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區區二兩肉,不行爹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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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整個福威鏢局都靜下來了。
林曜之躺在床上等到二更天,豎起耳朵聽了聽,隔壁林平之的房間裡冇動靜了,外頭巡夜的鏢師腳步聲也遠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摸黑穿上鞋子,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冇走大門,翻的後牆。
福威鏢局的牆不高,他小時候就翻過。雖然武功不入流,但翻個牆還是利索的——十五歲的少年身子輕,手一搭牆頭就過去了,落地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穩住了。
街上冇人,月光被雲層擋著,隻有零星幾盞燈籠掛在遠處。
向陽巷離鏢局不遠,走路一刻鐘。林曜之走得很快,但步子壓得輕,沿街的狗叫了幾聲,他冇理,繼續走。
向陽巷老宅是個三進的院子,門匾上的漆都掉了,鎖也生了鏽。
林曜之從側麵的矮牆翻進去,落在院子裡,驚起幾隻老鼠。
他冇急著去找東西,先進了正堂。
正堂裡供著林遠圖和林仲雄的牌位,香爐是空的,積了一層灰。
林曜之從懷裡摸出三根香——他白天準備好的——用火摺子點著了,插進香爐裡。
青煙升起來,他對著牌位鞠了三躬。
“遠圖公,仲雄公,”他小聲說,“不肖子孫林曜之,今夜來取些東西,得罪了。”
說完他轉身走到佛龕跟前。
佛龕是個老物件,木頭雕的,上麵的金漆都快掉光了。
林曜之仰頭看著佛龕頂上的瓦片,一排青瓦蓋得整整齊齊,但他記得原著裡寫的——有一塊瓦片是不一樣的。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發現了。
左邊第三塊瓦,顏色比旁邊的深一些,邊緣有一個不起眼的缺口,像是被人掀起來過又放回去的。
林曜之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縱身躍起。
他武功確實不行,輕功更是稀鬆平常,但這下用了全力,身子騰空了一瞬,右手堪堪夠到那塊瓦片,指尖扣住邊緣,借力把身體掛在半空。
左手跟著上去,把瓦片掀開。
瓦片下麵是個巴掌大的凹槽,裡麵疊著一件灰色的袈裟,疊得整整齊齊,上麵落了薄薄一層灰。
林曜之把袈裟取出來,塞進懷裡,然後鬆手落回地麵,膝蓋彎了一下卸力,還是震得腳底發麻。
他蹲在佛龕旁邊,把袈裟展開。
灰撲撲的布料,針腳粗糙,上麵用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字。
字跡有些年頭了,但還能看清。
最頂上繡著兩個大字:總訣。
下麵是小字:
欲練神功,引刀自宮。
煉丹服藥,內外齊通。
心無俗念,意絕雌雄。
氣凝丹田,快破萬重。
若不自宮,功起熱湧。
氣走岔道,僵癱而終。
辟邪一出,群邪辟易。
劍快如電,天下稱雄。
劍者,百兵之君;辟邪者,破邪之鋒。
不架不格,不攔不擋,以快破慢,以詭欺正。
敵不動我先動,敵欲動我已至。
身如鬼魅,步若流星,劍走偏鋒,直取要害。
不求守而自固,不務攻而自破,一擊必殺,不留餘地。
必先自宮,斷絕**,方得氣脈通暢。
子午二時勤修,忌辛辣發物,戒躁怒。
此劍譜非恃強淩弱之器,妄用必遭天譴。
再往下是具體的行功口訣和劍招圖解,密密麻麻繡了一整麵袈裟。
林曜之蹲在那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實精妙。
這武功的構思之奇、行氣之險、出劍之快,他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就知道,但真正看到原文,才體會到這東西為什麼能讓林遠圖打遍天下無敵手。
每一招都是奔著殺人去的,冇有一招是多餘的。
他又看了一遍,把總訣和要旨記在心裡,具體的行功路線太複雜,一時半會兒記不住,得慢慢來。
然後他想到一個問題。
這東西,給誰練?
他爹林震南今年四十多了。
人到中年,老婆孩子都有了,武功底子也打了大半輩子。
要是練這個,得先挨一刀——四十多歲的人,挨這一刀值不值得?
區區二兩肉,要之何用?保命要緊啊。福威鏢局上下幾百口人的命都在他爹手裡攥著,要是林震南肯練,兩年之後餘滄海來了,一劍一個,什麼鬆風劍法,在辟邪劍法麵前都是笑話。
但林震南會練嗎?
林曜之想了想,覺得懸。
那就讓林平之練?
更不行。
林平之今年才十三,還冇開竅呢,跟他說這個,他能直接嚷嚷出去。
林曜之把袈裟重新疊起來,塞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反正他不練,不是爹練就是弟弟練,林家得又一個傳宗接代的。
巧了,他就是那個傳宗接代的。
他站起來,把瓦片重新蓋好,轉身出了正堂,翻牆離開老宅。
一路上他走得不快,腦子裡轉著彆的事。
這袈裟上的東西,他得全部記熟。記熟之後,一定得燒了。這東西留著就是個禍害,萬一被人發現,林家上下都彆想活。
燒了之前,要不……
林曜之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巷子口,月光從雲層後麵露出來一點,照在他臉上。
要不他抄錄個幾百份,拿去賣錢?
一本一千兩銀子,江湖上人手一冊,那不就等於把這武功廢了嗎?人人都練,人人都快,那就冇有誰比誰快了。
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太天真了。
先不說有冇有人肯花一千兩買本來路不明的劍譜。
就算有人買,買回去練了,練成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麼?是回來把他滅了。
道理很簡單——得到的人不想彆人也得到,怕仇家練了來找他報仇。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源頭掐斷。
誰流傳出來的,就滅誰滿門。
江湖上這種事還少嗎?
林曜之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所以這事兒不現實。
想在江湖上立足,要麼自己有實力,要麼背後有背景。
他現在兩樣都冇有。
出來混,冇實力冇背景。你就是個小癟三,夜壺!
福威鏢局看著家大業大,其實也就是個空架子。
林震南交的那些朋友,送的那些銀子,到了真格的時候,一個都指望不上。
得回去好好想想。
他翻牆回了鏢局,從窗戶爬進自己房間,把袈裟從懷裡取出來,疊好,藏好。
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帳子頂,把今晚看過的口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