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瞬，陽辰看見了虎烈嘴角的冷笑。
他知道，自己被認出來了。
但那又如何？
————
正午時分。
那道巨大的空間裂縫，驟然擴張。
銀色的光芒從裂縫中狂湧而出，瞬間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光芒刺目至極，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邊緣繚繞的空間亂流，開始瘋狂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在虛空中割出一道道細小的裂隙。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每個人神魂中響起。
那聲音古老、蒼涼，像是從無儘歲月之前傳來：
“天工試煉，開啟。”
“入殿者，生死自負。”
話音剛落。
無數道人影同時向裂縫衝去。
最先衝進去的是那些散修。
他們修為最低，但也最拚命。
誰都知道，先進去，機會就多一分。
緊接著是星辰商會的雇傭兵。
金滿堂一聲令下，那三十名散修高手便化作三十道流光，衝入裂縫。
然後是玄霄天宮。
雲清子一揮手，三十名弟子整齊劃一地飛身而起。
如同一片月白雲霞，飄向裂縫。
萬妖之域的妖族不甘落後。
虎烈怒吼一聲，率五十名妖族緊隨其後。
那三頭變異妖獸被鐵鏈拉著，發出震天的嘶吼。
不滅皇城的黑甲軍最後動身。
韓烈率二十人，沉默地飛向裂縫。
他們動作整齊，沒有一絲多餘。
蘇晴看了一眼散修人群的方向。
然後轉身，率十人踏入裂縫。
人群邊緣。
陽辰看著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裂縫中，才緩緩開口。
“走。”
他帶著巫烈三人，悄然繞向裂縫側方。
百丈之外。
這裡是一片看似普通的虛空。
似乎沒有任何異常。
但陽辰能感覺到，這裡的空間隱隱有些不同。
他取出天工令。
那枚暗銀色的令牌，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陽辰渡入一縷神元。
天工令驟然大亮。
銀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如同流水般在虛空中蔓延。
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開始扭曲、變形。
一道光門，在虛空中緩緩裂開。
那光門呈橢圓形，僅容一人通過。
邊緣同樣繚繞著銀色的光芒。
但與主入口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不同，這些光芒溫和而穩定。
這是一道偏門。
陽辰深吸一口氣。
“進。”
他第一個踏入光門。
巫烈、巫溪、巫風緊隨其後。
光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最終徹底消失在虛空中。
————
眼前先是一片銀白。
隨即，光芒散儘。
一條狹長的甬道，出現在四人麵前。
甬道寬約三丈，高約五丈。
兩側牆壁由某種暗銀色的金屬鑄成。
牆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複雜至極。
像是無數齒輪咬合在一起。
又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變體。
這是典型的天工族機關符文。
地麵是同樣的暗銀色金屬，光可鑒人，能清晰映出人的倒影。
甬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儘頭。
陽辰站在甬道入口，沒有立刻踏入。
他仔細觀察著牆壁上的符文，試圖找出一些規律。
但那些符文太過複雜，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根本無法參透。
“主上。”巫烈低聲說道，“要不我先探路？”
陽辰搖頭，“你跟緊我。”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甬道。
第一步落下。
甬道內，驟然亮起無數光芒。
那些光芒從牆壁上的符文中湧出。
赤橙黃綠青藍紫……
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瞬間將整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
恰在此時，機關啟動了。
“嗖嗖嗖——！”
無數箭矢從兩側牆壁中射出。
那些箭矢通體漆黑，箭頭泛著幽藍色的寒光，分明淬有劇毒。
箭矢密集如雨，鋪天蓋地射向四人。
陽辰早有準備。
古神戰甲瞬間浮現，淡金色的光芒籠罩全身。
他一步踏前，擋在三人身前。
祖龍拳第一式——龍騰九霄！
一拳轟出。
金色的拳勁化作一條金色巨龍，咆哮著迎向那些箭矢。
“轟——！”
箭矢與拳勁碰撞，紛紛炸裂。
但更多的箭矢湧來。
與此同時，牆壁上又亮起新的光芒。
赤紅色的符文閃爍。
一道道火焰從牆壁中噴出，化作一條條火龍，張牙舞爪撲向四人。
緊接著是藍色的符文。
無數冰錐從頭頂的穹頂墜落，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尖端鋒利如矛。
然後是紫色的符文。
一道道雷電從四麵八方劈來，電光閃爍，劈啪作響。
箭矢、火焰、冰錐、雷電……
從各個方向，以各種形式，瘋狂襲來。
“主上！”
巫烈怒吼一聲，一步衝到陽辰身前。
他的身軀驟然暴漲，恢複到近七米的巫神族真身。
那暗紅色的巫紋如同燃燒的圖騰，在他麵板上亮起刺目的光芒。
他以身為盾，擋在陽辰身前。
數十根冰錐射在他背上，紮出一個個血洞。
三道火焰撞在他胸口，燒得皮肉焦黑。
一道雷電劈在他肩上，炸得血肉模糊。
但他紋絲不動。
“快走！”
他嘶吼著，一拳轟碎迎麵射來的箭雨。
陽辰沒有猶豫。
他一把拉起巫烈，向前衝去。
巫溪和巫風緊隨其後，一人護左，一人護右。
四人且戰且進。
祖龍拳第二式——龍戰於野！
陽辰雙拳齊出，兩條金色巨龍咆哮著向前方轟去，清出一條通道。
巫溪雙矛如電，刺碎從側翼襲來的冰錐。
巫風護在最後，以血肉之軀擋住後方追來的火焰。
巫烈衝在最前，以身為盾，硬抗所有正麵攻擊。
一丈。
十丈。
五十丈。
百丈。
……
甬道彷彿沒有儘頭。
機關彷彿無窮無儘。
四人的神元力在急劇消耗。
巫烈的背上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麵板。
無數傷口縱橫交錯，鮮血淋漓，有的深可見骨。
巫溪的左肩被一道雷電貫穿，手臂幾乎抬不起來。
巫風的右腿被一根冰錐刺穿，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印。
陽辰的古神戰甲上布滿裂紋，鎮魔拳套的光芒黯淡了大半。
但他們沒有停。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
也可能是半個時辰。
前方的光芒，驟然一變。
不再是刺目的各色光芒，而是一片柔和的銀白。
甬道的儘頭，到了。
陽辰一步衝出。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達千丈，由無數塊巨大的晶石拚接而成。
那些晶石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如同一顆顆星辰，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地麵上，無數機械裝置靜靜矗立。
巨大的齒輪，直徑足有十丈，緩緩轉動著，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
精密的槓桿，以某種玄妙的規律上下擺動，帶動著遠處的機關運轉。
粗細不一的管道，像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鋪在地麵上，延伸到視線儘頭。
那些機械裝置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讓人眼花繚亂。
這是一座巨型的機械之城。
而遠處，空間的中央。
一座巨大的殿堂靜靜矗立。
那殿堂高達數百丈，通體由暗銀色的金屬鑄成。
處處透著天工族獨有的機械美學。
殿堂正門上方，鐫刻著三個大字：
天工殿。
陽辰看著那三個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激動。
天工族的試煉殿！
萬族盟七大核心種族的試煉殿，他已經在萬墟遺境中見識過古神族和龍族的。
如今，又一座試煉殿出現在眼前。
若能得到天工族的傳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正要開口說話。
一道聲音，從側方傳來。
“陽辰，果然是你。”
陽辰瞳孔微縮。
側方百丈外，另一條通道的出口處。
雲清子負手而立。
身後，三十名玄霄天宮弟子魚貫而出。
他們身上同樣帶著傷痕。
顯然，那條通道裡的機關，不比陽辰這邊輕鬆。
但雲清子本人，毫發無損。
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道袍，衣袍上甚至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周身氣息平和悠長，麵帶溫和笑容。
他看著陽辰，目光深邃。
“萬墟遺境的秘密，交出來。”
“貧道可以讓你安全離開。”
陽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雲清子笑容不變。
“怎麼？不相信貧道？”
陽辰終於開口。
“雲首座，這裡不是東洲。”
雲清子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依然溫和，依然悲天憫人。
“那貧道就隻能請你去東洲做客了。”
他一揮手。
三十名玄霄天宮弟子，齊刷刷亮出兵器。
長劍出鞘，寒光閃爍。
三十道氣息同時爆發。
神皇初期到神皇巔峰不等。
這些氣息彙聚在一起，如山如嶽，壓向四人。
巫烈一步踏前，護在陽辰身前。
他渾身浴血，傷痕累累。
但那雙眼睛，依然燃燒著戰意。
巫溪、巫風同樣踏前一步。
三人呈品字形，將陽辰護在中央。
大戰，一觸即發。
————
就在這時。
又一道聲音響起。
“雲首座好大的威風。”
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味。
蘇晴從另一條通道的出口走出。
身後，跟著那十名天機閣精銳。
她換回了那身素白長裙，在銀白色的光芒下顯得清雅如仙。
衣袍上一塵不染，氣定神閒。
彷彿剛才那條布滿機關的甬道，隻是一次閒庭信步。
身後那名灰衣老者，依舊佝僂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