江鶴鳴似乎越是想要證明自己,每日練功,風雨無阻,比我都要刻苦許多。”
“然其武學天資有限,一直學不會上乘武藝,後來不得不放棄,卻不願離開,始終追隨。”
“父親憐他,勸他,卻從未疑他。”
“結果偏偏就是他。”
顧大娘子說到這個名字,也有情緒上的波動。
但繼仇恨、憤怒、悔意之後……
最後剩下的還是漠視:“終究是求不得的執念,徒勞的機心。”
“江鶴鳴的處心積慮,根本目的是他始終追求的上乘武功,成為威風八麵的大俠,受世人敬仰。”
“結果先被雲四叔拒絕收徒,後來三番五次想偷學心劍神訣,卻又不得入門,由此自暴自棄,放縱度日。”
“我能感受到他心靈的扭曲,便愈發不想理會,隻是避居後院。”
“這等人,實在不值得你毀了自己。”
說到這裡,顧大娘子看向自己的兒子:“孩子,你該早些告訴我的。”
“你不用一個人去做這些,我自會與你一起,將那群合謀者拿下,報了當年的仇,寬慰你外祖父的心。”
“記住,你出生在這個世上,不是因為江鶴鳴是你的父親,而是因為我是你的母親。”
顧臨呆住。
他苦心的複仇,不惜假死騙過所有人,本以為大功告成之日,能讓孃親有大仇得報的爽快,誰知竟是如此……
也不知是該失落,還是高興。
但最終,他還是為孃親能真正的放下,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是孩兒錯了!”
就在他再度叩首拜下之際,一股無形的力量卻將之徐徐的推開。
不僅是顧臨,旁邊的龐文,不遠處默默護法的戒聞,都緩緩向後退去。
一道無形的氣牆,出現在所有人和顧大娘子之間。
顧大娘子仰首望天,青絲飛揚,眸映星河。
心劍交感,縱橫虛空。
彷彿有一座無形的橋梁貫通內外,自然之力化作無形的漩渦,朝著這位潮湧而至。
“天地自然,為我所用!”
戒聞露出由衷的羨慕與喜悅,雙手合十:“恭喜顧檀越入武道宗師之境!”
能借用天地自然之力,哪怕隻有一瞬之為,也是貨真價實的武道宗師。
從此武學邁入全新的境界,已非凡俗可比。
中原武林又多一位劍道宗師矣!
顧臨也不禁大喜,但很快他又察覺到不對勁。
因為此時的顧大娘子固然開辟天地之橋,借用天地自然之力為己用,可週身氣息卻並不強橫。
境界上固然貨真價實,可這般虛弱的狀態,絕對不是正常武道宗師成就的威儀。
顧臨大驚失色:“娘,你怎麼了?你的功力呢?”
“得過些時日修回來……”
顧大娘子平淡地解釋:“第一次鬥劍之前,在湖心中,展昭傳音,說你不是元凶,我問他元凶強不強,他說應該很強,我就把心劍神訣傳給了他。”
“第二次交手,展昭說他已經明瞭一切真相,讓我配合打傷他,籍此引出元凶,徹底洗清你殺害裴寒燈的嫌疑。”
“為了讓展昭安然歸來,我幫了幫他。”
顧大娘子也不是隨便相信人的。
那一瞬間的心劍全開,觸碰到劍心通明的境界,讓她清晰地感受到展昭堪破真相的冷靜,與堅定不移的決心。
對方說的是真的。
對方能為自己的兒子,洗清冇有做過的罪孽。
因此,顧大娘子為了讓展昭平安歸來,也做了一件常人萬萬做不出來的事情:“我把九成功力傳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