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艙深處那聲“滴”響完,我後頸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快艇還在往前衝,引擎聲沒變,可船體突然向右一偏,傾斜角度至少十五度。我左手撐住艙壁,右手本能摸向胸口——三支毒劑樣本都貼身收著,密封袋沒破,心跳稍微穩了半拍。
就在這時,腦子裏“戰場重建係統”的界麵彈了出來,灰底紅字,刺眼得很:【前方500米存在高強度合金反潛網,撞擊即觸發水下爆雷】。
我沒出聲,但呼吸壓低了。這地方不該有這種設施,民用航道從不佈防,軍方巡邏也走固定路線。這片海域名義上歸海警管,實際上誰都能鑽空子。可現在突然冒出個反潛網,還精準卡在我撤離路徑上,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們知道我要走。
我背靠艙壁蹲下,盾牌橫在腿前。右腿舊傷又開始抽,像是有根鐵絲在裏麵來迴拉扯。剛才爬上來的時候已經超負荷了,現在還得在高速移動的船上做決策。我沒時間揉它,隻把重心移到左腿,借著盾牌邊緣擋住月光,抬頭看了眼天象。雲層厚,月亮隻剩個影子,海麵反光弱,能見度不到三十米。這種天氣最適合藏東西,也最適合設局。
快艇速度沒減,按當前航速算,五秒一百米,五百米就是五十秒。但我不能等五十秒。對方既然能調動反潛網,肯定也在監控水麵動靜。我得在進入主陣列前做出選擇:硬闖、繞行,或者棄船。
硬闖不行。那種合金網是軍用級的,專為抓潛艇設計,網眼不大,但每根鋼索都連著壓力感測器和微型爆雷。撞上去不僅船毀,衝擊波還會震破樣本密封袋。至於棄船……我現在跳海,等於主動送進包圍圈。水溫不到十度,遊不了兩百米就會失溫,更別說懷裏還揣著三支能癱瘓整座城市的毒劑。
那就隻剩一個選項:繞。
可怎麽繞?往哪繞?我腦子裏調出係統裏的海域圖,線條簡單,標了幾個紅點,都是已知的浮標位置。反潛網呈弧形展開,覆蓋了正前方七成航道,左右兩側稀疏些,但左側靠近礁石區,右側則是開放水域——也是最容易被追蹤的位置。
我咬牙,手指無意識摸到了盾牌內側。那裏夾著一張紙,女兒陳雪畫的全家福。每次行動前我都得看一眼,不是信什麽運氣,是得記住自己為什麽不能死。指尖碰到紙麵時,發現背麵有點粗糙,不像原本的塗層。我翻過盾牌,借著遠處引擎艙透出的一點微光,看清了上麵的鉛筆痕跡。
是一條航線。
歪歪扭扭的線,從起點開始就不走直線,繞了個大圈,末尾畫了個笑臉。旁邊寫著:“爸爸別走直線”“繞圈更好逃”。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三秒,腦子忽然亮了一下。這不是隨便塗鴉,是孩子在學校安全演習課上學到的東西。老師教過,被人跟蹤時不要直奔目的地,要走z字或環形路線,擾亂對方判斷。陳雪當時迴來還跟我講過,說班裏玩“追蹤遊戲”,她靠這招贏了全班。
我把這條路線在腦海裏疊到係統地圖上,重新演算。如果按這個軌跡偏航,確實能避開反潛網主陣列,代價是多跑1.2海裏,時間延長四分鍾。但安全性從原來的37%升到了83%。最關鍵的是,這條路徑會穿過一段洋流交匯區,水流紊亂,雷達迴波雜亂,適合甩掉追蹤。
我合上盾牌,把照片塞迴原位,動作沒停。既然決定繞,就得立刻執行。快艇現在由自動駕駛控製,方向不會輕易改,除非有人工幹預。我沒許可權動駕駛台,唯一的辦法是製造幹擾,讓船體短暫失控,趁機脫離原航線。
我解開揹包,摸出戰術手電和備用電池。這兩樣加起來能做個簡易電磁脈衝裝置,功率不大,但夠幹擾導航係統的陀螺儀幾秒鍾。問題是我得靠近主控線路,而那玩意兒在駕駛艙下方,得穿過甲板走廊,經過兩個守衛。
正盤算著,揹包裏傳來震動。
我拉開外袋,取出那台微型計算機。螢幕自動亮起,訊號條滿格,跳出一段加密頻段連線成功的提示。接著,語音播報響起,聲音機械,帶著電流雜音:“這裏是海岸警衛b組,監測到非法航行目標,可提供衝鋒艇接應。請確認身份程式碼。”
我沒動。
背景音裏有規律的“嘀嗒”聲,像是某種定時裝置。而且“海岸警衛b組”這個番號不對。正規編製裏沒有b組,隻有a、c、d三個常備巡邏隊。再說,我這邊早就切斷了所有民用通訊頻段,怎麽可能突然接入軍方頻道?
我盯著螢幕,手指慢慢滑過觸控區,把計算機接到盾牌金屬麵上。盾牌導電性強,能當臨時天線用。我啟動反向追蹤程式,把訊號源定位資料匯出來。坐標跳出來的瞬間,我心裏就涼了半截。
發射點來自一艘漁船,登記資訊顯示屬於趙衛國名下的航運公司。船名“海順6號”,過去三年報過兩次故障,一次在邊境水域,一次就在上週,說發動機失靈,停泊在碼頭檢修。巧得很,那兩天正好是周婉寧黑進市政係統的關鍵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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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救援,是釣餌。
他們想讓我主動暴露位置,好一網打盡。
我手指一劃,手動關閉接收端,螢幕暗了下去。整個過程不到二十秒,沒留任何迴傳痕跡。我知道現在外麵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片海,可我也清楚,唯一能信的,隻有自己。
我重新背上包,把盾牌掛迴肩帶。繞行計劃不變,但接應不要指望了。接下來每一步都得靠我自己走。
我貼著艙壁往外挪,腳步放輕,每一步都選在引擎震動的間隙落腳。甲板濕滑,油漬混著海水,在腳下泛著暗光。我右腿使不上勁,隻能靠左腿支撐,走兩步就得停一下,讓肌肉緩一緩。遠處駕駛艙的燈亮著,能看到人影晃動,但沒人往這邊看。
我低頭看了眼手錶,數字跳到23:59。再過一分鍾,快艇就要進入反潛網預警區。我必須在三十秒內完成轉向準備。
我摸出戰術匕首,刀尖朝下,插進甲板縫隙裏試了試。木料老化,有裂縫。這一段是維修通道蓋板,下麵通主排水管。隻要撬開,就能短接舵機線路,強製打偏方向。
我正要動手,眼角餘光掃到盾牌反光——那張全家福又露出來了,背麵的航線在微光下清晰可見。我停下動作,盯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線看了兩秒。
陳雪畫的不是逃跑路線。
是戰術規避路徑。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別硬拚,別直線衝,繞開危險,活著迴來。
我深吸一口氣,拔出匕首,對著蓋板邊緣用力一撬。“哢”一聲,螺絲鬆動。我伸手進去,摸到一根紅色電線,應該是備用控製係統的一部分。隻要把它搭到旁邊的接地線上,就能讓舵機短暫失靈,船頭自然偏轉。
我手指剛碰上電線,頭頂突然傳來一陣高頻嗡鳴。像是雷達掃描啟動的聲音。
他們發現我不在原路了。
我不管,手指繼續往前探。隻要再兩厘米,就能完成短接。右腿疼得厲害,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但我沒停。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按女兒畫的路線走,別迴頭。
電線觸碰到接地片的瞬間,船體猛地一震。
方向變了。
我靠著艙壁喘氣,看著手錶上的航向角從090度慢慢轉向135度。成功了。雖然隻是個小角度偏移,但足夠讓我滑出反潛網的核心區域。接下來隻要維持這個趨勢,再配合洋流,就能徹底脫鉤。
我收迴手,把匕首插迴鞘中。盾牌重新擋在身前,我靠著艙壁慢慢站起來。海風貼著臉刮,帶著鹹腥味。遠處海麵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但我知道,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我最後看了眼盾牌內側的照片,指尖輕輕擦過那個笑臉。
然後轉身,朝著新航向的前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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