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逢春屍身上的易容麵具揭下來了,十分精巧,身份已經徹底確定。”
“他是怎麼死的?”
“應是求死,如藍繼宗所言,此人固然瘋癲,對於外界還有些許的反應,在見到弟子要將他當成藍繼宗交上去,就徹底崩潰了。”
“罪有應得。”
“燕藏鋒想要收殮葉逢春的屍身。”
“屍身可以給他,他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接管鐵劍門?”
“不,燕藏鋒想離開泰山,仗劍行走天下,隻求我們不要降罪給每一位鐵劍門弟子!”
“公孫先生,你覺得如何?”
泰山之役,蓮心的一生,徹底落下帷幕。
但並不代表他造成的影響,就此煙消雲散。
等到眾人回到六扇門駐地,展昭在瞭解完最新的進展後,望向公孫策。
公孫策撫須沉吟片刻,緩聲道:“眼下尚有兩樁難題。”
“其一,便是這鐵劍門。”
“尾大不掉,難以儘數定罪,卻又不可輕縱。”
鐵劍門,位列新五大派之一,門徒三千,盤踞兗州。
不得不說,謝無忌與其師葉逢春,在經營門派上確有獨到之處,短短十數年間,借封禪之風,將兗州經營得如同一個小朝廷,官府政令難入,門下弟子隻認層層劃分的上級師長。
如今謝無忌、張寒鬆伏誅,無論是準備獻師冒功,還是私鑄甲冑,罪證都是確鑿,可那三千門人如何處置?
若儘數問罪,兗州馬上就得亂。
若輕輕放過,兗州日後也得亂。
接下來,兗州官府和六扇門有的頭疼了。
當然這與下一樁事情比起來,重要性又要靠邊站。
那就是當今天子的生母問題。
宗師心大,當時聽完就聽完了,隻當聽了個稀奇,還不覺得什麼。
大相國寺的僧眾已經有些惴惴,待得回來告知公孫策真相,更是令他震驚當場。
他一個落第書生,居然撞上了這等大事?
所幸公孫策不愧是公孫策。
他當即決定介入此事。
並非為謀取私利,而是秉持士人之責,要為天子正本清源,辨明血脈正統。
此時公孫策目光沉靜,一針見血地指出關鍵:“當務之急,是將流落民間的李妃娘娘迎回,不知大師可知其下落。”
“知道。”
展昭道:“蓮心臨死前告知了李妃在民間的住處,將她接回宮中倒是不難,隻不過……”
公孫策目光微動:“大師擔心她不知詳情?”
展昭頷首:“對於嬰孩被偷梁換柱,李妃本人應該是不清楚的,不然的話,藍繼宗當年冇必要毒瞎她的眼睛。”
就是因為當今天子與其相貌不一,再加上古人多少相信些母子連心那一套,藍繼宗擔心到時候相認,萬一李妃說出當今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他總不能那個時候再把民間的衛柔霞找出來。
為了避免變數,藍繼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讓個瞎子當太後。
這其實也說明瞭藍繼宗這個人格,對於皇權並無真正的敬畏,隻是表麵上的忠誠,能糊弄就糊弄過去了。
但公孫策對此又提出了一個疑問:“那麼宮婢秀珠,為何又要提前準備換掉龍嗣呢?先帝是不是還有彆的骨血流落民間?”
“先生所言甚是!”
展昭也想到了這兩個問題。
衛柔霞產子是在兗州地界,鐵劍門控製的地界,裴寂塵要先去偷嬰兒,將他帶著抱入皇城,偷偷送入李妃宮中,最後交換。
這可不是一兩日的功夫,從策劃到實施,至少得小半月。
那麼問題來了,秀珠為什麼提前要換呢?
李妃原來生的孩子,又去了哪裡?
首先不是流產。
因為兩位貴妃產期臨近,先帝才說出誰先生子誰為皇後這件事,那個階段真要流產,肯定是一屍兩命了。
會不會是死胎呢?
有可能。
禦醫通過切脈,妊娠期正常應為滑利脈象,若突然轉為沉澀、散亂或消失,可能提示胎氣衰竭,若胎動突然停止,兼見孕婦麵青唇黯、畏寒腹痛,就可能為胎死腹中。
但這種症狀很突發,至少不該提前那麼早預知。
所以照目前的線索來看,最有可能的是防範於未然。
秀珠通過裴寂塵,得知了真宗在民間還有骨血,預產期相近,便收買許諾裴寂塵,讓他去等候民間女子生產,如果是男丁,就將孩子抱入宮中。
這就是保底了。
李妃產期比起劉妃早,但她如果生的是個公主,並不能成為皇後,但假如民間有個皇子可供替換,那無論李妃生的是男是女,都足以封後。
可這也有個問題。
李妃生產後,名義上膝下隻一子,實則是衛柔霞的親子,這點經過藍繼宗的確定,不會有錯。
那李妃原本的孩子呢?
如果不是死胎,一併留下不好麼?
生的是雙胞胎或龍鳳胎,不也是一樁美事?
還是說擔心孩子長大後,相貌不一,惹人懷疑,所以不得不忍痛割捨一個?
按照這樣的思路判斷,李妃生的要麼是死胎,要麼就隻可能是女兒。
因為真是兩個兒子的話,秀珠肯定將李妃的親生骨肉留下了,不會養彆人的兒子。
唯有李妃生的是女兒,纔會將那個女兒抱走,隻留下衛柔霞的兒子頂替。
然後又被郭槐用狸貓換掉。
可惜秀珠已死,想要弄清楚真相,李妃這邊隻能從她自己身上找答案了。
原本稀裡糊塗也就罷了,但現在衛柔霞纔是當今天子的生母,這些就必須弄清楚。
公孫策深吸一口氣:“把那位衛娘娘請來吧!”
展昭將衛柔霞請來。
眼見這位現身,公孫策上前,正要行禮,衛柔霞已經抬手:“莫要那般,有事說事。”
公孫策默默苦笑。
人很好,但不適合當太後。
“我正好也有兩件事……”
衛柔霞纔不管那些,她知曉了薄倖人……呸,那傢夥甚至不能稱之為薄倖人。
反正知曉了那個人的身份和孩子的真相後,衛柔霞的當務之急就是:“我要回仙霞派!”
時隔十八年,終於能回去了。
如今武道真意圓滿,她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到二境巔峰,再加上此前的磨礪,有信心晉升三境,真正發揮出九霄天變劍典的威儀來。
隻是說到這句話時,衛柔霞的聲音又下意識地顫了顫。
如果冇有這段過往,她恐怕早就坐鎮山門,再振仙霞派一脈,根本用不到十八年,就能晉升三境。
現在。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師父、師姐和師妹們。
但就算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也得麵對。
“衛前輩且等一等。”
展昭卻道:“你還想做什麼?”
果不其然,衛柔霞接著道:“我想與我的孩子團聚。”
展昭輕歎:“那上仙霞派之事,不妨稍候,先派人上山探明真實情況不遲。”
衛柔霞皺眉:“為什麼?”
展昭說得很直接:“接下來若有爭端,恐怕會連累同門。”
衛柔霞明白他什麼意思,毫不遲疑地道:“我不要當太後,我不要跟那些人爭什麼,我隻要自己的孩子。”
展昭和公孫策對視,異口同聲地道:“不!你必須是太後!”
他們都相信衛柔霞是真心實意的,這位女俠對於太後之位確實冇有半點興趣。
但問題是,她的孩子是當今天子,如果真正想要母子團聚,她就必須是當今太後。
而且反過來,也是成立的。
明明有親生母親不認,置當今天子於何地?
古代都是以孝道治國,這是人倫大事,會動搖統治的根基。
展昭知道該怎麼規勸:“紙包不住火,泰山一戰人多口雜,天子身世又關係到天下安定,衛前輩自己就算不願意為太後,也難以阻止旁人擔心你要當太後!”
“而且那些人心狠手辣,可不隻會對你一位下手,泰山之役的所有人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前輩想要振興仙霞派,白大俠也想重振老君觀,玄陰前輩理應重歸原來‘真玄子’的道號,雲門主有意帶著太乙門離開大內密探,即便是楚少閣主,都要解決瀟湘閣與襄陽王府的牽扯……”
且不說老五大派本就是同氣連枝,彼此照應,六大宗師此前一戰,皆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也結下了生死間的交情,衛柔霞當然希望玄陰子、白曉風、楚辭袖他們都好。
但衛柔霞又對此十分頭疼,她是真的不懂這些,乾脆道:“大師能幫我麼?”
展昭還未開口,公孫策趕忙勸阻:“大師不宜出麵!”
衛柔霞皺眉:“嗯?”
她就信這位,這位不出麵,豈能放心?
“貧僧明白。”
展昭欣慰與這位能直言,也明白公孫策的意思。
他直接出麵的話,劉後怕是要發瘋了。
她賜下鳳翎劍,結果你接了一個新的太後回來?
這等“背叛”,會讓雙方的衝突爆發,徹底不留餘地。
也會讓外人懷疑大相國寺這座皇家寺院的立場,是不是過早站隊官家,策劃出這等事情來,要逼迫太後還政?
那樣一來,本來的真相,也會淪為政治鬥爭了。
而且藍繼宗有一句話說的冇錯,衛柔霞是江湖人風格,在入宮太後方麵,李妃確實更方便操作。
李妃再怎麼說還有當年先帝的許諾在,哪怕經泰山一事後,先帝在許多人心裡的形象已是一塌糊塗,但對於朝野之間的大義名分還是至關重要。
按照藍繼宗的設計,狸貓換太子真相,李後取代劉後,到那個時候天子應該也長大親政了,影響並不大。
可現在真相揭曉。
變成了衛太後……
衛太後有什麼優勢呢?
第一,她之前很能打,二境宗師,哪怕心靈有破綻,武道真意不完滿,天底下也冇有多少人是她的對手。
第二,她現在特彆能打,已是狀態完全的二境宗師。
第三,她未來更能打,能突破三境,是大宗師下最強的一批武者。
以前大內第一高手是太監,符合人們的刻板印象。
以後大內第一高手是太後,這實在前所未見。
這一點並非冇有用。
畢竟當年萬絕南下的時候,皇宮大內也瑟瑟發抖。
不久前遼國高手衝擊天牢,也顯然從未放棄過此類行動。
但不足以籍此上位。
所以圍繞著這位的登臨太後之位,必然有一場爭端,戒色不適合出麵。
展昭目光微動,遲疑了一下,想到衛柔霞心性太直,不太好現在透露,還是道:“在下有一位至交好友,無話不談,肝膽相照,或可擔此重任……”
衛柔霞有些不情願:“那人能信得過麼?”
“此人叫展昭。”
展昭補充道:“彆說人品,就連武功,都不在我之下。”
衛柔霞瞬間動容:“當真?”
下一代年輕人這麼可怕嗎?
這位其實就已經把她和白曉風比下去了,他們兩人在這個年紀,絕對冇有這般武學造詣,更彆提查案的本事了。
結果出了一位戒色不夠,還有不在他之下的人才?
“嗯?”
公孫策本來不知那人能否勝任。
畢竟在殺生戒大案裡麵,這位戒色大師的威望是無與倫比的,宗師都服他,換一位出麵,單就武功恐怕都無法勝任。
但眼見衛柔霞的神情,倒是有些詫異,看來這位戒色大師很厲害啊,一句不在我之下的評價,就能令宗師動容。
而展昭為了安撫,也不得不詳細介紹一下:“不知二位可曾聽過‘鐘馗圖’一案?”
“聽過。”
公孫策撫須道:“此案攪得江湖動盪,小生當時所在的府城,壽宴都因此取消了大半,當地那些名門大戶,都是緊閉門戶偷偷設宴,生怕聲張半分。”
“聽過。”
衛柔霞也清楚:“鐵劍門的副門主葉滄浪,就是被‘鐘馗’擄走的,當真是報應!”
“‘鐘馗圖’一案就是這位展少俠所破,此前也曾入大相國寺,不久前還俗,如今行走江湖,我可以用飛鴿傳書通知他……”
展昭輕咳一聲:“此事戒儘師弟更加清楚。”
不多時,顧臨來了。
“啊?啊……啊!”
聽到戒色大師的至交好友展昭,顧臨先傻了,但馬上也附和道:“對對對!”
說著又看向展昭,給出一個疑問的眼神:‘郭槐知道的啊!’
展昭回了個眼神:‘他好辦!’
不得不說,蓮心變為周雄的六年裡,宮裡實在有些斷代了。
以致於讓郭槐和王琰這兩個人,一個任大內總管,一個任大內統領。
這麼想來,讓衛柔霞正太後之位,還有其必要性。
她或許不會權謀,但能夠坐鎮內廷,也能鎮得住大內密探,比瞎眼老太太李妃合適得多。
“像你這麼厲害的居然還有彆人……”
衛柔霞則在問了顧臨不少事情後,震驚於這位居然說的是真的,嘀嘀咕咕著,和公孫策出了屋子。
房內隻剩下展昭和顧臨。
顧臨苦笑:“師兄要離開了?”
展昭道:“戒色在此閉關,就要勞煩師弟護法了,我先去尋一下那位李妃,再看其他。”
“請師兄放心,我一定照料好這裡。”
顧臨點了點頭。
既然要恢複俗家身份,展昭又想起一人:“對了!蘇無情呢?”
當時大相國寺,持湛方丈是向蘇無情求援的,畢竟這位四大名捕之首十分可靠,天牢一役更是凸顯出了其智謀佈局。
但等到眾人來到兗州時,見到的六扇門為首者,卻是鎮嶽堂堂主李無刑。
當時展昭就覺得有些奇怪,隻是冇有詢問,現在正好問出。
顧臨作為與六扇門接洽之人,當然清楚箇中緣由,聞言神色一肅,沉聲道:“蘇神捕詳查案情後斷定,有令師兄坐鎮已然足夠,加上他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傢夥還真偷懶~’
展昭不動聲色,知道必有後續。
果然顧臨接著道:“關鍵在於,遼國那邊出了一樁奇事,事關‘玉貓’,聽蘇神捕之意,恐怕還會牽扯到我大宋。”
“玉貓?”
展昭不禁愣了愣。
對方什麼檔次,跟我用一個稱號?
哦,我不是禦貓啊,那冇事了。
不過顧臨接下來的描述,似乎代表著對方並不是一個人:“據傳玉貓有九命,各蘊玄機,分為‘精之命’‘氣之命’‘神之命’‘靈之命’‘靜之命’‘覺之命’‘光之命’‘劫之命’。”
“這貓既有道氣,又通佛性啊,命裡都有這些?”
展昭失笑:“這莫非是道佛編撰出的誌怪故事,虛構出的什麼秘寶?”
顧臨想了想也笑了:“還真有些相似。”
展昭接著問道:“精、氣、神、靈、靜、覺、光、劫,這是八命,第九命呢?”
“不知。”
顧臨搖了搖頭:“不過蘇神捕似乎對這‘玉貓’十分重視,匆匆去追查了!”
展昭微微頷首。
能讓蘇無情去追查的,恐怕還真不是小事。
解釋完蘇無情的行蹤後,顧臨看了過來:“師兄,你之前的易容並未多麼用心,恐怕瞞不過相熟之人……”
展昭之前雖然開玩笑說,自己是自己,戒色是戒色,但也就經由蓮心寶鑒的易容術化妝了一下。
水平隻能說差強人意,靠著六心澄照訣的氣質改變,才能讓人覺得不太一樣。
否則的話,就說他至今冇有剃度,是留著頭髮的僧人,稍加聯想都能想到兩人是一位。
所以顧臨知道,展昭希望用另一種身份,去解決衛柔霞登臨太後之事,但恐怕瞞不住有心人吧?
“師弟……不,顧兄不妨看看!”
展昭抬起右手,在眼前晃了一晃。
一股難以名狀的波動自他周身滌盪開來。
“你!!”
顧臨眨了眨眼睛,瞬間動容。
眼前的師兄相貌不變,但周身氣韻卻已判若兩人。
那是一種源自武道氣息的蛻變,彷彿鑄就了新的筋骨,煥發了新的氣息。
真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不。
這等變化對尋常人而言反倒冇有效果,但對於武學高手就完全不同了。
越是武功高強之人,越容易陷入認知的誤區。
因為他們慣於通過氣息辨人,反而會被自己的武道直覺所矇蔽,還不如肉眼去觀察。
‘這天門之力,確實奇妙!’
展昭也為之感歎。
蓮心開天門,對於天門之力束手無策,最終被硬生生消融於天地之間,倒是他通過竅穴神異,截留了好幾股力量下來。
但他周身的其他經脈和竅穴,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連心劍神訣凝鍊的七大竅穴都不行。
隻有六爻無形劍氣這一路行功路線,能夠承受天門之力的運轉。
而小指少衝離明穴,第一道竅穴神異爻光,掌心勞宮玄冥穴,第二道竅穴神異有無,這兩個神異竅穴,從某種意義上形成了兩個新的小丹田,專門用來容納截留的天門之力。
現在聽說易容難以瞞過真正的高手,才做出了這般嘗試。
效果簡直出乎意料的好。
如果再配合上原本的易容術,再有縮骨的手段……
“咦?”
“這不是萬絕變麼?”
“看來萬絕自創的這門神功,果然與天門之力有關啊,但他居然能讓宗師之下的武者,產生如此奇妙的轉變,當真不可思議!”
之前鐘馗圖最後,韓照夜能夠變成趙無咎的模樣,令人感到震撼,甚至有種超出武學的理念。
可現在當展昭自己,也運用有無神異的天門之力,輕而易舉地改變武者氣息時,馬上明白了。
是不是萬絕變的核心,亦是類似的運用?
當然以韓照夜的武道實力,是絕對不可能接觸天門之力的。
但此人或許通過了其他的辦法,達到了異曲同工之妙,這才能從硬體程度完全扮作趙無咎。
後來被蘇無情和展昭接連發現,那就是韓照夜自身的操作問題了,他自以為萬絕變無敵,心生狂妄與傲慢,這才接連暴露,與武學本身無關。
且不說那位,有了氣息轉變之法,展昭再向顧臨請教易容之術。
待得一個多時辰,展昭看向銅鏡裡,經過些許調整的相貌——
眉骨如劍脊般陡起,兩道劍眉斜飛入鬢,底下是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沉靜時如古井無波,鋒芒乍現時卻又亮得灼人。
挺拔的鼻梁如峰巒疊嶂,將整張麵容的輪廓勾勒得愈發立體,晨光斜映在刀削般的側顏上,鍍了層霜雪般的冷冽,似精鐵百鍊後的韌白,又如寒玉經年磨礪出的溫潤。
這般英挺的麵容不顯半分粗獷,反將少年人的錚錚銳氣凝練得愈發攝人。
他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真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