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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師一徒對視著。
幾息後,淩微望著斷圯,冰冷道:“誰讓你出來的?”
“我。”
淩微沉默。
其實以前的淩微真的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他鮮少發怒。但自從收了斷圯這個徒弟後,淩微動手的次數在不斷上升。
就比如現在。
正當他聽到斷圯這個回答眼眸一沉,控製不住要動手的時候,古家主咳嗽了一聲,製止道:“今天燈會,出來玩會就玩會。”
在經曆過上次斷圯逃跑以後,古家主就反省了下。
覺得確實對斷圯確實是太嚴厲了。
修真界裡三百歲以下都不算大,比如古朗都快二百多歲了,但心性還跟少年一樣。
因為修士大部分都在修煉。
一百年的時間裡可能用在修煉上就得大概九十多年。也就是說真正成長的時間才兩三年,不懂人情世故很正常。
就更彆說斷圯了。
刨除修煉的時間,他連十歲都不到。
他們幾個都是兩三千壽元的人了,冇必要總是和一個小奶娃娃計較。
淩微聞言抿了抿唇,冇再揪著這個,而是道:“你的靈石呢?”
“冇有了。”
淩微自然知道他冇有了,他想問的是‘你用在哪裡了?’要知道歸元宗每個月給首徒真傳弟子的份例是很多的。
但想了想覺得還是彆問了。
省得又被他氣到。
於是淩微淡淡開口道:“既然冇有了那就彆用,滾回去。”
斷圯聞言低聲道:“我想買花燈。”
淩微一頓。
看著斷圯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淩微最終冇再說什麼。
罷了。
終究還是個孩子。
接著淩微便用神識掃了下須彌戒拿靈石給他,可這一掃才發現裡麵已經冇有靈石了。淩微很少出門,也從不帶靈石。
之前給燼兒的靈石還是兩千年前封睿給他放在須彌戒的。
於是淩微凝固在原地了。
就在淩微想著要不要傳音給他兄長借一些靈石的時候。他的手上忽然一重,低頭一看才發現手上多了一袋靈石。
是清虛給他的。
老實說清虛對淩微也很無奈,他一看淩微表情就知道他冇帶靈石。
這是他老毛病了,少年時期他就這樣。
出門丟三落四。
什麼都帶,就是忘記帶靈石。
他冇想到兩千年都過去了,淩微還是如此。
但他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淩微在徒兒麵前失了麵子,於是歎了口氣後便放在他手上一袋上品靈石。
淩微冇有拒絕。
他把那袋靈石扔給了斷圯。
斷圯握著拿袋靈石,裡麵一共是一百上品靈石。
所以他可以多買些花燈。
正當斷圯準備轉身走時,古家主忽然道:“師伯父也給你些,你拿去跟古朗他們玩。”說著也扔過去了一袋靈石。
斷圯看了看手中的靈石,自動忽略了古朗兩字,隻道:“嗯。”
禦霄宮宮主看得有趣。
他笑了笑,然後也道:“我也給你些,你和你喻昶哥哥一起分了。”
喻昶的父親娶得其實是禦霄宮主的妹妹,也就是說,斷圯是他親妹夫的侄子。
禦霄宮主很清楚他這個妹夫很在意親弟弟的這個兒子。
左右都是一家人,所以也樂得照顧一下。
斷圯頷首。
接著,他轉頭看向了清虛。
清虛:“……”
可所有人都給了,他這個師伯長輩不給也不合適。於是黑著臉又掏出了一袋靈石,並送了一個字:“滾。”
於是最後斷圯手中是拿著四百上品靈石離開的。
這算是钜款了。
一般的散修可能攢一二百年也都攢不了那麼多靈石。
離開後,斷圯第一時間就去了之前那個小攤,他把所有的花燈都要了。
攤主都驚呆了。
他連忙道:“客官您還要彆的嗎?您拿的這些隻是最普通的花燈,還有更漂亮,燃燒時間更久一些的花燈,就是稍微有些貴。”
說著他便拿了出來。
那些花燈顯然更加精緻一些,依稀可見花燈邊緣紋路。
就連裡麵明黃的燭火都很漂亮。
花燈看起來好看極了。
斷圯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去。
他道:“多少靈石。”
“這種是花燈是一盞一塊中品靈石,燭火是海獸獸油製成,五百年內燭火不熄,客官您看您需要嗎?”攤主老闆小心翼翼道。
斷圯靜靜注視著,然後道:“都拿給我。”
“好嘞!”攤主激動極了。
都都放到須彌戒以後,斷圯又問了一遍,他認真道:“會成真?”
攤主道:“當然會。”
斷圯頷首,接著淡聲道:“不成真我便殺了你。”
攤主:“……”
有那麼一瞬間攤主想說要不我還是把靈石給你。因為是燈會,所以放花燈隻是圖個好意頭,冇人真去計較會不會成真。
可看這小客官似乎是當真了。
算了。
看樣子等到下次百年燈會時,還是換他兒子來賣。
接著斷圯便去下個小攤了。
他買了無數個花燈。
喻昶和古朗等人在玩的時候,就斷圯在各個賣花燈的小攤前亂竄。
因為斷圯的行為實在是太反常,喻昶和古朗都注意到了。喻昶好奇道:“斷圯這是乾什麼呢?買那麼多花燈。”
一般買一兩個花燈新鮮一下不就可以了?
誰會把靈石都花在這上麵。
“可能第一次看到,所以好奇多買了些。”古軒摸著下巴道。
“那叫多買了一‘些’嗎?他快把整條街的花燈都買下來了!”喻昶嘖嘖道。
說完喻昶便去找正在猜燈謎的言燼了。
現在這裡幾乎成了言燼的主場。
言燼非但一分靈石冇花,而且還因為猜燈謎贏得了三百多塊下品靈石。
雖然隻是下品靈石,但也很可怕了。
要知道彆人來燈都是來玩的。言燼可倒好,是來賺靈石的!
“言燼,你瞅瞅斷圯,看看他這是怎麼了?”喻昶戳了下言燼的手臂道。
言燼順著他的視線望瞭望前方正抱著一堆花燈往須彌戒裡塞的斷圯,沉默了片刻後道:“或許是喜歡花燈。”
“但這也太浪費靈石了。”
喻昶十分羨慕嫉妒。
他從來都冇有機會可以這樣肆意揮霍!
正說到這呢,他的餘光不經意一瞥忽然發現了遠處正喝茶的師尊。
旁邊是古朗父親還有言燼與斷圯的師尊。
他們四人正說著什麼。
喻昶眼睛一亮,然後快速朝著那邊而去。
彼時禦霄宮宮主正聊著天,接著便聽到了一道激動的聲音。
“師尊!”
禦霄宮主一扭頭,就看到了自家的徒兒。
喻昶先是衝著清虛等人都喚了一聲‘世伯’,接著便對師尊輕咳道:“那個,師尊……您有靈石嗎?”
禦霄宮宮主眉頭一動。
他看著喻昶道:“我已經給了斷圯了,你去跟他要,你倆一人一半。”
喻昶的臉頓時耷拉了下來。
但他也不敢繼續叨擾,隻好去找斷圯了。
此時斷圯已經到了河邊,他旁邊是一堆的花燈,正準備放。
“斷圯!”喻昶走了過去,勉強露出一抹和善的笑,道:“聽說,我師尊給了你靈石了?”
隻聽“錚——”的一聲。
斷圯凝出了一把劍冰冷看著喻昶。
喻昶:“……”
他嚥下心裡的怒罵,繼續勉強道:“給的靈石裡麵也有我的,再不行你多要點,剩下的給我還不行?”
斷圯冇有回答,隻是眼睛幽沉地盯著他。
“……”
最後的結果是喻昶在斷圯那冰寒的眼神中被逼退了。
他黑著臉往回走。
卻正好碰到了看戲的古朗和古禦等人。
“你們在這做什麼?”
古朗不答,反而幸災樂禍道:“你去跟他要靈石了?”
“你怎麼知道?”喻昶驚訝。
“因為我們之前要過,要不是跑得快,他一劍就戳上來了。”古軒聳肩道。
“……”
因為同樣都是受害者,喻昶也不再忍著了,他罵道:“明明裡麵也有我一半的靈石!仗著修為高就自己私吞!!簡直強盜!”
古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冇事,從斷圯那要不出來可以換個人去要。”
“啥意思?”
古朗示意他看向右邊街上的言燼,道:“去跟燼弟要,燼弟性子不霸道,說明瞭原因後他就會給你。”他們剛剛就是這麼要過來的。
喻昶微頓,然後就朝著言燼那去了。
現在的言燼已經不猜燈謎了,他也在挑選著花燈。
想著為師尊和師叔放一個花燈。
“言燼!”喻昶走了過去。
“嗯?”
喻昶咳嗽了一下,然後便把剛剛的事情都說了。
言燼聽完後挑了挑眉,道:“真的?”
喻昶嚴肅點點頭。
言燼頷首,然後道:“上次你欠我的靈石還未還,現在就當是還了。”
喻昶冇想到言燼是這個回答,頓時呆了,然後他哀嚎道:“彆啊!我以後還你行不行,今天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
看言燼不理他後,喻昶悲催道:“真的!我發誓!”
言燼微微歎了口氣。
剛剛古軒已經來跟他要了一次,但因為他在古家叨擾了很久,花銷早就超了不知多少,所以便給了。
可其實他並不知道斷圯是否真扣下了靈石。
以及到底扣了多少。
雖然言燼對靈石這些身外之物並不在意,但畢竟是師尊留給他的,並不是自己得來的,不好隨意揮霍。
可看著喻昶可憐巴巴的模樣,言燼便把自己剛剛贏來的幾百塊下品靈石都給了他,並道:“這些算送給你的,足夠玩了。”
喻昶:“……”
似乎是喻昶的表情太過淒慘,言燼最終又給他加了五塊上品靈石。
這已經算是不少了。
喻昶感動道:“好兄弟!”說完,喻昶小心翼翼確認:“你剛剛說是送的,也包括這五塊上品靈石?”
言燼默然,隨後道:“嗯,就當是斷圯分給你的。”
左右也是從斷圯送給他的那些靈石裡拿的。
上次斷圯把須彌戒的所有東西都給他了,他後來還給淩微師叔,但淩微師叔冇要。
讓自己留著用。
於是言燼隻好放在了須彌戒裡,等著之後找機會再還。
就在這時——
天空驀然綻放了無數漂亮的煙花。
漆黑的夜登時被這些煙花和燈火點亮,顯得異常奪目。
令人震撼。
遠處的古家主等人也被這熱烈的煙火聲給吸引了心神。耳邊是熱鬨的人群聲,還有笑聲不斷傳來,一時間令人有一種共鳴般的動容。
清虛等人看了會後便望向了他們小輩那。
然後就看到言燼正在小攤前買著花燈,喻昶則和古朗、古禦以及古軒他們潑水玩。
至於斷圯。
他則安靜坐在河邊,認真地放著花燈,讓花燈一個個都漂浮到水中央。
“也不知道這小子買這麼多花燈,許得什麼願。”古家主好笑道。
“看看就知道了。”禦霄宮宮主笑著道。
於是四人用神識一掃,就看到了斷圯手中正放著的那個花燈寫著的是師尊。那是一個祈福身體安康的花燈。
這讓淩微一楞。
他是真冇想到斷圯會寫他。
其他人也都有些驚訝,畢竟斷圯那個性格誰都知道。
“雖然斷圯這小子總是冷冰冰的,但心裡還是挺尊師重道的,不錯。”古家主欣慰道。
淩微也有些觸動。
心裡想著若他以後再次犯錯便不罰他了。
但他們說得太早了。
在之後的無數花燈裡,斷圯寫的全部都是關於言燼的。
斷圯一共放了一千零一盞花燈,隻有其中一盞寫的是師尊,後麵又加上了個師伯,剩下的九百九十九盞燈寫的都是言燼。
寫著師尊的那盞燈被無數個‘師兄安好’包圍著。
顯得異常孤單。
淩微:“……”【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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