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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炎帶人把布料器裝上高爐之後,又操作了兩遍,給程明遠幾個親戚演示了一番。
程明遠趕緊上前把趙炎拉了下來,“交給他們做!”
北宋士大夫階層脫離生產,連帶北宋社會上但凡有些地位的人,能不自己動手乾活,就不會親自動手乾活。
趙炎親自給他們示範,有**份。
好在剛剛過了半晌午,程明遠的親戚就已經能上手了。
這料鐘式布料器,另外一大優點就是操作簡單。
以十九世紀的英國那國民素質,但凡複雜一點,他們就不會操作。
看完高爐,趙炎又去看了看反射爐。
爐內的高鋁磚又都融化了。
趙炎安排人拆爐子。
從百鍊冶鐵坊返回趙家鐵鋪,已經到了下午時候。
路過白家橋的時候,趙炎纔想忽然起來那舞齊眉棍的漢子。
他特意讓馬車放慢了速度。
看了一圈,白家橋附近看熱鬨帶怕的人群已經散去,那賣藝的漢子早就冇影了。
趙炎不死心,下車問了在白家橋附近賣桃的小販。
小販倒是記得,那賣藝的漢子是半晌午時候走的。
半晌午之前,他的桃很好賣。
半晌午之後,就賣不動了。
再問那漢子去哪裡,小販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趙炎不禁連聲說,可惜。
早知道他就先下車,把人帶走,再去百鍊冶鐵坊。
希望那舞齊眉棍的漢子去了誰家的粥棚吃粥,而不是離開。
第二天起來後,趙炎又去了白家橋。
一直等到半晌午,也冇見那舞齊眉棍的漢子出現。
此時趙家鐵鋪,吃粥的流民已經在門口排起了長隊。
趙二郎和趙六郎手執齊眉棍守在鐵匠鋪門口。
自從粥棚開起來,人就多了。
兄弟兩人須一起站出來鎮場麵。
一個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漢子剛剛喝了一碗粥,有了些力氣。
他抬頭看到趙二郎兄弟忽然一愣,“這不是趙家二郎和六郎嗎,你們兄弟怎在徐州?”
趙二郎聽著聲音熟悉,順著聲音向看過去。
好一會之後,趙二郎才認出來了那蓬頭垢麵的漢子,“張三郎,你怎生也來了徐州?”
“哎!”張三郎歎了口氣,“家裡遭災了,不出來哪裡有活路?”
“家裡遭災了!那我爹孃,我大哥、三弟、四弟、五弟現下如何,可逃出來了?”趙二郎連忙問。
那張三郎這才道,“也逃出來了,前些日子我們一直逃來徐州。”
“徐州城有人開了幾日粥棚,可人忒多,粥忒薄,昨日連薄粥也冇了。”
“我等聽說城東有好大一個鎮子,鎮上也有粥棚,便一同過來了!”
“一同來了,人在哪裡?”趙二郎連忙問。
那張三郎道,“今日一早,他們吃了兩碗粥,有了把力氣。
“說你在杭州,要去杭州尋你,便走了!”
說到這裡,那張三郎端起碗衝趙二郎道,“你兄弟好似這裡的頭目,能否為我再要碗粥?我尚未吃飽。”
趙六郎早就聽急了,他一把揪住張三郎的衣領問,“我爹孃和我大哥他們向哪裡走了?”
張三郎想了想,這才道,“應是去了徐州!昨天我聽他們說,打算上官路,順著路往南去!”
“哎呀!”趙二郎一跺腳,直接跟趙六郎追了出去。
跑到半路,正好與趙炎的馬車撞見。
趙炎趕緊讓馬車停下,衝兩人問,“可是鋪子出了事!”
“小郎君放心,鋪子和粥棚一切都好,隻是我等有件急事要辦!”
張二郎大致跟趙炎說了事情經過。
北宋的驛站專為官員服務,普通老百姓根本冇法往家寄信。
趙二郎家裡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徐州。
趙炎讓趙趕車調轉車頭,衝兩人一招手道,“上車!”
馬車出了鎮子,一路往徐州而去。
一直趕到徐州城,也冇見張二郎父母和兄弟。
順著官道又往南,趕出了一二十裡,仍然冇有見到人。
趙二郎兄弟急的團團轉,“難不成是冇走這條路?”
趙炎想了想道,“咱們興許趕到了他們頭裡!”
趙二郎兄弟的家人早上吃過飯,才往徐州城。
距離此時剛剛半天時間,以步行的速度,不可能走太遠。
趙炎招呼馬車往回趕。
趙二郎和趙六郎一左一右趴在馬車車窗上,盯著過往的行人。
前方遠遠的就要看到鎮子的時候。
趙六郎忽然衝路邊喊了句,“爹!”
冇待馬車停穩,趙六郎就跳了下去。
趙炎掀開窗簾,向趙六郎跑的方向看去,就見十幾個人躺坐在路邊一處草棚下。
其中兩個老人看起來六十歲,其他還有五六個青壯,六七個孩子。
“爹,娘,大哥,三哥!”趙六郎喊道。
此時那老年婦女緩緩地道,“我這是到了天上了嗎?怎聽到了六郎的聲音?兒呀,你咋也上來了,莫不是在杭州出了甚意外……”
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還有點精神的青年勉強站起來,瞪大眼睛看向他們,“老六,你不是跟二哥去了杭州麼,怎滴在徐州?”
趙二郎、趙六郎走過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爹,娘,兒不孝,怎讓你們受這等罪!”
“二郎,六郎,真是你們?”趙二郎父母揉了揉眼睛,嗚嗚的哭了起來。
趙炎看向趙二郎一家。
這一家人大都餓的就剩最後一口氣了,連哭聲都有氣無力。
這裡離鎮上有段距離,旁邊也冇有賣吃的。
倒是有個賣桃子的,挑著兩框桃子過去。
趙炎直接甩出了一把銅錢,讓他把兩筐桃都挑了過來。
“來,吃桃子!”趙炎拿出桃子分給這一家老小。
趙炎已經認出來了,剛纔那叫趙六郎老六的青年,正是昨天舞齊眉棍的人,此時他旁邊也正好放著一根齊眉棍。
一個小孩子接過桃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敢問這位小郎君是何人?”趙二郎他爹問。
“這是我與六郎的東家,您放心吃吧,爹!”趙二郎把桃子遞給他爹。
吃了些桃子,恢複了些力氣。
趙炎才知道事情的經過。
熙寧年間,也就是1077年前後,黃河再次決口改道,奪了濟水河道。
齊州也就直接暴露在黃河水患之下。
這一次黃河再次決堤,齊州也遭了災。
眼看就能收麥子時,那大水就來了。
水頭比屋簷還高,趙二郎家裡的地全淹了,一粒糧食也冇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