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這句話如同一記驚雷炸響,震得六扇門眾高層氣血翻湧,險些岔了氣。
陸九淵是六扇門內的“鬼”?
曾經“十方鬼眾”的一份子,後來參與到對顧家父女設計陷害的案情裡,手段卑劣無恥,喪儘天良的“鬼”?
“這絕不可能!”
第一個反對的,當然是周無心。
他正是陸九淵的弟子,生平最為崇敬的兩人,一是這位師父,另一位就是同樣得陸九淵真傳的師兄蘇無情。
怎麼可能承認陸九淵是“鬼”?
況且陸九淵真要是“鬼”,那蘇無情呢?
身為陸九淵的弟子,兼六扇門的現任執掌者,蘇無情又是怎樣的立場?
同樣的思緒,也在其餘人腦海中浮現。
“難道說……”
並非他們懷疑故人,實在是展昭之前用實打實的戰績,證明瞭自身判斷的準確性。
而且這種指責如果毫無根據,也就冇有任何意義。
畢竟兩者互不相識,何必汙衊?
莫非這位暫代的神捕,真的查到了某些不可告人的隱秘,才做出瞭如此聳人聽聞的指責?
“天牢失陷非同小可,你們速去支援!”
來不及多想,展昭接下來一聲高喝。
先將手中的顧臨推給龐文,一股力道將他們倆人齊齊送入六扇門內。
最後正色麵對顧大娘子:“此人我來應對!”
就在幾句短暫的交談之際,以神遊之境身形閃爍,近乎縮地成寸的顧大娘子,已然奔至麵前。
二人目光如鐵,在虛空中錚然相擊。
不言不語間。
忽有風嘯裂帛——
顧大娘子眉心驟現一道青芒。
與先前分散的七情劍意截然不同,此時的劍意竟如百川歸海,在她眸底淬出一柄無形心劍。
一劍甫現,頓時掀起滔天的精神風暴。
方圓丈許內的空氣如遭巨力撕扯,扭曲震顫間,似有無形大手在空氣中瘋狂攪動。
首當其衝的展昭頓感識海震盪——
六扇門前的青石板,在他眼中化作血沼翻湧。
四周眾人的呼喊聲,隔著萬重山海飄渺難辨。
就連掌中相伴多年的長劍,也突然變得重逾千鈞,幾乎脫手墜地。
狂風怒號中,純粹的精神衝擊肆虐八方。
這份手段,是標準的心靈脩為,精神境界。
正常情況下,這是武道宗師級彆的存在,才能涉及的範疇。
宗師之下,哪怕是戒聞,可以真氣外放如佛像,卻很難施展出如此恐怖的精神衝擊。
但顧大娘子在心劍神訣上的高深造詣,使得她提前接觸到了這層境界。
這其實也是展昭初見此人時,感覺到至為危險的來源。
麵對這份全力出手,展昭的第一反應,就是難以抵擋。
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股淡薄的金光,照耀在迷濛的世界裡。
散亂時可“靜心”,昏沉時可“定心”,執著時可“止心”。
迷失時可“觀心”,體悟時可“覺心”,困厄時可“同心”。
此時的局麵,恰恰是散亂、昏沉、迷失、困厄。
甚至也涉及到了執著與體悟。
“六心澄照,本來無垢,隨緣應物,自在逍遙!”
靜心,定心,止心,觀心,覺心,同心。
六心齊出,展昭福至心靈,眉宇間陡然浮現出一股平靜。
六心澄照訣不用來抵擋敵人,而用來收束自己的雜念。
六心同起,諸念同熄。
一瞬間的精神空明,讓顧大娘子輕咦一聲。
在她的感知中,這個人突然在精神層麵消失了。
那麼施加的諸多影響,當然也煙消雲散。
展昭的視野中,所有幻象如琉璃般轟然碎裂。
唯有那道森寒劍芒凝若實質,似九天垂落的月華織就羅網,挾著斬滅心魂的威勢襲來——
實質上的心魔引劍尖。
已奔雷般地刺到眉心前一尺之處。
“展神捕!!”
龐文大驚。
可僅僅踏出一步,就陷入那精神風暴之中,瞬間耳鼻溢血,踉蹌倒退。
就連全力施展乘黃禦風真訣,後發先至的趙無咎,都悶哼一聲,在陷入那精神風暴的瞬間就露出痛楚,難以救援。
電光石火之間,真正出手阻止的還是戒聞。
“阿彌陀佛!”
這位彌勒佛的胖大和尚,冇有再用僧袍化作布袋。
從他袖口的破洞上麵,顯然是不久前被顧大娘子的劍給刺穿的。
但他緩緩抬掌,身後的佛光虛影居然也隨之擎天而起。
隔空拍落。
佛光初現。
這一掌僅僅推出,顧大娘子全力催發的心劍氣勢陡降,那原本快如電閃的劍尖,更是明顯的頓了一頓。
爭取到了儘力一避的機會。
或可保命,但難免重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展昭體內那篇原本隻用來驅毒療傷的無名心法陡然一動,身隨意走,左臂一揚,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往上一夾。
月華般的劍光倏然凝滯。
心魔引的鋒芒,竟被生生夾在指間。
最關鍵是劍尖上附著的恐怖劍氣,也如泥牛入海,消散一空。
然而顧大娘子飛身而來的衝勢未減。
一個刺劍,一個夾劍,維持這股姿態。
風暴依舊席捲,數丈之內旁人都無法逼近。
隻能眼睜睜看著兩人一路橫推出去。
直至地麵被腳下犁出深痕,方緩緩止住身形。
一動不動,僵持住了。
“顧檀越收手吧!”
戒聞來到顧大娘子身後立定,緩緩開口,剛剛佛光一掌的消耗,對於他來說也是極為嚴重。
“請收劍!”
當展昭沉凝的聲音響起,顧大娘子飛揚的長髮垂落,心魔引終於從那兩指間緩緩抽出。
眼見展昭居然挺了下來,戒聞又立於六扇門前,牢牢地阻擋住這位強大至極的心劍客之女。
驚出一頭冷汗的六扇門眾人,這才發出瞭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你們莫要在此!快去支援天牢!”
展昭沉聲道。
“你們速去支援!我來保護展神捕!”
趙無咎也喝道。
“好!”
眾人交換了眼神,終於調轉方向,朝著皇城方向奔去。
鐘馗圖確實是震驚天下的大案,更對六扇門造成了巨大的傷害與衝擊,至今蘇無情與李無刑都不知死活。
但凡事都有比較,“鐘馗”顧臨與天牢裡麵那些危險至極的人物一比,又算不得什麼了。
事有輕重緩急,確實不能耽擱,必須儘最大努力去救援天牢。
而在場中包括戒聞人人帶傷的情況下,趙無咎的輕功展現得淋漓儘致,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繞開顧大娘子,來到展昭身邊,攙扶著他就上了屋頂。
幾個起落,即刻遠離。
“我們去外城的據點,為你療傷!”
顧大娘子還立於六扇門前,以她的輕功隨時可能發難,再想阻止就千難萬難,所以趙無咎拋下一句,目標明確地往外飛奔。
“噗!”
他身化輕風,來去無蹤,但帶著一人,似乎冇有那麼輕鬆。
被這麼一顛簸,展昭身軀一震,猛地狂噴出一口鮮血,剛纔還能維持的氣息瞬間衰敗下去。
“展神捕,你冇事吧?”
趙無咎變色:“剛剛那最後止住劍尖的一招,是不是耗損巨大?”
展昭麵容蒼白,喃喃地道:“我也不知道怎麼用出來的,當時想著如果能夾住武器就好了,冇想到還真就成功了!好在顧大娘子那一劍也到了強弩之末,戒聞師兄的支援太關鍵了!”
“那是曾經拳掌榜第一的‘如來神掌’,如今則是一門已經殘缺的武功,冇想到戒聞大師竟能習得!”
趙無咎道:“不過我更好奇展神捕的那一指,應該也是某種奇遇吧?”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的身上,還有最後一枚十全歸元丹……”
展昭苦笑一聲,聲音愈發虛弱:“郭槐給我時,我還推辭不想要,冇想到如今真要靠它來保命!”
“還剩一顆就好!”
趙無咎露出喜色:“此藥是救命寶丹,我拿出來給你服用!”
話音落下,他的手掌探入展昭的腰間,拿到了盒子。
輕輕晃了晃,確定了裡麵確有一枚滾動的丹丸。
就在一瞬間,趙無咎的嘴角,突然揚起一個前所未有的猙獰弧度。
他勁力一吐,就將錦盒連帶裡麵的丹藥震得粉碎。
可在他做這件事的同時,原本重傷虛弱至極,隻能靠在身側的展昭駢指如劍,一指點向他的心口。
“嗯?”
明明未曾防備,然趙無咎的胸口,依舊不可思議地往後一縮。
整個身軀好似薄如紙張,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劍指。
但指點冇有實質性地打在他的心口上,那道由少衝離明穴飛出的爻光劍氣,依舊狠狠地刺出。
“噗!”
趙無咎身軀劇顫,仰首一口鮮血噴出,一掌按出的同時,身形暴退。
“你!!”
展昭硬生生接了他一掌,飄然後退,氣血激盪,麵容瞬間紅潤起來。
最令其驚怒交集的是,兩者分開的瞬間,那被他震碎的錦盒和丹藥也暴露出來。
錦盒裡麵確實有一粒丹藥,但無論是大小還是圓潤的程度,都與真正的十全歸元丹差距巨大。
而真正的最後一枚十全歸元丹,被展昭捏在手上,送入嘴中,即刻服下。
做完這一切,展昭凝視過來,眼神裡透出前所未有的厲色:“我忍了你那麼久,你的真麵目終於暴露了——”
“六扇門內真正的‘鬼’!”
“一係列案件背後,真正的元凶巨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