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孃的目光在陽光的照射下,清澈的像一潭深幽的泉水。她的聲音娓娓,叮咚的敲打在趙頊的心上:“我不懂朝政,不知道青苗法對不對、市易法好不好。可我知道,這世上最難的事,不是做對的事,而是在所有人都說‘你做不成’的時候,還肯繼續做下去。”
趙頊認真的聽著,眼神亮亮的。
三娘繼續說下去:“之前你也與我說過,舊黨阻斷你,正是因為他們怕你成功,怕你做成對的事。而現在,也是如此。其實新政已在民眾心中紮下了根基,多數百姓已然受益於農田水利、青苗錢的扶持,大家自然知道新政的好處。麵對他們這時惡意的詆毀和擾亂,隻要繼續監督好新政的實施,嚴懲那些扭曲新法的地方官吏,讓他們看到新政的本質,民怨自會平息。隻不過王相公的手段可能過於激進,才會又讓人抓住把柄。”
聽著她的話,趙頊也點點頭:“如今很多的矛盾確實指向王愛卿。不僅是因為他代表了新政,也不僅因為他手段激進狠辣,而是因為他擋在了我的前麵。那些蛇蟲鼠蟻,不敢直接攻擊我,隻能將所有的攻擊指向介甫。”
她也點點頭,補充道:“凡事,事緩則圓。你要多多規勸王相公,也要將他護起來。可以的話,讓其他人去做這件事,據我淺薄的瞭解,比如蔡京或者曾布這樣的官員,他們一個圓滑、一個沉穩,應對起來應該會更好一些。”
趙頊笑起來:“你果然是懂的,前些時,我已經安排你表哥楊懷旭、蔡京去了最多反抗意見的地方。想來,過了春耕之後,也能看到些成效。”
三娘也笑起來:“懷旭表哥也確實合適。”說完,她接著說道:“至於市易法,你可適當放寬限製。要知道水至清則無魚,若事事官營、處處插手,商賈沒了活路,怨氣自然會算到新政頭上。或者,我們能不能定個規矩:哪些必須官營,哪些可留給民間?待執行滿一年,看得真切了,再徐徐調整不遲。等商賈發現市易法不是要奪他們飯碗而是規範秩序,提供更廣闊的自由,他們自然就會替新政說話了。”
趙頊眼底閃過滿是驚豔,感歎到:“你說得對,確實是我有些操之過急,忽略了吏治的管控,忽略了新法推行中的變通。”趙頊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眼底多了幾分溫柔:“三娘,若沒有你,我或許早已撐不下去了。每次我心煩意亂的時候,隻要來你這裡,聽你說幾句話,就覺得,所有的困難,都迎刃而解了。”
三娘笑著,回過身,繼續懶懶的窩在他懷裡,說著:“也不是我有辦法,隻是你恰好願意聽我講話而已。想來這些問題應該有很多人跟你說過,隻不過大家表述的方式不同罷了。”
趙頊也不否認,很多人勸他緩行新政,但是他都將那些勸誡視為反對的聲浪。但在三娘這裡卻不同,他願意耐心聽她說,聽她分析,也知道她永遠會站在自己這邊,所以她所什麼,自己都願意耐心聽、認真思考。
想到這裡,他有些茫然:“三娘,你說,我現在到底對不對?”
三娘不明所以,隻低低嗯了一聲:“嗯?什麼?”
趙頊歎息著說道:“我現在也知道我很心急。特彆是看到那些成果一個一個真實實現的時候,就更想將新政的一切快速實施、快速實現那個我理想的大宋。就如同你說的,百姓安居樂業、商貿繁榮發達。每家每戶都有糧吃,每個士兵都鬥誌昂揚,每個孩子都能上學,每個人都可以暢言心中的抱負;再無外邦侵擾,四海歸心、萬世太平。我要這大宋,可納千萬百姓安身立命、可開一方盛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