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森羅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喜歡這種眼神。
一個將死之人,怎麼可以有這種眼神?
“你……不怕死?”
陽辰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木森羅身後,那堆被褻瀆的靈族先祖遺骸。
那些遺骸橫七豎八地散落在祭壇上。
他們已經死去數萬年,卻依然不得安寧。
陽辰忽然笑了。
“木森羅。”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在魔域中回蕩,“你信因果嗎?”
木森羅一怔,隨即大笑。
“因果?哈哈哈!那是什麼狗屁東西!”
“本座隻信力量!”
“誰的力量大,誰就是因果!”
陽辰搖頭,“你不信,我信。”
話音剛落。
靈族殿堂,震動了。
那震動很輕。
起初像是遠處傳來的悶雷。
但很快,震動越來越劇烈。
整個殿堂都在搖晃。
殘破的晶石柱紛紛斷裂。
穹頂的碎石如雨墜落。
木森羅臉色驟變,猛然回頭。
他看見了。
那些橫陳在祭壇上的靈族先祖遺骸,正在發光。
乳白色的光芒,從那些被撬開的胸腔、頭骨、四肢中流淌而出。
光芒很微弱,像風中殘燭,但密集如雨。
一滴、兩滴、三滴……
無數微弱的光芒彙聚在一起,漸漸凝成一團光暈。
那光暈緩緩飄起,懸浮在祭壇上方。
一道虛幻的身影,從光暈中走出。
那是一個女子。
她很美。
美得像是一幅畫。
她的身形虛幻透明,像是隨時會消散在風中。
長發如月光般流淌,垂至腰際。
眼眸深邃,彷彿能看穿過去和未來。
女子穿著一襲素白的長裙,裙擺飛揚,飄然若仙。
她赤著腳,踏在虛空中,一步步走向陽辰。
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有一朵乳白色的蓮花綻放。
木森羅瞪大了眼睛,“靈……靈族?!”
靈族……分明已在數萬年前滅族了。
怎…怎麼會突然出現?!
木森羅來不及多想。
他本能地想逃。
但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威壓定住,動彈不得。
那股威壓,不是力量的威壓。
而是來自生命層級的差距……
靈族大祭司的殘念,沒有多木森羅一眼。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陽辰身上。
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
“古神……傳人……”
她的聲音空靈縹緲,像是從極遠處的星空傳來。
“吾……等你很久了。”
陽辰不敢怠慢,按捺下心中的情緒,單膝跪地,“晚輩陽辰,見過前輩。”
大祭司殘念輕輕搖頭。
“不必多禮。”
她抬起手,食指點在陽辰眉心。
那一指很輕。
就好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麵。
但陽辰的世界,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無數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
那是靈族傳承了億萬年的記憶。
陽辰看到了古神族與靈族聯手鍛造鎮魔拳套的場景。
兩位古神戰將,一位靈族大祭司,共同祭煉那件專門針對魔族的至寶。
火焰升騰。
符文閃爍。
日月星辰為之失色。
最後一道工序,靈族大祭司以自身精血,在拳套核心刻下一道符文。
那是“破妄”之符!
可看穿魔族的一切偽裝、虛妄、遁逃。
可惜。
拳套尚未完成,神魔大戰便已爆發。
那件半成品的鎮魔拳套,被古神戰將匆匆帶上了戰場。
然後,便是萬族盟覆滅。
拳套破碎。
殘片散落各處。
那道“破妄”之符,也隨之沉寂。
直到今天……
陽辰睜開眼。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
鎮魔拳套的殘片靜靜嵌入護腕。
漆黑的表麵。
此刻泛起淡淡的銀色光暈。
那光暈很微弱,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
他握緊拳頭。
拳套上的銀色光暈驟然大盛。
木森羅的魔域,在他眼中驟然變了模樣。
那些濃稠的紫黑色霧氣,不再是無形的屏障。
而是一根根細如發絲的魔氣絲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
絲線的源頭,是木森羅胸口的魔種碎片。
絲線的末端,延伸向魔域的每一個角落。
而木森羅本人……
陽辰看著那個半人半魔的身影。
在破妄之力的視野中,木森羅的真身,根本不是站在他麵前的那個。
那個還在獰笑、還在叫囂的木森羅,隻是一具由魔氣凝聚的虛像。
他的真身,正藏匿在魔域深處,與魔種碎片融為一體。
隨時準備遁逃。
陽辰嘴角微微彎起,“原來如此。”
木森羅一怔,“你在說什麼?”
陽辰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
古神之力從十萬神竅中轟然爆發。
這一次,那些濃稠的魔氣,再也無法壓製他。
因為破妄之力讓他看清了魔氣的每一條脈絡、每一個節點。
他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踩在魔氣最薄弱處。
那些纏繞他的魔氣絲線,紛紛斷裂。
木森羅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掙脫魔域?!”
陽辰依然沒有回答。
他平靜地走向木森羅。
但不是木森羅的假身。
而是走向魔域深處,那個與魔種碎片融為一體的真身!
這一刻,木森羅真的慌了。
“你……你怎麼可能看清我的偽裝?”
“一定是那個妖女……”
他瘋狂地催動魔氣,凝成無數道魔刃、魔爪、魔槍,鋪天蓋地斬向陽辰。
但陽辰隻是隨意側身、踏步、抬手。
那些攻擊,全部落空。
甚至沒有一道能碰到他的衣角。
破妄之力足以讓他能提前看到每一道攻擊的軌跡。
木森羅的真身終於崩潰了。
“不!不可能!”
“你不過神尊六重!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
陽辰已經站在他麵前。
鎮魔拳套上的銀色光暈,亮得刺眼。
“祖龍拳第七式——龍神降世!”
一拳轟出。
一條千丈銀色巨龍虛影飛躍而出。
銀色巨龍咆哮著,一口吞下木森羅的真身。
“不——!”
木森羅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的半魔之軀,在銀色龍影中瘋狂掙紮。
紫黑色的魔氣從他體內瘋狂湧出,又被銀色光芒淨化。
魔種碎片劇烈震顫,表麵浮現無數裂紋。
“你殺不了我!”
“殺不了我!”
木森羅嘶吼著,半邊人形的臉扭曲成鬼,半邊魔化的眼瘋狂跳動。
“魔皇大人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
“他早已佈局萬古!你不過是一隻螻蟻!妄圖撼樹!”
陽辰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說完了?”
木森羅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著陽辰。
那雙眼睛,依然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就是他的剋星。
也是他的因果。
木森羅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絕望,有自嘲,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解脫。
“罷了……”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
“本座……累了。”
話音剛落。
他的整個軀體轟然炸裂。
紫黑色的魔氣四散。
又被銀色光芒儘數淨化。
魔種碎片化作無數齏粉,飄散在虛空中。
結束了。
陽辰緩緩收拳。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黑煙從木森羅炸裂的軀體中驟然衝出。
它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瞬間穿透靈族殿堂的穹頂,消失在無儘的虛空中。
與此同時,一道陰冷到極致的聲音,在陽辰神魂中炸響:
“古神傳人……你三番兩次壞本皇的好事!”
“待本皇真身降臨之日,必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還有……萬族盟的餘孽,一個都彆想活!”
————
就在魔種碎片炸裂的瞬間,靈族殿堂開始崩塌。
那些沉睡了數萬年的晶石,像是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從內部開始龜裂。
裂紋沿著牆壁蔓延,並向遠處的大地延伸。
“轟隆隆——!”
整座殿堂在劇烈震顫中向下塌陷。
陽辰一把抓住重傷的巫烈,扛在肩上。
“撤!”
其餘祖靈衛,抬著昏迷的巫風,攙扶著傷者,拚儘全力向殿外衝去。
身後,靈族殿堂如同被抽去脊骨的巨獸,轟然倒地。
塵煙衝天。
但崩塌並未停止。
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像是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龍族殿堂開始震顫。
古神族殿堂的石柱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巫神族殿堂厚重的石門,轟然碎裂。
神族殿堂緊閉了數萬年的門扉,裂開一道漆黑的縫隙。
天工族殿堂那些靜止的齒輪,忽然開始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哢哢”聲。
聖光族殿堂那道垂落的光柱,劇烈抖動了幾下,驟然熄滅。
七座殿堂,在同一時刻,全部崩塌。
準確地說,是……解體。
那些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骸骨碎片,開始瘋狂旋轉。
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萬墟遺境核心處成形。
那漩渦起初隻有百丈方圓。
但很快,它開始吞噬周圍的一切。
破碎的大陸殘骸。
漂浮了數萬年的屍骨。
崩塌的殿堂碎片。
……
無數光點如飛蛾撲火般被吸入漩渦,又在其中被絞成更細碎的齏粉。
漩渦越來越大。
五百丈。
一千丈。
五千丈。
整個萬墟遺境,都在向那個漩渦坍縮。
陽辰扛著巫烈,帶著五十名祖靈衛,拚命向外衝。
但漩渦的吸力太強了。
那些修為稍弱的祖靈衛,已經開始被吸得倒飛回去。
“抓住!”
有人嘶吼著,死死抱住一塊漂浮的巨石。
但那巨石也在向後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