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說完，俯身逼近輿圖，指尖順著鎮洮軍的地界細細劃過，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熾烈，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振奮：“朕如今試行的‘將兵法’，便應是那破局之鑰！裁汰老弱冗兵，剝奪世蔭紈絝的軍職，選良將任職軍中。”
他頓了頓，指節輕輕叩在輿圖上，更顯篤定：“讓兵將相習、朝夕相處、一起操練，方能凝成我大宋精銳之師。”他話音一頓，指尖重重落在“鎮洮軍”三字上，指節泛白，眸色銳利如刀：“既強邊防，又斷舊黨借軍權發難的可能！”
這話音剛落，王安石便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脊背挺直如鬆，語氣鏗鏘有力：“陛下所言正中要害！更戍法行百年，不隻是兵將不相識損害軍力。”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趙頊，目光沉沉，字字沉痛：“更多是舊黨鑽了此法的空子，在各要害職位安插親信。從將領到兵卒，無一不成了消耗國庫、鑽營軍費的工具。”
趙頊點頭，重重“嗯”了一聲，抬眼看向王安石，顯然是說到了他心坎裡。
王安石見趙頊的反應，滿意的繼續說著：“他們抨擊將兵法‘易生專權’，實則是怕那些無德無能之人，失去對軍隊的掌控！……”
“對！朕要的，便是釜底抽薪！”趙頊猛地插話，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火光更甚，“朕就是斷了他們的根基，斷了他們對新政的掣肘之力！”
“陛下英明。”王安石應聲接話，語氣愈發懇切，微微抬眸看向趙頊，目光裡滿是認同：“自七月以來，王韶的捷報，就是最好的佐證，也是壓垮舊黨言論的最有力量的籌碼！”
“朕也是這個心思！”趙頊猛地直起身，語氣不容置喙，“以鎮洮軍為根基，先行試點。王韶全權負責將兵法與保甲法落地，朕給他人、給糧、給權，許他便宜行事。待下個月，熙河路建製敲定，西北拓邊局勢再穩一層，便昭告天下，將此法推向諸路。”他說著，放緩語氣，拳也越握越緊，“屆時，舊黨再無軍權依托，朝堂輿論自會轉向。”他看向遠方，心裡帶著些憧憬。
王安石立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讚許的光芒更亮，雙手垂在身側，指尖也越收越緊。此刻，他同趙頊一樣，對未來和新政都充滿了希望。他沒有打擾趙頊，隻耐心等候，不曾有半分打斷。
片刻間，趙頊回神，轉頭看向王安石，目光沉如深潭，語氣裡帶著勝券在握般的篤定：“舊黨靠祖製、輿論立足，朕便以江山功業破局。先安西北，再回師整頓朝堂——裁汰冗官、深化募役市易諸法。”
他的神情裡沒了之前的激進，顯得愈發胸有成竹：“屆時他們無軍權、無輿論、無根基，縱有頑抗，也翻不起大浪。愛卿啊，這便是朕的盤算：由外向內，步步為營，以強軍促新政，以新政固江山！”
“臣還有一策”王安石聞言，補充道：“令王韶同步統計蕃部歸附人數與耕地，待熙河路建製，便將保甲法與蕃部治理繫結。既堵‘新法擾民’的謬論，又斷西夏聯蕃之念，一舉兩得。”
趙頊眼閃過喜色，撫掌輕歎：“如此甚好！就按愛卿說的辦！”
王安石麵色沉穩，深深一揖：“陛下以軍務破局、以建製固勢，臣以實務為基、以輿論造勢，臣願陛下同心，以兵道破局，定新政乾坤！”
趙頊走上前，抬手扶起他，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日光灑在案上的輿圖上，照亮了西北疆土，也照亮了趙頊的心。他既然說了要守護好一人、守護好江山，那就從這裡開始，縱有萬般阻撓，他也願跬步而上、砥礪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