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團如陰雲般籠罩，此刻，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牆角裂縫處，水流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匯聚成一片渾濁的小水窪。 我握著防水袋，裏麵是那個蛇形金屬膠囊，表麵濕冷，像剛從屍體嘴裏摳出來的。周婉寧站在我旁邊，微型計算機螢幕亮著，定格在那張紋身照片上——，陳雪的生日，一串二進製碼從鎖骨鋪到肚皮，像是列印上去的資料標簽。
她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影象放大，邊緣出現細微波紋。“這不是普通紋身，”她說，“是巢狀式加密二維碼，用熱感墨水和神經顯影劑混合繪製，隻有體溫超過三十九度才會啟用。”
我沒吭聲，把匕首從揹包裏抽出來，刀刃貼了貼掌心，確認沒鏽也沒彎。剛才那場雨戰偽裝術還在身上掛著，視野裏雨水軌跡還是模糊的，紅外視角下我和她都像泡在流動的霧裏。
“伺服器地址出來了。”周婉寧抬頭，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說：“ip偽裝成市教育局的教學資源平台，實際跳轉三次，終點是境外一個廢棄資料中心，十年前被炸過一次，現在沒人管。”
我點頭，往樓梯口走。腳步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脆響，右腿舊傷隨著每一步往下沉，像是有根鐵絲在裏麵來迴拉扯。b1醫療資料中心在主樓背麵，我們穿過一條塌了半邊的走廊，頭頂管道滴水，滴得慢，但每一滴都砸在同一個位置。
門沒鎖。
推開門，一股黴味混著電子燒焦的氣息撲過來。屋裏有台主機還亮著，綠燈一閃一閃，像是呼吸。顯示器黑著，但介麵全是熱的。周婉寧蹲下去檢查線路，我站在門口掃視一圈，牆上掛的裝置銘牌都掉了，隻剩幾個鏽螺絲。
“這機器不該執行。”她說，“電源總閘在樓上已經斷了，它用的是備用電池組，而且是軍用級儲能模組。”
我把匕首插進電源線外皮，反向接了一根導線到接地端。短路假象製造成功，主機嗡了一聲，螢幕突然亮起，跳出一個登入界麵：【身份驗證中｜等待生物金鑰接入】。
“它在等訊號。”我低聲道。
周婉寧迅速開啟微型計算機，匯入解密程式。十分鍾後，防火牆破開，資料庫底層暴露出來。螢幕上滾出一行行資料：姓名、年齡、血型、基因序列編號、采集時間、所屬學校。
全是小學生。
“全市兩千三百七十六名四年級學生，”她聲音壓得很低，“基因樣本完整度98%以上，上傳時間是昨晚十一點零三分，正好是我們發現縱火犯之前。”
我盯著列表往下拉，陳雪的名字還沒出現，但她的學校在列。采集點標注為“東城區實驗小學教學樓b座二樓西側儲物櫃”，後麵附一張照片——一個粉色書包，上麵掛著“爸爸是英雄”的鑰匙扣。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
【簽到成功｜今日獎勵：某跨國生物公司非法采購清單】
我沒點開，目光死死盯著螢幕。拍賣記錄彈了出來，買家來自十二個國家，包括三家歐美製藥巨頭、兩家中東私人實驗室、一家南美軍方背景機構。最高出價是四千七百萬，付款方式是加密數字貨幣，交易通道藏在遊戲伺服器裏。
“他們不是偷，”我說，“是明賣。”
周婉寧正要迴話，主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藍光暴漲，整個房間被照得發白。我本能往後撤步，匕首橫在胸前。
就在這時，刀柄傳來一陣高頻震顫，像是電流竄過骨頭。我立刻拔出匕首，發現金屬部分插進了usb介麵，而主機根本沒有開放這個。
“你碰了什麽？”她問。
“沒插進去，它自己吸的。”
話音未落，微型計算機警報響起。腦電波訊號異常，源頭標記為“遠端生物節點”，坐標未知。訊號強度持續上升，波形圖呈現規律性脈衝，像人在用大腦打摩斯密碼。
“爆破專家。”我說。
這個名字一出口，周婉寧臉色變了。她猛地合上電腦，又立刻開啟晶片除錯界麵。隨身攜帶的特工晶片正在發燙，外殼邊緣開始泛紅。
“他在用意識反追蹤，”她咬牙，“這晶片接收到了同頻段刺激訊號，自動啟動了應急投影。”
“關掉。”
“已經在關了。”
但她手指還在抖。投影強行中斷前最後一幀畫麵閃現出來——一片模糊的山地影象，右上角浮現出一個胎記圖案：不規則星狀，位於右肩胛骨下方，邊緣微微發亮。
坐標鎖定。
本地地圖同步更新，位置指向西北方向三百公裏外的無人山區，靠近邊境線，地勢陡峭，衛星圖常年被雲層覆蓋。
我盯著那點紅標看了兩秒，轉身就要走。
“等等。”她按住主機鍵盤，螢幕突然再次亮起，藍光掃過天花板，生成一人高全息影像。
趙衛國站在雪山實驗室裏，穿白大褂，手裏拿著一支試管，液體呈淡藍色。他嘴角微揚，眼神直勾勾對著鏡頭，像是能看見我們。沒有聲音，動作也不連貫，隻有幾秒鍾迴圈播放：抬手、低頭、輕晃試管、再抬頭。
影像消失後，主機恢複平靜，綠燈繼續閃爍，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周婉寧喘了口氣，左手一直壓著晶片位置，額角出汗，衣服貼在背上。她沒去擦，隻是低聲說：“他們知道我們在看。”
我沒答。匕首還握在手裏，刀身殘留著那種奇怪的震感，像是剛才那一瞬間，它真的連上了某個活人的腦子。
外麵雨沒停，風鑽進門縫，吹得顯示器電線輕輕晃動。主機仍在執行，拍賣頁麵沒關閉，買家列表還在重新整理。
我走到牆角，撿起一塊碎塑料片，把u盤槽徹底破壞。不能帶走資料，也不能讓它繼續傳。
周婉寧的地圖示記沒刪，胎記坐標靜靜浮在螢幕上，紅點一明一滅。
她坐在原位沒動，呼吸略急，右手搭在微型計算機上。我站她身後，看著那點紅標，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誰的孩子會生在那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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