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戌時末，趙頊到了坤寧宮陪向嵐守歲的時候，他還在回味剛剛與三娘相處時的一切。那些熱烈的擁吻，那俏皮的蠻橫模樣，那些句句貼心的話，那溫暖嬌小的懷抱，都讓他依依不捨、回味悠長。
以至於向嵐跟他說的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直至向嵐輕聲呼喊他：“陛下？陛下？……”
趙頊纔回過神：“嗯？皇後何事？”
看到他剛剛微微紅著的臉、亮晶晶的眼眸和略帶弧度的嘴角，向嵐大改知道趙頊在想什麼，卻也不戳破，隻神色暗了暗，繼續說著剛剛說過的話：“陛下，臣妾是說，明日祭天的時候，主禱詞可是按之前說的，稍微簡短些？”
趙頊點點頭：“朕已經看過了，比往年的簡短，畢竟你和宋氏都不好久跪。”他說的平靜，沒帶什麼感情，“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
“另外，”趙頊補充道，“你和宋氏記得多帶幾個強壯的婆子，怕你們後麵體力不支。”向嵐點頭應下。
之後很長的時間裡，坤寧宮裡都沒人說話。
向嵐有些茫然、侷促，不知道漫漫長夜該如何熬過去。之前幾年一般都有太皇太後、皇太後、大公主昭昭一起。人多了自然會熱鬨，特彆還有小孩子，更是會熱鬨些。關鍵是，趙頊也都不似今年這樣心不在焉。
今年，太皇太後稱自己年紀大了不與她們一起守歲，皇太後抱病一直未好，大公主昭昭與三公主晴兒又睡的早，隻剩了自己與趙頊二人。她原以為二人終究得了空閒，可以好好說說話，卻沒想到趙頊是如此的心神不寧。她心中酸澀，便也懶懶的，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春柳、春雁見到帝後二人坐著有些尷尬，就換了新茶、端了果子遞過來。春柳順勢說著：“陛下，娘娘，時間還長，可要用些果子？”
向嵐還未答話，趙頊忽然想起來一般，問道：“皇後晚膳好似沒吃什麼，可要再用些？”
向嵐沒想到趙頊還記得，心頭微微一酸，卻也微笑著回答：“剛剛回宮後又吃了一碗粥，不似之前吐的那般厲害了。陛下可要吃些什麼？”
趙頊看著桌上的點心，想到剛剛在三娘那邊吃過的梅花酥和甜酪，也搖搖頭，隻吩咐道：“若你吃的下粥，就讓她們一直熱著點，等會子時祭拜儀式過後，我陪你再用些。用完你就休息下，免得明早辛苦。”聽到趙頊的吩咐，春柳替向嵐高興，連忙出去準備了。
一時間氣氛又冷了下來。
趙頊看到案幾前有幾匹紅色緞子，才又開口問到：“皇後找了這幾匹紅緞準備做什麼？”
向嵐聽到這個，臉色纔有了些暖色：“是想著沒事的時候，給孩子做點小衣服、被子什麼的。可惜，身體一直不太好……”她沒說完，臉上帶了些歉意。
趙頊輕輕拍拍她的手：“你彆太辛苦了，這些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說完，他又輕笑一下：“果然是個不聽話的皇兒，之前你有昭昭和晴兒的時候，就沒這麼難受。”
然後，他就對著向嵐未隆起的肚子，佯怒道：“等你小子出來，要好好孝敬你母後，不然朕就揍你！”
這幾句話，若是放在之前聽起來，向嵐定然會覺得很貼心。可是她見過他望向靜嬪的眼神，也見過他們之間的親昵，更知道他可以為了她不顧後宮的規矩，宿在她那邊七日。因此，此刻的這些話，在她聽來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她轉臉看向外麵漆黑的夜空，心裡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向嵐，你要的隻是生下皇子，要的隻是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