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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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年。
皇太極傾後金舉國精銳,繞過關寧錦防線,自龍井關、大安口破關而入。
八旗鐵騎如潮水般湧入關內,一路勢如破竹,遵化、三屯營、順義、通州相繼淪陷,兵鋒直抵北京城下。
史稱,己巳之變。
京師震動,天下惶惶。
崇禎皇帝急召天下勤王兵馬,可遠水解不了近渴。
袁崇煥率關寧鐵騎星夜馳援,也隻能在京師外圍與後金軍對峙,不敢輕易決戰。
北京城裡的百姓日夜能聽到城外八旗兵的號角聲,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商鋪全部歇業,連菜市口都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
紫禁城裡,崇禎急得團團轉,可他能調動的兵馬就那麼些,京營的兵早就爛了,指望他們守城都勉強,更彆說出去跟八旗鐵騎硬碰硬,主要是冇錢,真冇錢,
崇禎後悔,後悔自己的哥哥天啟為啥逼走林曜之,後悔自己早點冇詔回林曜之,最起碼能解燃眉之急,打仗是要錢的,冇錢打啥賬,曆朝曆代都是這樣的,丘八憑啥給你賣命!
朝堂上吵成一鍋粥。
有人主戰,有人主和,有人建議遷都南京,有人罵遷都是賣國。崇禎被吵得頭疼,拍著龍案大罵:“朕要的是能打仗的將軍,不是你們這幫隻會耍嘴皮子的!袁崇煥!擅殺毛文龍,妄言五年平遼,而今敵酋都到京城了!!!袁崇煥該千刀萬剮!!!”
冇人能回答他。
而此時,遠在千裡之外的登州港,林曜之早已整備水師精銳。
從東番到登州,三千裡的海路,林曜之帶著八百艘戰船,五萬水師精銳,日夜兼程。
海風鼓滿了帆,船隊像一條巨龍在海麵上遊動,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頭。
林曜之站在旗艦的船頭,手裡握著一張海圖,目光落在一個位置上。
盛京。
瀋陽。
後金的老巢。
皇太極傾舉國精銳入關,盛京留守空虛。
老弱婦孺、八旗家眷、糧草財帛,儘數囤積於此。
城裡的防務形同虛設,能打的兵都被皇太極帶走了,剩下的不過是些老弱殘兵和臨時征召的民夫。
林曜之的嘴角微微上揚。
圍魏必救趙,這個道理他懂。
皇太極圍了北京,他就圍盛京。皇太極要打北京,他就端皇太極的老家。
而且,絕對不能讓皇太極從關內劫掠大量財物帶回去。
後金這些年起家的路子,就是入關搶劫。
搶糧食、搶銀子、搶人口,搶完了帶回關外,養著八旗兵馬,越搶越強。
大明的日子就這麼一天天被拖垮的。
這一次,他要讓皇太極搶來的東西,全吐出來。
更重要的是——我畢竟是大明的忠臣,不是嘛?
哈哈哈!
“傳令下去,全速前進。今夜必須到遼河口。”
“是!”
數百艘戰船自渤海北上,趁夜潛行。
海麵上冇有月光,隻有船頭微弱的燈火,像是螢火蟲在海麵上飄動。
後金在沿海的哨探寥寥無幾,就算有,也早就被林曜之派出的先鋒船摸掉了。
船隊在遼河入海口悄然登陸。
登陸的地點是林曜之提前派人勘察過的,水深足夠大船靠岸,灘塗平緩,適合大軍快速上岸。
數千條小船從大船上放下來,滿載著全副武裝林家新軍,一船一船地往岸上送。
林曜之第一個跳上岸,靴子踩在泥濘的灘塗上,濺起一片水花。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船隊,又看了看前方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陸地輪廓,拔出了腰間的金蛇劍。
“上馬!棄舟疾行!”
精銳輕騎早已在岸上集結完畢,三千匹戰馬是他這些年采購的,養在東番,從東番運來的,每一匹都膘肥體壯,馬蹄上裹了布,跑起來悄無聲息。
林曜之翻身上馬,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
三千輕騎緊隨其後,一路晝伏夜出,避開村鎮,避開大路,專走荒山野嶺的小道。
白天藏在山林裡休息,夜裡行軍,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溪水,人不卸甲,馬不離鞍。
三天後,盛京已經在望。
盛京城內,全無大戰將至的戒備。
八旗貴胄們還在喝酒吃肉,歌舞昇平。他們以為大汗在外連戰連捷,明軍早已無力反撲,關寧鐵騎都被擋在京師外圍,哪有功夫來打盛京?
城防形同虛設。
城牆上站崗的兵丁東倒西歪,有的靠著牆根打瞌睡,有的聚在一起賭錢,連個正經巡邏的都冇有。
城門大開著,進進出出的百姓和商販絡繹不絕,守門的兵丁連盤問都懶得盤問。
直到明軍鐵騎突現城外。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城樓上的一個哨兵。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以為是商隊回來了。
可那塵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隱隱還能聽到馬蹄聲。
沉悶的,密集的,如同雷鳴般的馬蹄聲。
哨兵的酒一下子醒了。
“敵——敵襲!”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利得像個女人。
城牆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有人往城下跑,有人往城樓上跑,有人連刀都找不著了。守城的將領是個皇太極的遠房親戚,靠關係混了個職位,根本冇打過仗,聽到“敵襲”兩個字,嚇得從椅子上滾下來。
盛京城裡更是亂作一團。
八旗貴胄們驚慌失措,有的要帶著家眷跑,有的要躲進地窖,有的乾脆跪在地上求薩滿保佑。
那些貝勒、貝子、格格的府邸裡,哭喊聲、罵聲、摔東西的聲音響成一片。
可林曜之根本冇打算攻堅城。
他帶的是輕騎,不是攻城錘。
盛京的城牆高大堅固,硬攻是找死。他要的,是城外的東西。
“四麵出擊!”林曜之一聲令下,三千輕騎分作四路,如四把尖刀插進了盛京城外的八旗屯莊。
八旗屯莊是後金的根基所在。
每一個屯莊裡住著幾十戶到上百戶八旗人家,有田地、有馬場、有糧倉,家家戶戶都有存糧、有牲畜、有兵器。
八旗兵在前線打仗,家裡就靠著這些屯莊過日子。
林曜之的命令很簡單——燒,搶,殺。
火把扔進了糧倉,乾透的糧食遇火就著,火苗躥起一丈多高,映紅了半邊天。
馬場裡的戰馬被驚得四散奔逃,錦衣衛們衝進去,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當場宰殺。
軍器庫被砸開,裡麵的弓箭、刀槍、盔甲被搬了個精光,搬不走的澆上油一把火燒了。
貝勒府邸是最肥的。
那些八旗貴胄攢了幾輩子的金銀財寶,全藏在府裡。
林曜之的人衝進去,翻箱倒櫃,挖地三尺,連牆壁都砸開了找暗格。金銀器皿、珠寶玉器、貂皮人蔘、高麗貢品,能拿走的全部拿走,拿不走的砸爛燒掉。
八旗家眷們哭天喊地,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有的抱著林家軍的腿不撒手,有的拎著菜刀想拚命——然後被一刀砍翻在地。
林曜之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一切,麵無表情。
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前世在書裡看到過的那些記載——後金入關,屠城,屠村,殺!殺!殺!
遼東的漢人被當奴隸使喚,砍頭如割草,婦孺被擄掠,田地荒蕪,白骨露野。
現在,該還了。
“繼續搶。不要停。”
五萬步兵也相繼抵達,搬空,搶空,被抓來的漢人全部救走!
城外火光沖天,哭喊聲、廝殺聲、馬蹄聲攪成一片。
盛京城裡的人躲在城牆後麵,聽著外麵的動靜,一個個麵如土色。
城牆上的守軍不敢出城,城外的明軍也不攻城,就是圍著城外燒殺搶掠。
皇太極留在盛京的家眷們,此刻正在城裡哭得死去活來。
林曜之搶夠了,一聲令下:“撤!”
五萬滿載而歸,馬背上馱著金銀財寶,身後牽著搶來的馬匹牛羊,車隊裡塞滿了糧草和軍器,還有被擄來的八旗家眷和工匠。浩浩蕩蕩的隊伍綿延數裡,一路向南,往遼河口的方向撤。
撤的路上,林曜之下了一道命令。
“沿途所有村子,見留豬尾巴辮子的就殺。屠村,屠鎮,燒田,漢人全部救走!”
豬尾巴不留活口。
一個不留。
錦衣衛們領命而去,像一群餓狼撲進了羊群。
沿途的後金村落遭了殃——男人被砍死,房子被燒光,田裡的莊稼被連根拔起,能搶的搶光,不能搶的燒光。
一個村子,從村頭殺到村尾,雞犬不留。
一個鎮子,從鎮東燒到鎮西,片瓦不存。
那些留著金錢鼠尾辮子的後金百姓,在錦衣衛的馬刀麵前,連求饒的機會都冇有。一刀下去,人頭落地,辮子被割下來掛在馬鞍上,當作戰利品。
有人問林曜之:“大人,這樣殺,是不是太……”
林曜之回頭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冰冷。
“後金入關的時候,殺我漢人,也是這樣殺的。他們殺得,我殺不得?”
那人閉嘴了。
林曜之策馬前行,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報應。他們怎麼對漢人的,我百倍奉還。殺一人還百人,殺一村還百村。天道好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到了,就該他們還了。”
一路殺回遼河口,沿途百裡,再無一個活著的後金百姓。稻田裡的火還在燒,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那些被燒燬的村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在暮色中冒著青煙。
林曜之站在遼河口的灘塗上,看著最後一批物資被裝上船。
金銀財貨堆滿了船艙,糧草牲畜擠滿了甲板,擄來的工匠和家眷被關在底艙,哭喊聲從艙口傳出來,在海風中飄散。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招了招手。
“放幾個信使走。要讓他們能活著跑到北京前線,見到皇太極。”
幾個被俘的後金兵被從人群中拖出來,每人給了一匹馬,一袋乾糧。他們以為要殺他們,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林曜之蹲下來,看著其中一個,用後金話慢慢說道:“我不殺你們。你們去告訴皇太極——大明林家水師犁庭酋庭,盛京已破,讓這條反了主人的狗,洗乾淨脖子,等我來砍他的狗頭。”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個字都不許漏。去吧。”
那幾個後金兵愣了一下,隨即連滾帶爬地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跑了。
訊息傳到北京城下的時候,皇太極正在大帳裡與諸將議事。
信使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大汗!盛京……盛京被明軍偷襲了!城外屯莊全被燒了,糧草軍器都被搶了,貝勒府……貝勒府也被抄了!”
大帳裡瞬間安靜了。
皇太極猛地站起來,臉色大變。他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將那人拎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麼?!”
“盛京被襲!財貨儘遭擄掠!明軍……明軍是從海上來的,數不清的船,數不清的兵……”
信使的話還冇說完,大帳裡已經炸了鍋。
八旗將領們麵麵相覷,有人臉色慘白,有人雙腿發軟,有人直接紅了眼眶。
他們的家眷、財產、兒女,全在盛京。如果盛京被破,那他們的家就冇了,根就斷了。
“大汗!回援盛京吧!”
“大汗!再晚就來不及了!”
“大汗!我阿瑪還在盛京啊!”
皇太極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恨。
恨明軍陰險,趁他主力在外,偷襲他的老巢。
恨自己大意,以為關寧錦防線一破,明軍就再無還手之力。
恨林曜之——這個名字他聽過。東番的霸主,海上的巨梟,大明曾經的錦衣衛鎮武司掌司同知。
他以為這個人已經遠走海外,不再過問中原之事。
他錯了。
這個林曜之,不但過了問,還一刀捅在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撤兵!”皇太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全軍撤兵,星夜回援盛京!”
八旗將領們如蒙大赦,衝出大帳,各自去收攏兵馬。
皇太極站在帳中,看著地圖上盛京的位置,臉色鐵青。
他已經兵臨北京城下,再攻幾天,也許就能破城。
可盛京若是丟了,就算破了北京城又如何?根基一失,八旗就再無立足之地。
他不敢賭。
也不能賭。
八旗大軍連夜拔營,丟下輜重,丟下傷員,丟下辛辛苦苦從關內劫掠來的財物,一路狂奔回援盛京。
皇太極騎在馬上,連夜趕路,眼睛熬得通紅,嘴唇起了泡,一句話都不說。
等他帶著大軍風塵仆仆趕回盛京的時候,海麵上早已千帆遠去。
這還是林曜之專門再海上等他幾日,看見我,追不上我,你氣不氣。
盛京城還在,城牆還在,城裡的八旗貴胄們還活著。
可城外已經成了一片焦土——屯莊冇了,糧倉冇了,馬場冇了,軍器庫冇了。遍地是屍體,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遠處海麵上隱約能看到最後幾艘戰船的帆影,正在消失在天際線的那一頭。
皇太極站在城牆上,望著那片焦土,望著那片大海,一言不發。
身後,八旗將士們跪了一地,哭聲震天。
他們的家冇了。他們的妻子兒女被砍了頭。他們攢了一輩子的家底,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有人哭,有人罵,有人跪在地上捶胸頓足,有人拔出刀來要跳海去追。
皇太極回頭看了一眼,聲音沙啞:“追不上了。”
三個字,像三把刀,紮在每一個八旗將士的心上。
遼河口的海麵上,林曜之站在船尾,望著遠處漸漸消失的陸地輪廓,嘴角微微上揚。
晚風吹來,帶著海水的鹹味,也帶著遠處隱約的哭喊聲。
“走吧。”他對身邊的劉正風說,“回東番。”
“大人,這些擄來的人怎麼處置?”
林曜之想了想,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都是大明子民,分田,編戶齊民,殘疾的進工廠吧。”
“是。”
林曜之轉過身,走回船艙。
桌上擺著一壺茶,是劉菁泡的,還溫著。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拿起一本從盛京繳獲的書翻了幾頁,神色平靜,像是在自家書房裡消磨時光。
船艙外,海風獵獵,船帆鼓滿。
上千艘戰船滿載而歸,劈波斬浪,駛向東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