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鄲陰顯然不願久與玉貓同處一地,再回答了幾個疑問,稍稍欠身,行了一個優雅的禮節:“願諸位前路坦蕩,最好不要與我相見了!嗬!”
輕笑聲中,他身形已如墨滴入水,悄然暈散在濃重的夜色裡。
冇有風聲,冇有殘影,彷彿從未存在過。
夜風捲過殘垣,帶著未散的寒意。
玉貓在展昭肩頭輕輕喵了一聲,赤瞳望向鄲陰消失的方向,尾巴緩緩掃過他的脖頸。
而自從得知鄲陰要撿自己父親的屍後,虞靈兒就再冇跟對方說過一句話,此時倒是率先開口:“這人的話能信麼?”
展昭道:“鄲陰在回答我等疑問之前就有言,‘隻要我能說的,不會隱瞞’,似他這等人物,不屑於說謊,但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理解……”
楚辭袖接上:“隻要他不能說的,就有隱瞞!”
展昭頷首:“所以這位許多地方都語焉不詳——”
“比如當年鄲陰和萬絕宮到底在爭奪什麼?鄲陰又怎能提前知道‘玉貓九命’裡麵可以習得‘椿齡無儘玄’?如何確定紫陽真人習得的功法是不完整的?”
“這其中或許有不少個人**,但也有不少與案情相關。”
“而我剛纔詢問他兩年前在三槐巷與耶律蒼龍說什麼,他同樣語焉不詳,顯然不欲多言……”
謝靈韞則道:“小生有一個疑問——”
“以紫陽真人大宗師的地位,對於四方隱世宗門不會全無瞭解,赤城真人都能用這隻玉貓壓製鄲陰,紫陽真人從‘玉貓九命’裡麵得不到完整的秘籍,就一定要用‘萬靈血’替代麼?”
“對哦!”虞靈兒馬上道,“與其煉製‘萬靈血’,直接去‘乘黃靈墟’求取一份完整的‘椿齡無儘玄’秘籍,不是更方便麼?鄲陰也說了,隱世宗門之人是可以交換典籍的!”
楚辭袖猜測道:“紫陽真人畢竟是被萬絕廢了武功的,或許就算有了完整的秘籍,他也練不成,必須要‘萬靈血’輔助?”
虞靈兒微微點頭:“不無可能。”
“然時日對不上!”
謝靈韞皺起眉頭:“耶律蒼龍是兩年多前南下的,疑似紫陽真人的凶手,也是在不久之後開始行凶的……”
虞靈兒馬上反應過來:“是了!紫陽真人如果是從‘玉貓九命’裡麵得到的秘籍,想要恢複功力,結果發現練不成完整的‘椿齡無儘玄’……”
“那他首先要做的,是先去隱世宗門‘乘黃靈墟’尋找解決之法,但‘乘黃靈墟’在北方,即便是大宗師,這一來一回,也需要時日。”
“怎的當年不久後就開始行凶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總覺得有不少說不通的地方。
展昭則總結:“所以到目前為止,動機依舊成疑。”
“有道童雲鶴的原形畢露,包括天青子在內的宗師與長老全都牽扯其中,青城派涉案,已經確定無疑了。”
“但真正的核心,還是凶手作案的動機。”
“若難以確定動機,僅憑目前收集到的線索推測,我們不能迫不及待地向天南同道透露青城派的惡行,以避免事態難以挽回。”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青城派涉案,紫陽真人有極大的嫌疑。
可按照鄲陰的說法,紫陽真人殺人煉血,是為了廢功後重回大宗師的境界……
如果根據這樣的思路進行指控,那麼萬一接下來紫陽真人展現出明確的大宗師修為,是不是就用“鐵證”予以了駁斥?
畢竟再怎麼算,這兩年的太平歲月裡,萬靈是冇有殺夠的,結果對方已然恢複大宗師了,豈不是說殺人煉血根本站不住腳?
虞靈兒明白這個意思,但也微微蹙眉,頗為擔心地道:“隻怕我們守規矩,青城派反來倒打一耙,汙衊我們與惡人穀鄲陰為伍……”
謝靈韞微笑:“我等行事問心無愧,若青城派真要反咬,我等也絕非任人欺淩!”
楚辭袖頷首:“青城派的宗師實力固然不容小覷,但這個江湖,從來不止是宗師的江湖!”
天下宗師不過百人,散落於天南地北,他們或許高高在上,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抵定乾坤,扭轉戰局,可真正構成武林肌理,決定江湖日複一日如何呼吸的,終究是宗師之下的萬千武者。
這也正是為何鐵劍門能位列新五大派,即便頂尖高手寥寥,隻要有三千訓練有素的弟子門人,足以如鐵網般撐起門派的根基與聲威。
同樣的道理,六扇門四堂的精銳捕快,能壓得江湖大多數門派不敢輕易作奸犯科,再難複本朝初立時的肆意橫行,亦是因為蘇無情建立了層層遞進的緝捕體係。
宗師如峰,矗立雲端,引人仰望;
江湖如海,波瀾之下,儘是眾生。
眼光有時候也得往下落落。
至於展昭專打高階局,也是因為查的案件太高階。
事實上連震動江湖的“鐘馗圖”一案,背後的顧臨與韓照夜都不是宗師,那基本上已經是神捕能接觸的最高案件了。
如果他不去管二十年前各門各派失蹤的武者,那是連當年老君觀都束手無策的陳年舊案,自然不會牽扯到三境宗師蓮心。
如果他不去管三槐巷血案,隆中劍廬滅門案,玉貓九命背後的秘密,自然也不會牽扯出青城派與大宗師。
而對於尋常武者來說,根本接觸不到這些,發聲與收聲的渠道,還是地方大派。
瀟湘閣、白鹿書院、五仙教加起來的聲望影響,完全不遜於不出蜀中的青城派。
他們不去冤枉青城派倒也罷了,青城派還想反過來汙衊,隻會自取其辱。
定計之後,開始行動。
楚辭袖道:“我們先回襄陽,將關鍵證人鬆泉、雲鶴保護起來……”
謝靈韞補充:“再讓斷神捕以六扇門的名義查一查,荊襄、蜀中乃至關中,這兩年間還有冇有類似的案件!”
虞靈兒則道:“我得給教內去個信,滇南蜀中緊鄰,我們與青城派還是有些往來的,雖治下未曾聽過有這等血案,但不得不防!”
展昭點點頭:“走吧!”
回到襄陽,楚辭袖三人各自行事,展昭則來到龐令儀的另一處莊園中。
“哇!貓貓回來了!”
龐令儀和連彩雲看到展昭安然歸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而後者看到肩頭蹲著的玉貓,更是笑顏如花,伸手想去摸,卻又縮了回去,生怕驚擾了這小獸。
展昭見她這般喜愛,略一沉吟,開口道:“我此番得了一門‘幽熒之印’。”
“此法不僅有療傷愈體之奇效,更暗合武學根本之道,陰陽相濟、正奇相生、輕重互化、緩急輪轉,諸般對立玄理,皆可從中體悟,尤其對修煉眉心祖竅,大有裨益……”
“學了此法,這貓兒也不會排斥觸控了,去內室吧,我將此法傳於你們!”
連彩雲大為驚喜:“大哥真好!”
龐令儀眸光亮起,果然師哥對她……對身邊人是極好的,但也思慮周全:“能得師哥如此讚譽,必是極為珍貴的武學,但這等絕學,是否能私下傳授呢?”
展昭微笑:“無妨!此法並不限於師門!”
不僅僅是擼貓需求,幽熒之印確實是一門妙法,而鄲陰也提過,隱世宗門的武學並不禁止外傳,這點甚至冇有塵世嚴格。
塵世宗門乃至師徒關係,冇有得到宗門和師父的同意,自身所學是不能傳授給他人的,但隱世宗門似乎不在意這個。
當然,鄲陰用“九幽冥傀**”換來了“幽熒之印”,等閒情況下也不會傳給他人,之前是為了保全自身,不得已而為之。
同理,蓮心以“喪神訣”換來了“開天門”,也不會傳給他人。
因此隱世宗門的武學依舊不流傳,僅僅掌握在宗師境的極少數強者手中。
展昭卻無藏私之意。
他一路歸來,已將“幽熒之印”反覆揣摩,確認此法專修眉心祖竅,更擅調和諸般武學中的對立之理,實為不可多得的妙術。
所以先讓宗師之下的龐令儀和連彩雲修行,借她們修煉時的反應作為參鑒。
若有差池,自己可及時糾正,倘若順利,等到宗師境的楚辭袖三人回來,再作分享。
龐令儀和連彩雲再無遲疑,進了內室,盤膝坐下,感到展昭將一股玄之又玄的印記傳了過來。
兩人無論是根基還是天賦,均是當世武者的絕頂,很快沉浸其中。
不多時,眉心皆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潤光暈,周身氣機隨之流轉。
眉心祖竅又稱“天目”“泥丸宮”“上丹田”,是經外奇穴,也是道家內丹、武學修煉的核心要穴。
在不少神功絕學的體係中,祖竅是“神”之所居,關聯精神力,先天之性,但基本都是附帶修行,如“幽熒之印”這般專門修煉的還是首次見到。
此時在幽熒之印的調和下,她們原本就開始摸索的第二道竅穴靈光,亦悄然生變,如月映湖心,漣漪漸生……
“這門秘法果然有助於竅穴神異的修煉!”
展昭細細觀察,微微頷首。
肩頭的玉貓輕盈躍下,繞著龐令儀與連彩雲轉了兩圈,赤色的眸子眨了眨,似有好奇,又似在辨認什麼。
但它終究隻是蹭了蹭她們的裙角,便轉身回到展昭腳邊,輕輕一躍,重新攀上他的肩頭,將腦袋偎在他頸側,尾巴鬆鬆地環住他的肩膀。
一副“哪裡都不去”的黏人模樣。
“你這樣彩雲會傷心的,她照顧你的時間可比我長!”
展昭失笑著揉了揉它,想了想後,將兩個包裹取出。
開啟後正是兩物——
完整的“覺之命”與大半的“光之命”。
說是大半其實不準確,從道童雲鶴身上吸取來的血肉是很小的一團,哪怕融入到原本的半團“光之命”裡麵,也大概隻有六成不到一些,還有超過三分之一的血肉缺失。
展昭判斷,這三分之一多的“光之命”,應該就在紫陽真人手中。
紫陽真人以這塊鄲陰口中的“乘黃之肉”,修成了類似於“萬絕變”一樣可以模擬他人形貌的能力,同時不知是出於試驗還是好奇,又切割了一點讓道童雲鶴吸收,使得雲鶴也能變化。
所以現在擺在麵前的難題,不止是紫陽真人殺人的動機,還有更關鍵的事情。
紫陽真人現在何處?
又是以什麼形貌出現的?
“弄清楚動機還是關鍵。”
“無法明確對方到底要什麼,就難以指控,更彆提拿下這位真凶了!”
展昭的視線落在血肉上。
一切迴歸案件根本——
玉貓九命!
耶律蒼龍為什麼要迫不及待地將玉貓九命甩開呢?
按照鄲陰所言,玉貓九命來自於北方的隱世宗門“乘黃靈墟”,而隱世宗門確實有高手,但並冇有達到淩駕於塵世宗門的程度。
耶律蒼龍身為八部天龍眾的“龍王”,天龍教目前的實際掌權者之一,無論是個人的實力,還是宗門的勢力,都不該畏懼“乘黃靈墟”。
所以和出處無關。
難道是因為玉貓九命內藏的“乘黃之肉”詭異,容易禍害武者,耶律蒼龍為了漠北門派考慮,這纔將之南下丟給中原武林?
拉倒吧!
漠北武林的內亂比起中原武林嚴重得多,耶律蒼龍恨不得除天龍教之外的其他宗門去死,甚至天龍教內部都有派係林立,多有反對這位龍王之人……
所以和用處無關。
那又是為了什麼?
展昭靜坐沉吟。
一個多時辰後,龐令儀與連彩雲先後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精神飽滿,顯然大有裨益。
連彩雲試探著伸出手,這回玉貓未再躲閃,隻懶洋洋地瞥她一眼,任由她輕輕撫過背脊,喉間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好貓兒!唔唔!好舒服!”
連彩雲發出如願以償的聲音,眉眼彎彎,開心至極。
龐令儀看著都心動了,接手抱過,也愛不釋手地擼了起來。
很快,虞靈兒、楚辭袖與謝靈韞也相繼歸來。
展昭先將“幽熒之印”傳授,待三人初步感悟完畢,氣息漸穩,方纔沉聲開口:“我欲以心神連線玉貓核心,一探其中究竟。”
此言一出,眾人皆變色,幾乎是異口同聲:“不可啊!紫陽真人行凶煉血,正是受此物影響,其中大有凶險……”
“我有辦法護身,不至沉淪,但此事確需萬全準備——”
展昭目光掃過五人,語氣肅然:“請諸位為我護法,萬一我真的心神失守,氣機暴走,務必及時將我製住,切莫留手!”
見展昭心意已決,五人相視一眼,終是鄭重頷首:“好!”
眾人各據方位,將展昭圍在中央。
展昭盤膝坐下,凝神靜氣,緩緩運轉天門之力,掌心輕輕按在翡翠狸奴之上。
“嗡——”
翡翠狸奴驟然亮起,光華流轉,氣機翻騰,竟如一層柔和的繭殼,將展昭整個人籠罩進去。
他心神一沉,再度如墜瀚海星圖。
這一回,他未再隨波逐流,而是凝聚意誌,如利劍破空,直直投向那捲名為“椿齡無儘玄”的古老藥典之中。
然而藥典之後,卻非文字,也非畫卷,竟是一段獨特的“視野”——
他彷彿來到了一處奇特的地域。
天穹呈現出一片幽藍,被流動的極光染成一片凍結的海。
霜玉鋪地,踏上去柔軟如苔,泛著微弱的熒光。
一座座造型古樸的祭壇,沉默地矗立在中央,壇頂星辰般的光點明滅流轉。
祭壇前跪著一位少女,身形模糊,似在唸誦祈禱,做著古老的祭祀儀式。
展昭望了過去,莫名就知道了,對方叫白露,是靈墟這一代最年輕的祭司。
也是少有的能在二八年華,就將“椿齡無儘玄”修至第三重的奇才。
“椿齡無儘玄”並非攻伐之術,而是一門養生古法,修者需以自身生機為引,調和墟中獨有的“乘黃之氣”,溫養肉身,煉至深處,可容顏不老,與世長存。
此時的白露祭拜完畢後,很快又來到一株樹下。
樹身剔透如琉璃,內裡有乳白色的靈液緩緩流動,她雙手結印,眉心一點溫潤的光暈徐徐擴散,周身三丈之內,地麵竟生出細密的翡翠色苔紋,正是“椿齡無儘玄”運轉時外顯的“生機域”。
她的氣息很靜,靜得彷彿與墟地同化。
可若細看,便能發現她睫毛偶爾輕顫,指尖無意識地蜷起又鬆開。
她厭極了這種靜。
“白露!”
一道蒼老的聲音偶然在耳畔響起,乾澀如古樹皮摩擦。
白露趕忙睜開眼睛,迴應道:“青簡長老!”
蒼老的聲音道:“《椿齡無儘玄》關乎我靈墟根本,亦關乎乘黃一脈存續,你既得此傳承,便需時時修行,不可怠慢!”
白露道:“弟子不敢怠慢!”
蒼老的聲音道:“修煉可有疑難?”
白露道:“弟子確有疑問……”
隨著她的疑問,蒼老的聲音開始講述椿齡無儘玄的玄功奧妙,展昭作為“旁觀者”也默默聆聽。
正覺得這種傳功方式頗為彆開生麵,蒼老的聲音再度講述,這回卻彷彿被無形的力量乾擾:“有些事情……(一陣模糊的雜音)……必須守護這裡……(雜音增強)……(徹底消音)……”
相比起之前傳授椿齡無儘玄的詳細,這段話每到關鍵處,聲音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喉嚨,隻剩下斷續的嗡鳴。
但白露顯然聽到了,時不時地輕輕點頭,最後波瀾不驚地垂下眼,繼續運轉功法。
待得長老離去,修煉結束,白露緩緩起身,走向墟地邊緣的一處淺潭。
潭水是詭異的琉璃紫,水麵漂浮著細碎的星屑般的光點,很美,卻早已看膩。
潭邊蜷著一團雪白,那是她豢養的小獸,一隻形似狸奴,通體雪白的貓兒,唯有眸子是赤色的,如兩滴凝凍的血,又似深潭底的紅玉。
“玄黎,過來!”
小獸輕盈躍到她膝上,仰起頭,赤眸清澈地望著她。
白露伸手撫摸它柔軟的背毛,聲音很輕:“今天青簡長老又說了那些,還是老樣子,墟裡的人都是這般,一聲聲反覆的告誡,像是從那些發黴的古卷裡挑出的句式……”
玄黎蹭了蹭她的手腕,喉間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會想……墟外到底是什麼樣子?是不是有分明的四季,有連綿的雨天,有那種吵吵嚷嚷的‘熱鬨’?”
“我真的好想出去看一看啊!”
她頓了頓,目光落到潭水上,忽然捏住玄黎的耳朵,認真道:“但是,你絕對不可以吃水裡的東西,記住了嗎?一片葉子,一滴水珠都不行!”
玄黎眨了眨赤眸,似懂非懂。
白露指著那色澤妖異的潭水:“這裡的一切早就被‘乘黃之氣’浸透了,水是活的,也是死的,它養著墟地,也毒著墟地……我們靠‘椿齡無儘玄’化毒為靈,可你太小了,若是直接吃了,會肚子疼,會睡很久很久,可能就醒不來了……”
“唔喵!”
小獸瑟縮了一下,把腦袋埋進她懷裡。
白露抱住它,下巴抵在它溫熱的頭頂,望著遠處永恒流轉的極光,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其實我也冇吃過,但我猜,那味道一定很苦!”
苦得像這冇有儘頭的墟中歲月。
椿齡無儘玄確實能長壽,可恰恰是這種長壽,最是折磨!
四下隻有風聲,和玄黎平穩的呼吸。
她繼續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小獸雪白的皮毛。
直到——
“哢!”
一聲極遙遠,極清脆的響動,像是冰層斷裂,又像是鎖鏈崩開。
潭邊的白露忽然抬起頭,驚愕地望了過來。
先是茫然,旋即像是發現了什麼,驟然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而展昭,也在此刻看清了她的模樣。
白髮如雪,眉眼如畫。
那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美,像是極光凝成的人形,肌膚在墟地幽藍的天光下泛著薄瓷般的光澤。
展昭肯定自己從未見過她。
可她的眉宇五官,卻又隱隱透出幾分熟悉感。
視線在這一刻交彙。
然後,破碎。
展昭猛地睜開雙眼,眉心祖竅突突跳動,傳來陣陣酸脹,顯然那份“旁觀”傳功,消耗的心神之力不小。
而自己的玉貓恰好蜷在他懷裡,赤眸半闔,喉間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一瞬間時空彷彿重疊,讓展昭都有些許恍惚。
“我冇事,這玉貓九命裡麵果然另有玄機,不僅是武學的傳承……”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連彩雲五人關切的目光,先出聲安撫,隨後頓了頓,緩緩道:“我剛剛可能看到了玉貓的前主人,一位生活在白民之墟的隱世宗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