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未歸,子已來
蘇婉的預產期是一月十五號。
但孩子等不及了。
一月三號淩晨三點,她疼醒了。
一開始隻是隱隱的痛,像來例假時的脹痛。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痛感越來越強,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她肚子裡擰毛巾。
她疼得蜷成一團,汗把被子浸濕了。
她給林悅打電話,手抖得按不準。林悅接了,聽到她的聲音,立刻說:“我馬上來!”
蘇婉想站起來,腿一軟摔在地上。她爬著去開門,把門鎖開啟。然後就躺在門口,等林悅來。
林悅打車來,看到蘇婉躺在門口,嚇哭了。兩個人手忙腳亂地下樓,蘇婉每走一步都疼得叫。計程車司機看到她的肚子,開得飛快。
到醫院的時候,蘇婉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護士推著床出來,把她推進產房。
產房裡的燈很刺眼。醫生讓她用力,她疼得想死。
她抓著床單,指甲陷進肉裡。腦子裡閃過很多人——爺爺奶奶、林悅、王老師。
王老師說:“好好照顧自己。不管遇到什麼事,別一個人扛。”
她咬著牙,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手上。
“用力!再用力!”
她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像把所有的痛都喊了出來。
四個小時後,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六斤八兩。
護士把孩子抱到她麵前,皺巴巴的,很小一隻。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很輕很勻。
她看著他,愣住了。
那眉毛,又黑又直,像用尺子量過一樣整齊。陸時衍的眉毛就是這樣,她以前總愛伸手去摸。
那眼睛,雖然閉著,但眼線很長,微微上挑。陸時衍的眼睛就是這樣,笑起來的時候會彎成月牙。
那鼻子,小小的,但鼻樑已經看得出挺直。陸時衍的鼻子就是這樣,側麵看有一條好看的弧線。
那嘴唇,薄薄的,上唇微微翹起。陸時衍的嘴唇就是這樣,抿嘴的時候會變成一條線。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麵板很嫩,像豆腐一樣。手指劃過他的眉毛、鼻樑、嘴唇,每一處都像,每一處都讓她想起那個人。
“寶寶……”她的聲音啞了,“你怎麼長得這麼像他。”
眼淚掉下來,落在孩子的繈褓上。
護士把孩子放在她懷裡。她抱著他,感受著他的重量。很輕,但她覺得比什麼都重。
她想起醫生說的話:“你的體質,以後可能再也懷不上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是她唯一的孩子。是她的。不是任何人的,是她的。
她拿出手機,想給奶奶打個電話。但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再打吧。明天,她還是會說:“奶奶,我挺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生孩子的同一個晚上,迪拜那邊,陸時衍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他已經七個月沒有她的訊息了。
他不知道她懷孕了。不知道她一個人在產房裡疼了四個小時。不知道他們的孩子出生了。不知道那個孩子長得像他——眉毛像他,眼睛像他,鼻子像他,嘴唇像他。
他隻知道,他必須想辦法回去。
但他不知道,等他回去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蘇婉抱著蘇念,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陽光照進來,落在蘇念臉上。
他皺了皺眉,好像在說“太亮了”。
那個皺眉的動作,也像他。陸時衍每次被陽光晃到眼睛,也是這樣皺眉的。
蘇婉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下來。
“念念,以後你的生日就是今天了。一月三號。”
蘇念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蘇婉看著他的臉,那張和陸時衍一模一樣的臉,輕聲說:
“以後就咱倆了。但沒關係,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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