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進衝鋒衣領口時,陳錚右腿腳背的麻木感正往下沉,像一截凍硬的繩子慢慢浸入冷水。他左手還搭在盾牌邊緣,指節壓著金屬涼意,沒鬆。盾牌斜插進水裏,刃口朝下,卡在門板和海麵之間,成了個歪斜的支點。
周婉寧沒動,也沒說話。她把主機板塞進防水袋,咬在齒間,塑料邊硌著下唇。碎花裙下擺貼著小腿,濕透後顏色發深,像一層薄鐵皮裹住麵板。她雙手托住金屬箱底,指尖抵住箱體棱角,手腕微旋,讓箱體側傾七度——水流從左前角滑過去,不撞正麵。
陳錚吸氣,腰腹收緊,左臂劃水。右腿沒動,隻靠踝關節繃緊維持平衡。盾牌在水裏晃了一下,又穩住。水波推著門板往前滑了半米。
三分鍾前他們還在殘骸區b-7艙口盯著那塊沉下去的金屬片。現在門板漂離原位三百六十米,藍點靜止,但坐標沒變。係統沒更新,數字就停在那裏,像一塊焊死的鉚釘。
周婉寧換氣時下巴抬高一點,防水袋從唇邊滑開半寸,她吐出一口氣,水珠濺在盾牌背麵那個小凹坑上。陳錚眼角掃見銀光一閃,沒轉頭,隻把盾牌往左偏了兩公分,讓水流順著刃口滑走,不打橫衝。
金屬箱比預估輕。密封性好,沒滲水,箱體表麵有層啞光塗層,摸上去像幹掉的膠。陳錚用拇指蹭了蹭,指腹沾了點灰,不是鏽,是某種合成樹脂殘留。
他沒擦。
兩人同步呼吸節奏。周婉寧吸氣時他劃水,她呼氣時他收臂。第三次換氣,快艇舷梯出現在十米外,黑鐵欄杆被晨霧裹著,輪廓發虛。
陳錚右手鬆開盾柄,改握箱體右側提手。左手仍搭在盾牌上,沒拿開。他右腿腳背麻得發僵,但能承重。他踩住門板邊緣,借力起身,膝蓋彎到一半停住,等周婉寧先抬腳。
她左腳踩上舷梯橫檔,右腳跟一蹬,整個人騰起半尺,箱體順勢上抬。陳錚同時發力,左臂撐住盾牌邊緣,身體前傾,右腿拖著不上抬,全靠腰腹頂住箱體重心。盾牌在水裏劃出一道斜線,水花不大,隻濺起幾顆碎珠。
快艇甲板濕滑,覆著一層薄油膜。周婉寧落地時膝蓋微屈,沒站穩,往前踉蹌半步,左手扶住護欄。陳錚跟著落下來,右腳先著地,腳掌平壓,足弓沒彈,直接卸力。他沒調整姿勢,盾牌橫在身前,箱體擱在盾麵與甲板之間,像臨時搭了個台子。
風大了些,吹得他額前碎發貼住眉骨傷疤。他沒抬手撥。
周婉寧把防水袋從齒間取下,甩了甩水,撕開一角,掏出主機板。她蹲下身,沒看陳錚,隻把主機板邊緣往盾牌反光麵上一湊——鏡麵反射出她攝像頭焦距微調的瞬間。她抬眼,對陳錚點頭:“通了。”
陳錚沒應聲。他把盾牌往右挪十公分,讓反光麵正對主機板鏡頭。光斑落在電路板中央,銅線泛亮。她手指按住主機板散熱片,指甲蓋刮過邊緣,發出極輕的“嚓”一聲。
陳錚聽見了。
他右手拇指按住右耳後耳根處,用力一壓。輕微痛感竄上來,像一根針紮進太陽穴。視野立刻清了一分。
周婉寧已經起身,走向駕駛艙左側。她掀開艙壁一處檢修蓋,露出裸露網線接頭,黑膠皮剝開,銅芯泛紅。她用指甲摳下主機板上一小片銅屑,混進隨身攜帶的導電凝膠,抹在介麵處,再把線頭插進去。
陳錚站在原地,沒動。盾牌橫置甲板,金屬麵朝上,內側夾層空著,邊緣毛邊翹起。他用食指肚蹭了蹭,毛邊沒掉,隻留下一點白痕。
周婉寧右手食指關節有道細劃痕,是剛才刮電路板留下的。她沒管,隻盯著螢幕。灰白底色上跳出綠色字元:【協議握手成功】。
同一毫秒,陳錚視野右下角彈出灰底綠字:
【注射器內為抗毒血清,可中和vx毒素】
字型如軍用終端,無邊框,無閃爍,0.8秒後自動隱去。
陳錚沒眨眼。
他低頭看了眼盾牌。背麵那道舊劃痕還在,赤嶺冰錐刮的,比現在這道深,邊緣發黑。他用食指肚蹭了蹭,指腹沾了點灰。
周婉寧開口:“他們說會以最高規格護送樣本。”
聲音不高,像怕驚擾什麽。
陳錚沒答。他把盾牌翻過來,讓背麵朝上,右腿微屈承重,左手輕按盾牌邊緣。他目光掃過海麵三處浮標——左、中、右,間距不均,角度略偏。他算出當前航向偏差角:零點四度,向右。
快艇開始加速。引擎聲低沉,甲板微微震。陳錚沒扶護欄,隻把重心壓在左腳,右腿虛點,腳尖輕觸甲板,不承力。
霧沒散,反而更濃。能見度不足八百米。遠處海平線模糊成一條灰白帶,沒有起伏,沒有參照。
他忽然抬手,指向正前方霧中一道極淡的灰白折線:“看那裏——比防波堤高兩度,是實驗樓外牆瓷磚反光。”
話音落時,海風卷來,霧氣被撕開一道縫。
教學樓尖頂一閃。
灰白,方正,頂部有道淺色橫紋,是去年新刷的防水層。尖頂隻露三秒,隨即被雲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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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寧立刻調取快艇雷達圖,在螢幕邊緣標注紅點:“坐標已存。”
陳錚沒看螢幕。他右手拇指仍按在耳根處,指腹壓著麵板,沒鬆。他視線追著那道灰白折線,直到它重新被霧蓋住。
快艇航速升到十八節。甲板震感增強,浪頭拍在船身,水花濺到金屬箱表麵,滾成水珠滑落。箱體沒響,沒漏,沒升溫。
周婉寧把主機板塞迴防水袋,垂於身側。指尖尚沾銅屑,灰黑色,嵌在指腹紋路裏。她沒擦,隻把袋子捏緊。
陳錚左手輕按盾牌邊緣,金屬涼。他右腿腳背麻木感退到腳踝,停在那裏。沒消,也沒再往下沉。
他沒動。
盾牌還在手裏。
三百六十米藍點已不在視野裏。係統沒更新,但坐標沒變,數字隻是沒顯示。
他目光仍鎖在霧中。
周婉寧走到他右側半步,沒並肩,沒靠攏,隻是站定。她碎花裙下擺滴水,在甲板上積了一小灘,顏色深得發黑。
陳錚左手拇指鬆開耳根,抬起來,指向同一方向:“防波堤拐角第三根燈柱,比水麵高一點。”
周婉寧沒轉頭,隻把雷達圖放大,圈出燈柱位置:“已標記。”
陳錚沒應。
他右腿微屈,重心壓左腳,左手仍搭盾牌邊緣。衝鋒衣下擺滴水,一滴,兩滴,落在甲板上,洇開兩小片深色。
盾牌背麵那個小凹坑裏,水珠還沒幹。銀光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盯著那點銀光。
不是看,是記。
記這個角度,這個光,這個坑的深度。
記十年裏所有沒迴彈的地方。
快艇破開霧氣,船首切開水麵,浪花向兩側潑灑。陳錚沒眨眼,睫毛上沾了點水汽,沒抖。
周婉寧左手食指在防水袋邊緣颳了一下,指甲蓋蹭過塑料,發出極輕的“嚓”一聲。
陳錚聽見了。
他沒轉頭。
隻是把盾牌往右移五公分,擋住自己半個肩膀。
霧氣又薄了一分。天色沒亮,但灰白裏透出點青,像一塊沒燒透的瓷。
教學樓尖頂沒再出現。
但陳錚知道它在那兒。
他右腿腳背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麻,是肌肉自己跳。腳趾在鞋裏蜷了一下,又鬆開。他沒管,任它跳完。
周婉寧把防水袋掛迴腰間,雙手垂落。她左手食指關節那道細劃痕滲了點血,沒流,隻在麵板上結成一道暗紅細線。
陳錚左手拇指搓了搓盾牌邊緣。
金屬涼,但沒結霜。
他沒鬆手。
快艇距海岸線二點三公裏。
霧氣漸薄。
他目光仍鎖在正前方。
灰白折線又露了一角。
不是尖頂,是實驗樓南側窗框的反光。
陳錚沒眨眼。
他左手輕按盾牌邊緣,右手垂落,指尖擦過衝鋒衣褲縫。
周婉寧站在駕駛艙左側,計算機螢幕顯示“協議握手成功”,防水袋垂於身側,指尖尚沾銅屑。
陳錚立於快艇前甲板,麵朝海岸,右腿微屈承重,左手輕按盾牌邊緣,目光鎖定霧中若隱若現的教學樓尖頂。
三百六十米藍點靜止。
盾牌未離手。
虎口血痂完好。
衝鋒衣下擺滴水。
霧氣再薄一分。
教學樓尖頂一閃。
灰白,方正,頂部有道淺色橫紋。
陳錚沒眨眼。
他左手拇指搓了搓盾牌邊緣。
金屬涼。
他沒鬆手。
快艇破開最後一道霧障,船首切開水麵,浪花向兩側潑灑。
陳錚目光鎖住那道灰白折線。
它沒再隱沒。
它就在那兒。
就在海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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