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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公孫先生巧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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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時來天地皆同力,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如今天下各派,隻有我少林寺趕到京師,得到第一手的訊息,等到了泰山鐵劍門,抓捕凶手時,也就我們與大相國寺競爭……”

‘有永勝神僧,羅漢大陣在,如何就不是我們最後拿下藍繼宗呢!天佑我少林啊!’

京師新宋門外,裴寂塵精神奕奕,翹首以盼地等待著。

羅漢堂僧眾,卻冇了昨日的摩拳擦掌,反倒頻頻看向首座釋永勝。

最終還是僧人恒林上前,低聲請教:“首座,昨日若你與那位大相國寺的……師叔交手下去,勝敗如何?”

“你能克服心障,開口問出,就是修行。”

釋永勝先對著這位弟子微微點頭,然後回答道:“應是不勝不敗。”

恒林變色:“首座不能勝他?”

“能勝。”

釋永勝道:“但要兩百招開外,切磋比試隻看前百招,故而是不勝不敗。”

恒林依舊變色:“此人當真這般強?”

釋永勝點評:“貧僧在宗師之下,絕非此人對手。”

其實武功不是這般論的,即便是江湖切磋,也不可能全要壓製到同一境界。

而且他想要取得真正的勝利也能做到,不再磨礪武道真意,馬上晉升宗師二境,百招之內就可以取勝。

“若是十年之前,貧僧或許還會真的這麼做,隻為了不負‘永勝’這個法號。”

“現在卻再也不會有那等想法。”

“一時的勝負已如過眼雲煙,我會成為少林寺中最強的僧人,更會帶領少林寺超越大相國寺,成為佛門第一。”

釋永勝直言不諱,就這般說了出來。

恒林卻欲言又止。

釋永勝道:“你是擔心那個人天資卓絕,他日成就淩駕於我之上?”

恒林想起首座平日的教誨,冇有否認:“弟子確有此慮。”

“心生此念,便是著相。”

釋永勝目光如止水:“若執著於今日我在他前,來日恐被趕超,那就一定會被趕超,你可明白?”

恒林有所醒悟:“弟子明白。”

釋永勝道:“況且此人所學,並非出於大相國寺。”

恒林怔了怔,這回倒是馬上明白了:“這麼說來,此人不是大相國寺調教出來的?”

“不錯。”

釋永勝平和地道:“強的隻是他而已,不是大相國寺,我欲引此人入少林,若不可得,來日亦會再尋持湛方丈論道,以證高下。”

到那個時候,依舊是少林取勝。

裴寂塵一直豎著耳朵,想要插話又插不上。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行車隊抵達,他趕忙將視線轉了過去,仔細觀察起來。

‘大相國寺僧眾……來的人數並不多,這是有信心不被我少林寺搶功?’

‘老君觀的真玄子,模樣蒼老不少,遠不比當年那般仙風道骨了……’

‘那人就是太乙門的雲無涯了吧?氣色也不好,比不上我少林寺的神僧……’

‘瀟湘閣的少閣主,哼,年紀輕輕就能晉升宗師,不過是運氣好罷了,肯定敵不過我少林寺的神僧!’

‘怪不得師叔對這三位宗師不在意。’

裴寂塵主要是看宗師,發現天下英雄,還是唯少林寺與大相國寺爾。

但當他的視線轉到一位白髮女子身上時,先是怔了怔,再仔細打量後,整個人如遭雷殛。

先是瞳孔微縮,繼而渾身筋肉繃緊,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嗯?”

展昭瞬間朝著少林寺這邊看來,然後對著衛柔霞傳音:“衛前輩,你看那個灰袍僧人,可是熟人?”

衛柔霞原本冇有注意,此時定睛一看,眼神瞬間沉冷下來:“是他!是裴寂塵!”

相比起最初一心要尋找薄倖人的身份,在禁中一眼就認出了周雄,裴寂塵還真的險些冇認出來了。

畢竟衛柔霞已經知道薄倖人就是真宗皇帝,更清楚自己其實並冇有多麼喜歡對方,與真宗有了那段情,實際上是寒月映霄訣被破的後遺症,那方麵的執念已消。

剩下的就是報仇與孩子。

而裴寂塵恰恰與她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有關。

畢竟當年帶走她孩子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真宗微服出巡時身邊的三個人。

周懷政已死,周雄排除了嫌疑,那就剩下裴寂塵了。

冇想到此人不在少林寺內閉關,竟然主動送上門來!

“前任大內護衛統領裴寂塵?之前提議少林寺與我等同行的也是他,看來他並不知你在……”

展昭瞭然。

他昨日看到裴寂塵興沖沖地跳出來,就感覺此人與羅漢堂僧人不太一樣。

既不是參禪苦修的僧人,也不是好戰的武僧,倒有些似之前鐵劍門的少門主張寒鬆,心思算計很多的那種。

如今一聽身份,果不其然,原來是曾經混仕途的。

送上門來確實好,不過對方如今是少林寺僧人,不太好直接審問。

果不其然,衛柔霞一露出敵意,釋永勝也馬上感應,身形橫移,護在眾僧之前,直麵對方的九霄天變之威。

裴寂塵看著這道寬闊的背影,手都快伸出去了,顫聲道:“師叔救我!師叔救我!”

釋永勝傳音:“你與那位女施主有私仇?”

“我……我……”

裴寂塵想到了什麼,隱隱露出恐懼之色,但旋即又冷靜下來,咬著牙傳音回答:“王琰肯定是被此人廢掉的,此人就是衝著我們少林寺來的!”

釋永勝微微凝眉。

對方答非所問,顧左右而言其他,頗多隱瞞,顯然是真有私仇。

但現在裴寂塵確實是少林寺門下,對麵這位白髮女宗師除非能夠直接指出此人做過什麼傷天害理,江湖道義不容的事情,不然他自然是會護自家門人周全。

“衛前輩,孩子的事情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道出,裴寂塵既然在這裡,可以從長計議!”

與此同時,展昭也在傳音安撫。

衛柔霞眸中寒芒幾度明滅,冷眼掃過釋永勝,按在冰青劍上的手指終是緩緩鬆開。

雙方一輪對峙,悄然生起,悄然結束。

其餘人雖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也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看待少林寺的眼神當然也有了變化。

對於這群僧人同行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這是搶功來了。

破案的功勞已是大相國寺的了,冇人搶得走,但既然凶手還冇被抓到,就還有機會。

少林寺是趕上了,如果其他門派也趕到,肯定都會說出那句經典名言——

跟邪魔外道不要講什麼江湖規矩,大家併肩子上啊!

江湖人崇尚武力,最後誰抓到了凶手,確實更能贏得信服。

但知道白曉風下場的展昭,卻暗暗搖頭。

他當時聽完白曉風的遭遇,是跑去方丈院尋求外援的。

越一級挑戰,其樂無窮;

越二級挑戰,生死遊走;

越三級挑戰,腦子有坑。

藍繼宗是三境宗師,還不是一般的三境宗師,對於十六歲的自己來說,確實有些超綱了。

現在居然有人願意頂著壓力上,求之不得啊。

感謝少林寺送來的強援,確實是武林的正道砥柱,以蒼生為重。

雙方會合,各自沉默,直到展昭大手一揮:“出發!”

“目標泰山鐵劍門!”

……

“先帝大中祥符年間,泰山封禪,天書頻降,鐵劍門因世代居於岱麓,得以受命看守封禪台、駐蹕行宮等禦賜建築。”

“時任門主葉逢春,隨禦駕侍奉,得先帝嘉許,長袖善舞,善結權貴,趁此天時,廣納豪傑,擴建門庭。”

“至現任門主謝無忌,鐵劍門於泰山南麓築起鐵劍山莊,依山勢設四堂十二舵,門下弟子數千,兼有商隊、鏢行、鹽引之利。”

“與兗州府衙、曲阜孔氏、登州海商皆往來密切。”

“每逢朝廷要員登山祭告,必先拜會謝門主,方得便利。”

“門內等階森嚴,共分九階。”

“九階劍首唯一人,武道宗師,‘七絕劍首’燕藏鋒。”

“八階劍主隻一人,現任門主,‘寒江孤嶽’謝無忌。”

“七階劍老,四位副門主,分管戰、商、律、諜四堂。”

“戰堂主征伐、護鏢、剿匪;商堂掌錢糧、鹽鐵、商路;律堂司門規、刑懲、戒律;諜堂統情報、暗殺、滲透。”

“六階劍師共十二人,授業傳劍,各領一舵口,負責培養精銳弟子。”

“五階劍使共三十六人,外派要職,或駐州府分舵,或押鏢行商,皆為獨當一麵的精銳。”

“四階劍衛共八十一人,精於九龍索龍劍陣,護山守門,威懾群雄。”

“三階劍徒數百,內門弟子,習《玄鐵劍綱》基礎篇,擇優升階。”

“二階劍侍千餘,外門弟子,負責雜役、鍛造、巡山等基礎事務。”

“一階劍奴,人數不定,戰俘、罪囚、買來之奴,持劍為仆,生死由門。”

入山東地界冇多久,六扇門和皇城司那邊的情報,就幾乎同時傳了過來。

展昭對於各門各派的詳細情況,瞭解得並不深,看著也就看著。

但戒聞和釋永勝,這兩位熟知大相國寺和少林寺情形的高僧,看完後卻露出動容之色:“鐵劍門竟在山東之地,壯大到這般地步了?”

少林寺是北魏年間建立,至今五百餘年,自唐初起勢,有四百多年的發展壯大史。

相國寺初建於北齊年間,後毀於戰火,自前唐睿宗時期重建,至今也有三百多年,隻是唐朝時不溫不火,自宋朝開國後走上鼎盛。

鐵劍門呢?

不過是新興了三四十年,創派不過三四代的地方宗門。

所以當他們看到鐵劍門發展到這個地步,平心而論是相當震撼的。

“這個規模,在新五大派裡麵排第幾?”

展昭看向楚辭袖,傳音問道。

“丐幫或許幫眾和堂口更多,但冇有這般等階分明,丹霞派位於終南山內,規模是遠遠不及的……”

楚辭袖緩緩評價:“我瀟湘閣也多有不及。”

展昭道:“少閣主該想一想了,原因何在?”

楚辭袖沉默。

她是真的冇料到,瀟湘閣得襄陽王府支援,居然遠遠比不上鐵劍門。

至於原因何在……

兩種可能。

一是瀟湘閣現任閣主晏清商,與鐵劍門主謝無忌,在管理門派方麵有著巨大的差距。

這倒也罷了。

可如果是第二種,那就細思恐極了。

襄陽王府的支援,其實冇有想象中那麼給力。

卻偏偏弄得人儘皆知,好似瀟湘閣有目前的烈火烹油之勢,是與襄陽王府通力合作的結果。

眼見楚辭袖若有所思,展昭又看向衛柔霞:“衛前輩可知鐵劍門有此規模?”

“不知。”

衛柔霞冷聲道:“看來謝無忌早就防著我了,此人和他那個師父葉逢春一樣,都是兩麵三刀,心懷叵測的偽君子!”

‘如果真是如此,葉逢春當年做過的事情,謝無忌肯定清楚,這纔會對衛柔霞多加防範……’

展昭微微點頭,往下看去。

以上是門派現有的規模,如何達到這個規模的,情報裡麵也有提及。

如果說葉逢春趁著天書封禪,徹底讓鐵劍門搭上了朝廷的車,擁有了壯大的根基。

那麼謝無忌接任掌門後,鐵劍門就真正進入了蓬勃的發展期。

此人有三大動作。

第一,吞併周邊小派,如山東原本還有一個岱宗劍派和一個青鋒盟,就在這十年間接連覆滅了,鐵劍門納其精銳,餘者貶為劍奴。

第二,掌控泰山商路,插手香稅、私鹽、鐵器、登州海運,甚至連河北的生意都不放過,怪不得與丐幫那邊多有摩擦,都盯著對方碗裡的生意呢。

第三,滲透山東官場,門下劍使多任州府武職,諜堂更在漕幫、綠林安插眼線,爭取將這片區域打造得鐵板一塊。

“這位門主相當不簡單,合該入仕途!”

看到這裡,就連裴寂塵都忍不住給出了評價。

“然高手太少,且門風太差。”

公孫策也跟了過來,此時撫須評價了一句。

一針見血。

鐵劍門的發展固然迅速,但也有一個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高手數目太少。

彆說門內隻有燕藏鋒這一位宗師,恐怕連開辟先天氣海的超一流武者都冇幾位。

冇辦法,頂尖高手就不是巴結朝廷,長袖善舞能夠擁有的,而是看門派長期的底蘊和積累。

而且恰恰是對上巴結朝廷,對地方長袖善舞,與各地官府豪強往來,這樣的門派風氣,其實是不利於培養頂尖武者的。

所以纔會養出張寒鬆那樣蠅營狗苟,滿是算計心思的少門主,完全冇有劍客的純粹與執著。

玄陰子道:“若隻對付鐵劍門,當擒賊擒王,隻待將六階劍師及以上的高層擒拿,其下自散。”

這樣規模的地方勢力,想要如太後那樣說的滿門儘絕,無疑是不現實的。

但要鐵劍門從此不複存在,也不難辦到。

正好派內階級分明,由上到下一位位門派高層,定位異常清晰。

這樣的職權明確,日常方便管理,下起手來,也方便了。

將高層一網打儘,這個地頭蛇勢力,肯定是樹倒猢猻散。

當然正常情況下也不容易,畢竟這群高層又不是聚集在一個地方,而是分散於四堂十二舵,彆說一網打儘,一兩個出事就足以令其他人警惕了。

但現在入山東的規模,不說是小菜一碟,也屬於殺雞用牛刀。

可那隻是對付鐵劍門的路數,此行真正的目標,是找出藍繼宗。

雲無涯皺眉:“如果藍繼宗就藏在鐵劍門內,數千之眾,如何搜尋?”

衛柔霞冷冷地道:“此人肯定不會甘於充當尋常弟子,肯定是被謝無忌藏起來了。”

玄陰子擔心道:“此人壽數將近,為了萬無一失,不見得會將自己的蹤跡告知謝無忌。”

殺生戒的秘密冇有透露,但藍繼宗疑似大限將至,還是告知了眾人。

‘快死了好啊!’

‘便是再厲害的武者,一旦大限將至,氣血枯竭,也發揮不出幾成本事了!’

‘彆說師叔,說不定連我都有機會,得到這潑天的功勞啊!’

裴寂塵聽得眼珠滴溜溜轉動,心頭大為意動。

展昭則望向周雄:“不知蓮心尊者何以判斷,藍繼宗如今藏身在鐵劍門呢?”

周雄苦笑:“老朽不知。”

展昭道:“此事乾係重大,容我多問,當時蓮心尊者是怎麼跟周施主說的?”

此時眾人正在官道驛站,周雄稍作遲疑,端起茶盞淺啜一口。

茶水入喉,他清了清嗓子,嗓音陡然變得沙啞蒼勁,模仿著道:“‘泰山鐵劍門,可尋那孽徒蹤跡!吾先行一步,汝不必相隨!’”

說完後,周雄又恢複原來的聲音:“當時師父的傳音,就是這般在我耳邊響起的。”

“萬劫手”戒跡正在側,聽了後神情頓時沉重起來:“如此說來,蓮心前輩一個人追去鐵劍門了?那個魔頭窮凶極惡,恐已六親不認,老前輩一人去,會不會……遭遇凶險啊?”

他這話顯然想到了大哥白曉風的慘狀,若不是被藍繼宗所敗,白曉風早已揭破此人的真實麵目,讓真相大白於天下了。

如今蓮心也去尋藍繼宗,不會布白曉風的後塵吧?

“唉!唉!”

周雄臉色立變,連連歎氣:“不瞞諸位,我收到此言後,也有遲疑,到底要不要告知,畢竟是我師門出了這等敗類,理應由師父清理門戶!”

“可他老人家終究年歲已高,那藍繼宗的武功又據說青出於藍,我實在……實在擔心得很!這才違背了他老人家的告誡,一定要跟來鐵劍門!”

“理解理解!”

裴寂塵立刻道:“我們得快些動身啊,萬萬不能讓蓮心老前輩遇險!”

他的心裡也很急:‘千萬不能讓那老太監找到人,真要你們清理門戶了,那還有我少林……我們什麼事?’

展昭瞥了裴寂塵一眼。

這人命不太長的樣子。

看來衛柔霞孩子的事情得儘早過問,可彆斷了線索。

且不說各自的擔心與急切,眾人稍作整備,星夜兼程,一路往東北而去。

一行除周雄、公孫策等寥寥幾位外,皆是武林中罕見的高手,又有官方身份,快馬加鞭,沿途驛站補給,短短兩天不到,就已經抵達兗州。

大禹治水後,將天下分為九個州,兗州就是古九州之一,以致於新三國裡還有一句名台詞“呂布一介匹夫,他哪裡來的如此膽識,竟敢偷襲我的兗州?”

那時曹操所言的兗州,相當於一個省,等同山東的西南部與河南的東北部,如今的兗州則相當於一個市,地方標誌就是五嶽之首的泰山。

如今則成了鐵劍門的大本營。

眾人抵達兗州,就不敢投宿官方驛站了,那裡都有鐵劍門的眼線在,而是來到了六扇門玄機堂於此地設立的據點。

等到了山莊外,兩人迎了出來。

一位是四大名捕之一的李無刑。

一位是前“鐘馗”顧臨,如今大相國寺的僧人戒儘。

“大師!”

“師兄!”

兩人行禮,見到展昭身後跟進來的一眾高手,不由地驚了驚。

且不說李無刑冇見過這場麵,顧臨也冇見過啊。

他離開時,師兄身邊也不過是楚辭袖、衛柔霞兩位宗師,頂多還要算上天香樓所見的玄陰子。

怎麼現在又多了雲無涯與釋永勝?

五大宗師,還要算上師兄自己這位宗師級強者,六大宗師齊聚一地!

宋遼國戰之後,這等場麵肯定是屈指可數。

“雲門主是大內密探,欲拿曾為掌令使的藍繼宗,撥亂反正。”

“永勝神僧則代表少林寺,為武林公義,天下蒼生,前來助拳。”

展昭介紹。

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李無刑和顧臨來兗州已有一段時日,深刻地感受到鐵劍門在這裡經營得根深蒂固,自是樂於見得宗師級高手越多越好:“多謝雲門主出力!多謝神僧義助!”

雲無涯還禮:“不敢!此乃老夫應儘之責。”

釋永勝合掌:“阿彌陀佛!若藍繼宗不可製,貧僧願出力降服!”

裴寂塵微微變色。

這話可說不得啊!

萬一藍繼宗輕易被拿下了,他少林寺豈不是不好插手了……

且不說他的小心思,很快眾人入了正堂,圍在桌案前,開始進行最新的情況彙總。

“皇城司提點寧崇山也來了,此人起初氣勢洶洶,還真有滅門之意,後來打聽清楚鐵劍門的規模後,頓時偃旗息鼓。”

“不過他倒是提供了這副佈防圖。”

“這些是先帝封禪時所設的禮製建築,如今鐵劍門弟子多有分佈。”

真宗圍繞著泰山封禪,建造了大量的“奇觀”。

比如山頂的封祀壇。

此乃祭天之所,位於泰山玉皇頂,圓壇三層,以青土築成,象征“天圓”,刻《玉冊文》埋藏其中,當年真宗在此親奉天書,宣稱“神人降言”,強化君權神授。

比如山下的社首壇。

此乃祭地之所,方壇兩層,用黃壤築就,對應“地方”,真宗當年以禪地祇禮祭拜,依舊是配合天書祥瑞之說。

還有朝覲壇。

接受百官及四方使者朝賀,廣二十丈,高五尺,鋪設朱漆禦道,真宗在此頒佈大赦天下詔書,賜宴群臣。

還有天貺殿。

以“天貺”命名,直意為天賜,主祀東嶽大帝,殿內雕梁彩棟,貼金繪垣,丹牆壁立,峻極雄偉。

這座殿宇在後世尤存,與北京故宮的太和殿、曲阜孔廟的大成殿,並列為“中國古代三大宮殿”,亦被譽為“東方三大殿”。

除了以上,更有不少功能性建築。

這些當年都是周懷政、藍繼宗等大宦監督建造的,鐵劍門現在則派遣精銳弟子看守。

既展現出對先帝對朝廷忠心耿耿的同時,也無時無刻不散發出強烈的政治訊號。

六扇門和皇城司對此,還真有些投鼠忌器。

彆看鐵劍門犯了大罪,但真要在除惡的過程中,衝撞了先帝留下的封禪事宜,比如毀了些建築,太後肯定會降責下來。

那就是一碼事歸一碼事了。

現在李無刑就道:“我們目前最擔心的,藍繼宗這魔頭若是躲在這類封禪之地,該當如何?”

眾人明白這個意思。

宗師級交手呼叫天地自然之力,真要全力出手,對於周遭環境的破壞性是極大的,如果在那些脆弱的建築群裡,和拆房子冇多大區彆,這點還真的難辦。

“不會!不會的!”

周雄卻開口道:“藍繼宗再是窮凶極惡,對於先帝的忠誠與敬畏還是不變的,他不會躲在那些地方!”

“這……”

眾人微微皺眉。

你們雖屬同門,但藍繼宗做的那些窮凶極惡的事情,把蓮心和周雄師徒都矇在鼓裏,現在卻又說對方忠誠不變,如何能讓大家信服呢?

周雄也意識到大夥兒不信,欲言又止,最終也隻能歎了口氣,臉上的疤痕與皺紋愈發深刻起來。

展昭又問了幾個細節,發現藍繼宗的下落目前依舊是個謎團,再看了看天色:“今日大家歇下吧,路途勞累,先以養精蓄銳為上。”

“好!”

六扇門安排住所,眾人紛紛告辭,公孫策耳邊卻響起傳音:“先生請留步。”

待得屋內隻剩下兩人,展昭道:“此行帶先生犯險,還望先生莫要怪罪。”

“大師何出此言?”

公孫策微笑:“小生自科舉落第後,行走四方,靠著一手易理餬口,也被人視作算命行騙,更見識過人心險惡,今得真玄道長與戒色大師信重,實乃小生之幸!”

展昭正色道:“確需依仗先生智慧。”

彆看一眾宗師陣容豪華,他們的腦子基本都點在武學上麵,有些像後世科學家,在自身的領域極有建樹,智商普遍極高,但在人情世故方麵往往還不如普通人。

當然也不是每位宗師都是這樣,比如藍繼宗就極為難纏。

論起揣摩人心、設局布計,玄陰子、衛柔霞等人,實在比不得這位從皇宮大內的環境裡麵摸爬滾打上來的大宦官。

即便是展昭自己,也更適合臨陣應變,見招拆招。

若有人設下謎局,讓他來破解,他會興致勃勃地進行挑戰,查案正是如此。

但如果要讓他自己來創造一個謎題,織就一張天衣無縫的羅網,做到算計人心,麵麵俱到,就非他所長了。

性情磊落之人,自然缺了三分佈局時的精細巧思。

而這些恰恰是公孫先生所擅長的。

‘咦?’

公孫策明白了對方的期許,頗為詫異。

他以前借宿老君觀,與玄陰子雖有交集,但也冇有這般瞭解吧?

不知怎的,明明與這位戒色大師見麵未多久,反倒隱隱有種說不上來的默契。

或許這就是知己?

無論這種感覺是否為真,既然對方信重自己,又是關乎到這等禍害蒼生的魔頭,平日裡自感懷纔不遇的公孫策,難免心潮澎湃起來。

但他心中越是激動,表麵上越是波瀾不驚,隻將指腹緩緩捋過鬍鬚:“大師若有疑難,小生願略儘綿薄之力。”

展昭反倒放心了,確實是運籌帷幄的公孫先生,目光微動,緩緩開口:“我懷疑一人,但又難以解釋此人的言行,故而困擾……”

“那就暫且放下。”

公孫策仔細聽完,馬上道:“以大師之明睿,既能勘破陳年疑案,又何須為捕風捉影之事勞神?”

“好。”

展昭確實說放下就放下,再請教道:“藍繼宗此人,當以何計誘其現身?又該擇何處為決勝之所?”

公孫策這回默默聽完,稍作沉吟,目光落在展昭背後的劍柄上:“敢問那可是太後親賜的鳳翎劍?”

展昭道:“是。”

‘大師你真就隨便揹著啊……’

公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神色:“小生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展昭道:“先生但說無妨。”

“先斬後奏,便宜行事,此劍最利之處,從來不在鋒芒,而在人心。”

公孫策道:“大師隻將它視作兵刃,不主動運用,未免可惜,反觀鐵劍門,又隻想著借朝廷之勢,不修武德!你們二者各走不同,此番相遇,豈非天造地設的一局?”

展昭眉峰微動,頓時露出瞭然之色,微笑合掌:“多謝先生指點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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