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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掌鉗師傅再次互相對視一眼,這才一起看向趙炎道,“那……俺們試試吧!”
趙炎聞言心裡感覺有些不爽,按照常規劇情,這時候你們不是應該紛紛豎起大拇指,大呼“東家您真是個天才”的嗎?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趕緊做起來。
分配好人手,五個鍛造爐全部生火。
趙炎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打鐵。
雖然趙炎無法在一天時間內,學會看火色,聽水溫的本事。
但他的大學也不是白上的。
前世在機械廠工作那麼多年,也不是白乾的。
這一千多年前的鐵器製造,在他麵前基本冇有秘密可言。
從流程上來說,製造鋤頭首先就需要打熟鐵。
想把北宋多孔多渣,呈海綿狀的熟鐵,打製成農具的形狀,必須把熟鐵加熱到足夠高的溫度。
溫度過低,打起來費勁,容易裂。
溫度過高,則燒損嚴重,會損失大量鐵。
趙炎前世在機械廠工作的時候,冇鍛造過熟鐵。
不過廠子裡經常鍛造低碳鋼。
兩者成份差不多,性質也應該差不多。
根據他前世的知識,低碳鋼的始鍛溫度是一千兩百度,終鍛溫度是八百度。
這個過程中,有四百度的溫差,看“火色”五十度的溫差是可以接受的。
這一步很簡單,趙炎發現掌鉗師傅們操作起來,工藝控製也非常不精確。
看著熟鐵燒紅了,就讓幫工們拿出來鍛打。
打不動就再回去加熱。
把熟鐵鍛造成鋤頭形狀之後,就要淋生鐵了。
熟鐵含碳量低,純熟鐵製造的鋤頭刃口太軟,容易磨損。
相對的生鐵,則是含碳量高,硬度大,但是質地脆。
淋生鐵就是在熟鐵農具刃部,淋上熔化的生鐵。
生鐵和熟鐵互相滲透,最終形成碳含量適中的鋼。
這也是北宋製造鋼材的方法。
這個工序,可以將大量生鐵熔化後,再用熟鐵蘸生鐵汁。
但是北宋鐵匠們的辦法更加巧妙。
他們先將熟鐵農具的刃口部位加熱。
熟鐵含碳低,熔點可以達到一千五百度以上。
普通燃煤鍛爐的溫度,最高隻有一千三百度左右,不足以熔化熟鐵。
將熟鐵農具的刃口部位加熱到足夠高的溫度後。
然後迅速將生鐵碎屑,均勻撒在熾熱的熟鐵刃口上。
生鐵含碳量高,熔點隻有一千一百多度到一千兩百度。
生鐵碎屑撒在熾熱的熟鐵刃口上後,會迅速熔化。
這時再用熟鐵棒輕輕擦拭,將熔融的生鐵,均勻覆蓋在熟鐵表麵。
雙方融合之後,最外麵是含碳量高的高碳鋼。
向裡依次是中碳鋼、低碳鋼和熟鐵。
最終產品既能保證硬度,又能保持韌性。
由於這一工序有反覆擦拭的動作。
因此又稱為“擦生”。
擦生的溫度控製也相對簡單,使勁往上燒就行了。
燃煤鍛爐再怎麼燒,最高溫度也就是一千三百度,達不到熔化熟鐵的溫度。
關鍵是要合適的時機,拿起鋤頭擦生。
否則的話,長時間在高溫下,熟鐵會被大量氧化、燒損。
第三是淬火的溫度。
這個溫度是最難的。
用“擦生”工藝製造的鋤頭刃部,最外層是高碳鋼。
高碳馬氏體淬火的時候,會形成片狀高碳馬氏體。
這種片狀高碳馬氏體,韌性極差,一個不小心就會開裂。
根據趙炎前世學到的知識,高碳鋼適合的淬火溫度,隻有七百八十到八百五十度。
上下允許的偏差範圍隻有七十度。
看火色識溫,誤差在五十度上下。
一個不小心就會錯過去。
這是最容易出問題的一個步驟。
淬火的時候,除了要注意鋤頭刃部本身的溫度,還要注意水溫。
根據趙炎前世的知識,高碳鋼淬火的時候,水溫應該都在二十到四十度之間。
水溫過高,硬度不足。
過低,則冷卻速度過快,表層與心部溫差過大。
變形或開裂風險顯著升高。
事實也確實如此。
王掌櫃說過說,這一步即便掌鉗師傅親自操作。
在鋤頭淬火過程中,每十把鋤頭,仍然有四把會開裂。
現在掌鉗師傅隻是指揮,淬裂的就更多了。
每十把鋤頭,差不多有六把會開裂。
淬裂的鋤頭就得返工,耽誤下一把打製鋤頭的時間。
第四是回火溫度。
回火也是很複雜的。
產品需要的硬度、彈性、韌性不同,則需要不同的回火溫度。
趙炎看到掌鉗師傅們這一步,處理的非常粗糙。
完成淬火後,他們就直接讓學徒用剛剛扒出來的爐灰,埋住這些鋤頭刃部,回火。
也不知道使用的溫度是多少。
一天的時間不知不覺中過去,很快到了點算成果的時候了。
趙炎點算完之後,不禁皺起眉。
五個爐子產量最高的一個,總計打出了九把鋤頭。
最低的隻打出了七把鋤頭。
平均每個爐子隻打出了七點七把鋤頭。
平常的時候,一個掌鉗師傅帶著三個徒弟,一天可以打出十五把鋤頭。
現在的產量,隻有平常一半稍微多一點。
而且由於鋤頭淬裂的比例大幅提升,每把鋤頭的燃料成本大幅上升。
雖然少了三個掌鉗師傅每天一百二十文的工錢。
但是一個鍛爐三個幫工,一個學徒,一天的工錢仍然有一百七十文。
每個爐子隻打出了七點七把鋤頭,平均每把鋤頭的人工超過了二十二文。
平常在掌鉗師傅們指揮下,一個鍛爐一天打出十五把鋤頭,
平均每把鋤頭的人工隻有十九點三文。
更加不用提打製鋤頭數量減少,前麪店鋪掌櫃和夥計的工錢,平攤到單把鋤頭也會上升。
兩個掌鉗師傅見產量大幅下降,怕趙炎發火。
他們小心翼翼的湊過來,衝趙炎身邊道,“東家,我等實在隻能做到此般地步了!”
“此事不怨兩位,你們去結算工錢吧!”趙炎擺了擺手道。
“好!”兩個掌鉗師傅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隻見兩個掌鉗師傅,連帶幫工、學徒們都冇走。
“還有何事?”趙炎問。
“這工錢還按平日算嗎?”其中一個掌鉗師傅問道。
通過這一天的接觸,趙炎已經知道這個掌鉗師傅姓胡。
趙炎一擺手道,“都按平日算,幫工和學徒也去結算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