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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要贏,就贏得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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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絕宮?!”

清靜法王一驚。

即便那個宗門覆滅已十餘載,這三個字依舊如一道烙印。

深,且痛。

不單單是對中原武林而言,對漠北遼地依舊如此,甚至連與遼國外交往來的西域諸國,都依舊傳頌著威名。

‘嗯?’

閻無赦亦是一驚。

他藏這門武功,藏了二十年。

所幸身為二境宗師,天下已罕有能逼他出刀之人,空手便足以橫行。

可今日,還是被逼到了懸崖邊。

刀出了,根底露了。

可閻無赦防備的也是清靜法王這老嫗看出虛實。

冇想到清靜法王未窺出,居然是這個小子一口道出。

還有韓照夜與萬絕掌。

難不成此子年紀輕輕,還與那位宮主的十四弟子交過手?

心念電轉,不過一息。

這最後的關頭。

還是要看最後的一刀能否奏效!

金芒如倒懸混元,三花五氣在刃鋒下哀鳴。

一切的武道根基如同被憑空削去。

麵對這強絕一刀,清靜法王輕叩杖首,手中的烏木忽明忽暗,於身前凝成一道半黑半白的虛印。

“斬!”

閻無赦刀光已至,金色洪流傾瀉而至。

那刀刃之下,三花五氣陡然消散。

武者畢生的根基,在這斬斷命源的一刀前,如同幻影般脆弱。

可那光暗印記既不硬接,亦不閃避,隻在刀鋒與法王之間輕輕一轉。

這一轉,便似在現世中劃開了一道裂隙。

金色洪流瞬間冇入一片冇有“過去”與“未來”的“中際”之內。

不在此方,不在彼岸。

混元金鬥斬最為淩厲的殺招,便在這一轉之間,被悄然卸去了所有鋒芒。

不過於現世之中,還是留下了痕跡。

清靜法王身後的岩壁無聲龜裂,大片大片簌簌而下,彷彿瞬間被抽走了光陰,碎如齏粉。

而清靜法王衣袂未動,呼吸未亂,連鬢邊銀絲都未飄起一縷。

刀已過,人依舊。

“嗬!”

閻無赦看著這一幕,慘然地放下手臂:“摩尼教武學果然了得,咱家不是你的對手……”

“不是武學不行,是你的人不行!”

展昭直接評價:“你被兩度放倒,戰意已失,隻想著用萬絕刀來逃命,萬絕刀難道是用來逃命的武學麼?”

“罷了!”

閻無赦有心反駁,卻找不出任何反駁之言,唯有咬了咬牙,閉上眼睛:“動手吧,給咱家一個痛快!”

眼見戰事結束,謝靈韞帶著斷武和小貞重回。

聽到這話,斷武麵色微變,就要阻止。

哪怕他對於這個劊子手恨之入骨,也必須留其一命,問出襄陽王的關鍵罪證。

展昭卻冷聲道:“好!你自刎吧!”

閻無赦身軀一震,斷武眼睛一眯,意識到了什麼,把話嚥了回去。

“自刎歸天啊!”

展昭好整以暇地等著,片刻後眼見閻無赦動也不動,才冷然道:“貪生怕死,下不去手?”

閻無赦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也不裝了:“你們需要咱家對付襄陽王!”

“嗤!”

清靜法王冷笑起來:“老身現在就去打死襄陽王,看看那個苦心頭陀能否攔得住!”

閻無赦沉聲道:“那閣下的陰陽穀就永無寧日了。”

清靜法王反問:“你們都要對小貞下手了,不打死他,老身住在這裡難道就能清閒?”

小貞適時插了一句嘴:“婆婆要帶我離開這裡了哦!”

閻無赦心頭頓時一沉。

襄陽王最怕的就是這位直接離開,天大地大,再也無處尋找。

所以纔要在療傷最後的關頭,近乎孤注一擲,強行出手。

當然他現在已經顧不上襄陽王的皇圖霸業了,而是自己能否活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閻無赦看向斷武:“六扇門想要襄陽王的罪證,為此不惜派遣閣下潛伏在王爺身邊長達七年之久,如今在下身份暴露,你稱心如意了?”

斷武卻不配合,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冷笑:“斷某確實想要閻總管手中的罪證,可在下能撿回一條性命,都是拜人所賜,絕不敢越俎代庖。”

言下之意,他可做不得主,休想利用六扇門對於襄陽王的迫切,來爭取活命的機會。

閻無赦卻不甘心,繼續道:“諸位既然識破了老夫的身份,就不好奇,襄陽王是如何私通遼人的麼?”

斷武臉色還是微微變了變。

通遼大罪!

襄陽王如果是自己造反,哪怕在荊襄之地多有準備,麾下又有數十邪道高手,地方勢力遍佈天下,但終究是內亂……

如果此人還和契丹有聯絡,來個南北呼應,約定同時用兵,那威脅又大為不同了!

閻無赦就是其中的關鍵?

“不!襄陽王冇有通遼!”

然而展昭搖了搖頭,直接做出判斷。

閻無赦瞪大眼睛:“你憑什麼這麼說?”

“原因再簡單不過,你是萬絕宮中人,而非天龍教門下!”

展昭道:“如今契丹國教乃是天龍教,萬絕宮早已覆滅多年,即便遼人當真有心撕毀盟約,再度南侵之意,也斷然不會派遣一名萬絕宮舊人潛伏於襄陽王身邊,此乃常理。”

閻無赦馬上道:“老夫南下襄陽之時,萬絕宮尚在,我大遼天子聽聞宋太宗幼子實封荊襄之地,認為此人易於操控,可助我大遼挑起宋廷內亂,這才令我潛往襄陽王身邊,閣下年紀輕輕,那個時候恐怕還未出生吧?”

展昭問到:“你確定是遼主派你來的?”

閻無赦稍怔,但反應也極快,糾正道:“是蕭太後,那時遼主尚未親政,是蕭太後命老夫來的。”

“好,就當是遼國蕭太後……”

展昭繼續問道:“據斷神捕所言,你現身襄陽王府時已是宗師之境,如此說來,二十年前你便已登臨此境了?”

閻無赦覺得這點毋須否認,頷首道:“不錯。”

展昭道:“昔日萬絕宮雄踞漠北,一派之內便有十數位宗師坐鎮,可謂舉世無雙,你也是其中之一?”

閻無赦道:“是。”

展昭道:“你既能得傳萬絕刀,即便不是萬絕尊者的親傳弟子,也是萬絕宮的核心高層吧?還未請教?”

閻無赦神色間掠過一絲倨傲:“老夫乃白帝閣斷鋒滅使,除宮主、閣主外,閣中一應事宜皆由老夫掌管!便是另一位副閣主貴為尊者九弟子,若論權柄實際仍在老夫之下!”

宮主就是萬絕尊者,閣主則是白帝閣主,至於另一位副閣主,恐怕就是宋遼國戰裡麵死於衛柔霞手中的萬絕尊者九弟子了。

而閻無赦這般說法,顯然他不是萬絕尊者的弟子,卻也得傳了萬絕刀。

展昭點了點頭,聲音陡然轉沉:“如此說來,你是在萬絕宮正如日中天之際,捨棄了這般顯赫的權位,甘願潛入大宋為諜?”

閻無赦回答得極快:“為助我大遼成就霸業,自然要有人做出犧牲!”

展昭追問:“那宋遼國戰之際,你為何冇有說動襄陽王造反呢?”

閻無赦麵色不變:“初到之時,王爺並不全然信任老夫,難以進言。”

“哦?”

展昭眉梢揚起:“那時你當真已在王府之中?這可是做不得假的,王府裡麵皆有證實。”

“老夫那時確實在了,隻是王爺有所顧慮,並不讓老夫公開露麵罷了。”

閻無赦語氣平淡:“後來宋遼罷戰,又過了三年,王爺見風頭平息,這才讓老夫公開成為王府中人……”

展昭道:“也就是說,你何時來我大宋的,除了襄陽王外,並無旁人證明?”

閻無赦嘴動了動,不情不願地道:“現在確實冇了……”

聽到這裡,在場眾人神色皆是一動。

除了小貞外,清靜法王、謝靈韞、斷武三人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展昭的聲音,則在這一刻變得愈加鋒銳:“那你如今與何人接應?是在萬絕宮廢墟之上崛起的天龍教?還是萬絕宮舊部另立的金衣樓?”

閻無赦皺眉:“條件未談妥,老夫憑什麼告訴你!”

“你不是在談條件,你是根本編造不出接應之人!”

展昭一語揭穿:“宋遼戰時,你根本仍在遼國,未曾南下,以致於之前評價前神捕趙淩嶽時,居然對他在宋遼國戰時喪命的經曆表示慶幸,這不是單純的對六扇門的敵意,更是參戰者本能的立場!”

“再看你在襄陽王府的諸多作為,明眼人皆可判斷,你是真的醉心於權勢,王府總管當得有滋有味!”

“如果你是奉遼國之命勾結襄陽王造反,應是一切以遼國為主,這些年間,你為遼國做過一件事麼?”

“你是遼人,不代表你代表遼庭!”

“恐怕是萬絕宮覆滅後,從遼國南逃,為求存續,這才投奔襄陽王的門下!”

“說好聽些,你是宗師人物,哪怕萬絕宮覆滅了,去往他處,也能被奉為座上賓,襄陽王野心勃勃,不擇手段,亦能給你作威作福的機會!”

“說直白些,你不過是宗門傾覆後,倉皇南竄的一條喪家之犬!”

“通遼?”

“你何德何能,可代遼主與襄陽王暗中勾連?遼廷可知你姓名?”

閻無赦的麪皮抽搐起來:“你!你!襄陽王本來就通遼,你為何要替其遮掩……”

“閉嘴!”

展昭振聲打斷:“你以為天下人皆似你這般,需靠構陷捏造方能成事?”

“襄陽王所作所為,早已罪惡滔天,我們自有如山鐵證,審判他真實犯下的罪孽!”

“你妄圖用那漏洞百出的‘通遼’之說混淆視聽,不過是盼我等昏聵貪功,捏造一項莫須有的罪狀,好給你們自己留下翻案的破綻罷了!”

‘慚愧!’

斷武心頭一凜。

他是真的希望將襄陽王繩之以法,剪除這個大患,以致於剛剛明明看出閻無赦的話語前後矛盾,多有掩飾,也生出一絲動搖——

要不將錯就錯,定對方一個通遼之罪,那無論是有冇有正式謀反,襄陽王都得檻送京師,再無翻身之地了。

但展昭所言不啻當頭棒喝,若為求勝而不擇手段,那與襄陽王之流,又有何本質差彆?

實際上,展昭倒不是一味追求程式正義。

他的思路很清晰。

如果趙爵與其他皇親一樣,都被困於京師府邸,在京師為惡,那麼通遼是一個不錯的罪名,可以堵死朝野上下的悠悠之口。

但趙爵作為趙氏唯一的實封藩王,這三十年來犯下的累累血案,根本不需要再去尋一個原本不存在的藉口。

隻要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自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

反觀與遼國扯上關係,倒容易多此一舉,橫生枝節。

捏造罪名固然痛快,可一旦在鐵案中留下一絲偽造之痕,便等於親手為對手埋下一線生機。

到得朝堂之上、禦案之前,這一點破綻便會被人死死咬住,甚至反噬自身。

要贏,就贏得光明正大,乾乾淨淨!

此罪當誅,此案無瑕!

所以展昭纔會一口否定。

閻無赦卻顯然不願意如此,他冇有暴露之前儘力遮掩,如今暴露反倒希望利用自己萬絕宮人的身份賣個好價錢。

襄陽王通了遼,他就是最關鍵的證人,不可替代。

襄陽王不通遼,他不過是襄陽王招募的一個武林高手,可有可無罷了。

被展昭一言否認通遼罪證,他已是焦急萬分,隻能看向清靜法王。

清靜法王眼神裡儘是嘲弄:“怎的?你想讓老身出麵,證明你的謊言?”

閻無赦啞口無言。

謝靈韞平靜地道:“閻總管,你若想活命,就拿出些貨真價實之物,莫要再興僥倖之心,捏造子虛烏有之言。”

閻無赦看向他,突然目光一亮:“你是‘天南四絕,白鹿琴仙’謝靈韞?”

謝靈韞輕輕點頭:“是我。”

閻無赦馬上道:“你可知令師生前曾受過襄陽王的恩惠?”

謝靈韞並不否認:“師門舊事,小生確有耳聞,此番受邀前來,亦是念及昔日。然則恩是恩,義是義,白鹿書院立世三百載,從未因私恩而忘大義!”

“嗬!那點恩情,確實不足以讓白鹿書院跟隨造反,你能來襄陽,親赴天南盛會,便已足夠!”

閻無赦道:“幾位當知,天南盛會是宗師聚首,這等盛況多年未見,屆時各門各派、各方豪強皆會到場,四位年紀輕輕便已登臨宗師之境的‘天南四絕’,更要在天下人麵前分出高低,定下新一代的天南武林魁首!”

山穀安靜下來,唯有風過林梢的簌簌聲,彷彿已提前帶來了山外江湖的洶湧波濤。

虞靈兒之前也表達過相同的意思,天南四絕聚首,魁首都想爭一爭。

現在閻無赦特意提及……

“天南四絕的最後一位麼?”

展昭眉頭一揚。

如今天南的四大年輕宗師,他已接觸了三位——

“天南四絕,煙雨閣主”楚辭袖。

“天南四絕,五仙聖女”虞靈兒。

“天南四絕,白鹿琴仙”謝靈韞。

最後一位他也有所耳聞,江湖人稱“天南四絕,青霄真君”天青子。

果不其然,閻無赦的聲音在山穀中沉沉盪開:“天南盛會裡麵,襄陽王真正屬意的,從來就不是瀟湘閣那位少閣主楚辭袖……”

“瀟湘閣與王府看似同路,實則各懷心思,真要到了搏命之時,他們或許能被綁上戰車,卻絕不會為襄陽王拚儘最後一兵一卒……”

“襄陽王真正的底牌,是青城派!”

斷武立刻質疑:“從未聽說襄陽王與青城派有半分牽連?”

“不!你們六扇門應該能查到,襄陽王與青城派確實有關係!”

閻無赦道:“襄陽王的生母為太宗晚年最寵愛的陳貴妃,這位陳貴妃就是蜀中人,且家族與青城派有著幾代人都未斷的香火淵源!”

斷武不信:“僅憑這點陳年舊姻,又能說明什麼?”

“更深的牽連,且容老夫有所保留,襄陽王在這點上隱藏極深……”

閻無赦道:“不過有一點老夫告知諸位,此番天南盛會,襄陽王傾力促成,心中早已為那‘魁首’之位選定了人選,為了讓天青子取勝,他連另外三位宗師的剋製之法都備下了!”

“哦?”

謝靈韞有些好奇:“小生倒想知道,襄陽王如何剋製我?又如何剋製虞聖女和楚少閣主?”

‘外泄的五靈心經?’

展昭的目光一動。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虞靈兒此來荊襄,除了追查五仙教被盜竊的一批毒蠱外,還要追查可能外泄的鎮派神功《五靈心經》。

如果這部秘典早就被天青子得到,醞釀出幾分破解之法,那虞靈兒確實難以與對方爭鋒。

而楚辭袖原本就是功力最弱的一位,謝靈韞則被認為所學太過龐雜,不夠專精。

若是這般考慮,天青子還真的大有機會獨占鼇頭。

可就算對方成功,又有多大意義呢?

與襄陽王造反的野心能產生怎樣的牽連?

“天南盛會牽扯極大,醞釀的陰謀絕不是表麵所見,諸位……請展少俠給老夫一個機會,老夫願意將功折罪!”

閻無赦視線轉過一圈,發現還是最年輕的展昭是真正的作主之人,抱著臥薪嚐膽的決意,緩緩跪了下來,眼中那抹屬於宗師最後的倨傲,終於徹底剝落,露出底下近乎**的、屬於求生者的光。

展昭的迴應乾脆了當。

他駢指如劍。

爻光一起。

重重地點在對方的丹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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