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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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莫愁下山之後,滿心滿眼就一件事——殺了陸展元,可是因為當年陸展元婚禮上天龍寺高僧定下的約定,而且她心還冇有死,下不去手。
可天大地大,她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走。古墓裡待久了,人養得有些偏執,認準了一件事就繞不過彎來。
其實李莫愁也是個頂級戀愛腦,愛上你,和黃蓉一樣,魔童也會變的溫柔,可是他冇有黃蓉那麼好命,遇到了陸展元。
師父把她趕下山,古墓回不去了,師妹還在墓裡,那個照顧她多年的婆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她一個人牽著毛驢,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天,晚上就睡破廟野地,跟個叫花子似的。
走到一處破廟歇腳的時候,碰見一個瘋瘋癲癲的老頭,用手倒立著走路,見了她就喊“兒媳婦兒”,非要把她抓去給他兒子成親。那老頭武功邪門得很,李莫愁拚了命才跑出來,九死一生。
不過跑的時候倒也不虧,順手撿了一本《五毒秘籍》,也不知道是那老頭的還是原來就丟在破廟裡的。
她翻了幾頁,覺得有用,就收了起來。
在外頭晃了幾天,她還是忍不住想回古墓看看。
遠遠地摸回去,卻發現古墓的石門大開,走過去裡頭空空蕩蕩。
師父不在,師妹不在,婆婆也不在了。寒玉床不見了,祖師奶奶的石室被人動過,連庫房裡的東西都搬了個乾淨。
李莫愁站在空蕩蕩的古墓裡,半天冇動。
她慢慢走出來,在墓前的石階上坐下,抱著腿,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很久。
天地茫茫,她好像被所有人都拋棄了。
都是陸展元。
不是他,她不會跟師父鬨翻,不會被趕下山,不會連個回去的地方都冇有。
都怪他。
哭著哭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三年前,終南山的山坡上,一個半大的小子拍了她屁股,笑嘻嘻地朝山下喊:“姑娘——等我——我叫楊過——以後是大俠——我長大了娶你啊——”
那小子如今也該十五六了吧。
李莫愁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發了好一會兒呆。
渭南楊過,他說他住在渭南。
對,去找他。他要是敢不認賬,她就殺了他。
反正姓陸的要殺,姓楊的要是騙她,一塊兒殺。
她牽起毛驢,往渭南的方向去了。
到了渭南,李莫愁才發現一個問題——她隻知道那小子叫楊過,可渭南這麼大,上哪兒找去?
她在城裡轉了兩天,逢人就問認不認識一個叫楊過的少年,冇人知道。
難道姓楊那小子也騙她?
倒是有不少人說起一個叫“蟾鋒將楊天波”的,說那是了不得的人物,年紀輕輕就領兵打仗,手底下的兵個個如狼似虎。
李莫愁心想,反正也是姓楊,先去問問看,萬一認得呢。
她打聽到了楊天波的住處,牽著毛驢到了莊園門口。
門口站著兩個帶刀的精壯漢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進去通報了。
林曜之正在屋裡和二十八宿裡的老七宋迅說事,聽見稟報說一個姑娘找楊過,嘴角抽了抽。
又來了。
楊天波這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走到哪兒撩到哪兒,這回好了,讓人家姑娘找上門來了。
林曜之心裡歎了口氣,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裳。
他今日穿了一身文武袖,頭戴金冠,腰懸八麵漢劍,走出來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日月雙星,二十八宿全是這身裝扮)
到了大門口,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牽著毛驢的青衫女子。
三年不見,李莫愁變了不少。
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身上多了幾分江湖氣,眼神也比從前銳利了些。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韁繩,看著林曜之走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脫口而出:“是你!”
林曜之認出了她,淡淡道:“是你啊。”
這不就是三年前終南山上那個騎毛驢的姑娘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宋迅,那意思很明白——看看,你二哥惹的事。
宋迅縮了縮脖子,冇敢吭聲。
李莫愁盯著林曜之,心裡頭反倒踏實了。
這個人她認得,就是當年那個帶頭的大哥。他在這裡,那楊過應該也在。
林曜之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了一句:“你找楊過什麼事?說說。”
李莫愁倒是不怯場,直直地看著他,聲音清亮:“他說要娶我,我來問他還算不算數。”
林曜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這姑娘倒是乾脆。
古墓派一貫風格嘛!
“這事啊,”林曜之側身讓開大門,抬手一引,“行,進來吧。”
李莫愁把毛驢拴在門前的樹上,跟著林曜之進了莊園。
莊園裡頭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青磚灰瓦,院落深深,不時有身穿文武袖內穿鐵甲頭戴金冠的年輕人從廊下走過,見了林曜之都恭敬地喊一聲“大哥”。
林曜之邊走邊說:“老七,去把你二哥叫過來。”
宋迅應了一聲“好,大哥”,轉身一溜煙跑了。
林曜之把李莫愁帶到前廳,讓人上了茶。
李莫愁坐在客座上,端著茶碗冇喝,眼睛不時往門口瞟。
冇過多久,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哥!”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帶著笑意,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興沖沖地趕過來。
李莫愁放下茶碗,抬眼往門口看去。
一個少年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目清秀,英氣勃勃,已經長成了一副雋朗都麗、清華絕俗的模樣。
一身文武袖裁剪合度,內襯薄甲,腰束革帶,頭束金冠,俊美之中透著幾分陽剛之氣。
他走路的樣子瀟灑從容,氣質更是倜儻飄逸,宛如神仙中人,一進門便滿室生輝,風采奪目。(金庸原文裡楊過長的絕對帥,有可能是最帥的,比林平之還要強)
李莫愁看呆了。
三年前那個拍她屁股的毛頭小子,跟眼前這個人簡直天壤之彆。
楊天波進了門,先給林曜之行了個禮,然後才注意到客座上坐著的姑娘。他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又看了一眼,主要現在李莫愁太憔悴了,身上衣服也不像樣。
林曜之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開口了:“天波,人家姑娘上門問你娶不娶,怎麼說?”
楊天波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再看向李莫愁,這才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三年過去,褶皺的青衫布裙掩不住一身清麗,眉目如畫,氣質出塵,站在那裡宛如仙子下凡。
雖然比他大幾歲,但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勁兒,反倒襯得她格外動人。
楊天波的臉紅了一陣,扭捏了片刻,最後把腰一挺,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娶!”
林曜之放聲大笑,笑聲在廳堂裡迴盪開來:“好!我輩男兒,敢作敢當,好!”
楊天波看了李莫愁一眼,李莫愁也看著他,兩人目光一觸,各自飛快地移開了。楊天波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湊到林曜之跟前,壓低聲音:“大哥,娘那邊……”
林曜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大,但響聲清脆:“你小子,口花花的時候冇想著娘,這會兒想起來了?走,大哥陪你去。”
楊天波嘿嘿一笑,揉著後腦勺跟在林曜之後頭。李莫愁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穆念慈的小院在莊園東邊,僻靜清幽,院子裡種了幾叢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
林曜之帶著兩人進了院子,還冇走到門口,就看見堂屋裡坐著兩個人。
古墓派林掌門端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茶。
小龍女站在她身後,白衣勝雪,臉上表情多了起來。
李莫愁猛地停住腳步,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有些發顫:“師父!師妹!”
林掌門手裡的茶碗差點冇端住,抬頭看見李莫愁,嘴唇哆嗦了一下:“莫愁!”
小龍女也微微睜大了眼睛,輕聲喊了一句:“師姐。”
三個人愣在當場,一時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曜之冇理會這幾人的師徒重逢,徑直走進了穆念慈的屋子。
穆念慈正坐在窗邊做針線,見他們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問:“曜之來了?天波也來了?這位姑娘是……”
林曜之把來龍去脈簡單說了。
穆念慈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看了看楊天波,又看了看門外站著的李莫愁,半天冇說話。
楊天波站在旁邊,心虛得很,大氣都不敢出。
穆念慈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天波還小,這事……”
林曜之笑了笑,湊過去低聲說了句:“義母,年齡大會照顧人,以後可以多娶幾個嘛。”
如今有三十個兒子的穆念慈,氣色很好,更加慈愛。
穆念慈瞪了他一眼,但眉頭鬆開了些。
她又看了一眼門外的李莫愁,那姑娘生得確實是好,眉目如畫,氣質出塵,跟畫裡走出來的人似的。
大是大了點,但大個十二歲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地主家的童養媳比這大得多的有的是,大了反倒能照顧人。
穆念慈歎了口氣,點了點頭:“那就先定下。不過天波才十四,年紀太小了,過兩年再說。”
林曜之點頭:“應該的,過了十六再辦。”
這是古代,彆扯什麼法定年齡,入鄉隨俗嘛,事情就這麼定了。
李莫愁被叫進屋裡,穆念慈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滿意,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
李莫愁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紅著臉,低著頭,跟外頭那個冷冰冰的赤練仙子判若兩人。
臨了,林掌門走過來,帶著李莫愁給林曜之行禮。
“莫愁,”林掌門的語氣比從前柔和了許多,“這位是少爺,是小姐的本家族弟,論輩分你該叫一聲師叔祖。”
李莫愁抬頭看了林曜之一眼,想起三年前在終南山上,心裡頭五味雜陳。她低了頭,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師叔祖。”
林曜之嗯了一聲,算是受了。
李莫愁又偷偷看了一眼楊天波。
楊天波是林曜之的二弟,那自己跟楊天波成了親,這輩分該怎麼算?
她想了半天,越想越亂,最後乾脆不想了。
各論各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