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對麵,是一頭魔物。
那是魔族中的貴族,高等魔族。
身高五丈,通體覆蓋著紫黑色的猙獰甲殼。
六條手臂各持不同的魔兵。
它的氣息,與巫風相當,都在神尊巔峰。
那魔物發出一聲尖嘯。
六條手臂同時揮動。
如狂風驟雨般,向他斬來。
這具巔峰戰士的軀體中,擁有刻在血脈深處的戰鬥本能。
巫風本能地迎了上去。
刀光擦過肩頭,劃開一道血口。
他側身,避開第二刀。
探手,握住第三隻手腕,猛然發力!
“哢嚓——!”
魔物的一臂被他生生折斷!
他奪下那柄魔刃,反手一刀,斬斷襲來的第四臂。
第五臂。
第六臂。
魔物發出痛苦的嘶吼,踉蹌後退。
巫風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撲上去,如同發狂的凶獸。
一刀。
又一刀。
斬甲殼。
剜血肉。
碎骨骼。
“殺——!”
魔物的屍體重重倒下。
紫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濺了他滿臉滿身。
巫風拄著那柄奪來的魔刃,大口喘息。
周圍的戰場依然廝殺震天。
無數巫神族戰士與魔族浴血鏖戰……
一束光落在他身上。
“善。”
一個蒼老的、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在他神魂中響起。
“不失先祖之勇。”
“不失戰將之誌。”
“巫神族血脈,應有你一份。”
巫風渾身一震。
他感覺自己的血脈在沸騰,在燃燒。
從內到外地蛻變。
那些淺淡的、尚顯青澀的巫紋,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
從暗紅,轉為赤金。
黃金級血脈!
和父親一樣的、數萬年來無人企及的黃金級血脈。
巫風跪倒在地。
“謝祖靈賜福……”
他的聲音哽咽。
“謝祖靈……不棄……”
殿堂寂靜。
隻有他壓抑的啜泣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輕輕回蕩。
————
巫風走出試煉殿堂時,已是半個時辰後。
他渾身的巫紋都在發光。
那是耀眼奪目的赤金。
祖血衛們先是愣住。
隨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黃金血脈!”
“阿風是黃金血脈!”
“臥槽,老烈家出了兩個黃金級血脈的戰士!”
“……”
巫烈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大步走過去。
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照著巫風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臭小子!”他罵道,聲音卻因為激動得變了調,“嚇死老子了!”
巫風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爹,我活著出來了。”
巫烈彆過臉。
“……嗯。”
巫風轉向陽辰,單膝跪地。
“主上,屬下幸不辱命!”
陽辰看著他,“裡麵是什麼試煉?”
巫風收斂笑容,肅容稟報:
“回主上,是虛擬古戰場。”
“進入後會以祖靈之力,將試煉者的意識投入上古神魔大戰的某個片段。”
“需以同境界之軀,正麵斬殺一名同等修為的魔族精銳,方可通過。”
“危險程度?”
“若在虛擬戰場中被殺,意識會立刻退出,不會真死。”
“但試煉失敗,就得不到祖靈認可,也無任何賜福。”
巫風頓了頓,又道:“屬下推測,這是祖靈故意降低門檻。”
“畢竟真正的戰場,死了就是死了。”
“虛擬戰場,敗了還能重來。”
陽辰點頭。
“失敗有懲罰嗎?”
“屬下不知。”
“但屬下隻成功了一次,沒試過失敗。”
陽辰沉思片刻。
“巫烈。”
巫烈上前一步。
“主上。”
“讓所有人分批進入。”陽辰說,“每批十人,互為照應。”
“若有人失敗,立刻退出稟報,不可強求。”
“遵命!”
巫烈轉身,開始點將。
第一批十名祖血衛,大步跨入殿堂。
約莫兩炷香後,他們魚貫而出。
有人垂頭喪氣。
那是試煉失敗、空手而歸的。
有人滿麵紅光。
那是成功斬殺魔族、獲得祖靈認可的。
但沒有人受傷。
沒有人折在裡麵。
陽辰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五十名祖血衛,依次踏入巫神族殿堂,接受先祖的試煉。
約莫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戰士走出殿堂。
統計結果:
黃金級血脈——巫風一人。
白銀級血脈——五人。
青銅級血脈——十二人。
黑鐵級血脈——二十三人。
試煉失敗,無賜福——九人。
五十人中,四十一人獲得了祖靈不同程度的認可,血脈得到提升。
這是巫神族避世數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大規模血脈覺醒。
祖血衛們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交流著試煉心得。
“我遇到的是使雙刀的魔族,速度賊快!差點被削掉腦袋……”
“我那頭甲殼硬得像王八殼子,砍了十幾刀才砍開……”
“嘿嘿,我碰見的是落單的,運氣真好……”
“……”
————
巫神族試煉殿的喧囂漸漸平息。
五十名祖靈衛完成了各自的試煉。
血脈覺醒的亢奮餘韻仍在。
但衛隊的紀律讓他們迅速安靜下來。
很快,眾人原地休整,檢查裝備,等待下一步指令。
巫烈站在人群邊緣,望著遠處那座最為雄偉的古神族殿堂,眉頭緊鎖。
“主上。”巫烈迎上去,聲音壓得很低,“您要去那邊?”
“不錯。”陽辰點頭。
巫烈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主上,讓屬下陪您去。”
“那邊情況未知,您一個人去……”
“巫烈!”陽辰打斷他,神色明顯不悅。
巫烈趕緊閉上嘴,不敢言語了。
“萬墟遺境有多大,你應該有數。”他的聲音不高,卻很平穩,“七座殿堂,分散在數百裡虛空。”
“你我分頭行動,三日可探完巫神族、古神族、龍族三殿。”
“若一起行動,五日也未必能探完兩座。”
巫烈喉結滾動,“可是主上……”
“我有預感。”陽辰說,“古神族殿堂裡,有重要的東西在等我。”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那雙眼睛裡,有巫烈無法反駁的東西。
那是古神傳承者的直覺。
也是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巫烈沉默片刻,又道:
“三日。”
“三日之後,無論結果,咱們在秘境中央那座傳送陣彙合。”
陽辰點頭。
巫烈轉身,大步走向那群祖靈衛。
“巫風!”
“在!”
“帶二十人,隨我去龍族殿堂探路!”
“是!”
巫風領命,開始點人。
巫烈又轉向剩餘的祖靈衛。
“其餘人,原地駐守,不許亂跑!”
“若有異常,立刻發訊號!”
“是!”
安排完畢,巫烈回到陽辰麵前。
“主上,”他單膝跪地,抬起頭,“三日之後,若主上未歸,屬下帶人闖進去找您。”
陽辰看著他。
“我不會有事。”
“屬下知道,但屬下必須這麼說。”
陽辰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巫烈起身,大步離去。
二十名祖靈衛跟在他身後,朝著龍族殿堂的方向。
很快消失在破碎大陸的陰影中。
陽辰轉身,獨自走向古神族殿堂。
————
古神族殿堂比遠處看著更加雄偉。
千丈高的石柱足以撐起蒼穹。
柱身雕刻著頂天立地的古神。
祂手持雷霆,腳踏星河,眉宇間儘是俯瞰萬物的威嚴。
但走近了,那些威嚴便化作了悲壯。
石柱布滿裂痕,有些已從中折斷。
巨大的石塊散落一地。
殿堂正門的門楣斷裂,半扇石門傾斜,露出內部深邃的黑暗。
地麵鋪陳的玉石板早已碎裂。
縫隙間長出不知名的灰色苔蘚。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陽辰踏入門檻。
腳步聲忽然消失了。
他繼續向內走。
穿過前殿、中庭、迴廊。
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
石壁上殘留著利爪劃過的深溝。
地麵上有被某種高溫熔化的琉璃化坑洞。
就連天花板上都插著半截早已腐朽的魔兵。
還有骸骨。
古神族的骸骨。
他們倒在自己守護的殿堂裡。
有的倚著石柱。
有的半跪在地。
有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
……
那些敵人早已化為飛灰。
陽辰在每一具骸骨前駐足。
穿過最後一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殿堂的核心大殿。
穹頂高達百丈。
本該鑲嵌日月星辰的藻井早已破碎,露出上方無儘的虛空。
四壁的浮雕描繪著古神族從誕生到輝煌的史詩。
但大半已被毀壞,隻剩殘片。
大殿中央,有一尊戰像。
高約十丈,通體由某種深灰色的不知名石材雕成。
它身披戰甲,手持巨劍。
麵容冷峻,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悲憫。
戰像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痕,從左肩斜貫至右肋,幾乎將整座雕像劈成兩半。
陽辰站在這尊殘缺的戰像前,沉默良久。
他似有所感,抬起手,掌心貼上戰像冰冷的表麵。
古神之力從十萬神竅中湧出,如涓涓細流。
渡入這尊沉默了數萬年的石像。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就在陽辰以為自己的感知出了差錯,準備收手時。
戰像的雙眼,驟然發亮。
“古神……”
一個蒼老、疲憊的聲音,直接在陽辰神魂中響起。
“傳承者……終於……來了……”
陽辰後退半步,單膝跪地。
“晚輩陽辰、古神傳承者,拜見前輩。”
“不必……多禮……”
聲音斷斷續續,像生鏽的齒輪艱難轉動。
“吾……乃古神族……最後一任戰將……殘魂化身……”
“萬族盟……覆滅之際……奉命……封印試煉殿……等待……傳承者……”
陽辰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你……是第一個……踏入此殿的……古神傳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