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個人。”陽辰說道。
他抬手。
正廳的門從外麵被推開。
巫烈踏步而入。
他身高近七米，須得微微低頭才能穿過門楣。
古銅色的麵板上，暗紅色的天然紋路如同燃燒的圖騰。
每一步踏下，殿內青磚都發出沉悶的嗡鳴。
身後，十名祖靈衛魚貫而入。
他們沉默，肅立，血氣彙聚成一片無形的海嘯，在正廳內橫推而過。
白岩瞳孔驟縮。
劍無鋒霍然起身，獨臂已按在劍柄。
龍黎月呼吸一滯，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驚駭。
唯有大祭司，怔怔地看著那些高大的、麵板布滿紋路的身影，蒼老的嘴唇翕動。
“巫神族……”他的聲音顫抖，“上古巫神族……還存世？”
巫烈沒有看他。
他隻是對著陽辰，單膝跪地。
“巫烈，參見主上。”
十名祖靈衛齊刷刷單膝跪地。
“參見主上！”
聲如沉雷，震得殿內靈陣微微扭曲。
陽辰抬手虛扶。
“巫神族已奉我為主。”
“此行為我親衛，神皇八重一人，神皇三重一人，神尊境九十八人。”
他頓了頓，又道：
“百名戰士，即日起編入聯盟序列。”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這次不是驚駭，是震撼。
神皇八重。
那是僅次於半步神帝的存在。
整個飛雪大陸，屈指可數。
而這樣的強者，此刻正單膝跪在陽辰麵前，口稱主上。
劍無鋒緩緩鬆開劍柄。
他看著陽辰，心中有震撼，也有激動。
“盟主……”他的聲音沙啞，“有此強援，何愁魔族不破？”
陽辰搖頭。
“強援不是用來孤注一擲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青木大陸已建抗魔聯盟，林氏、藤氏、萬界商會皆已入盟。”
“飛雪大陸是我們的根基，青木大陸是我們的側翼。”
“魔族勢大，非一日可平。”
“神庭態度不明，我們唯一能倚仗的，是自己。”
他環視眾人，定下基調。
“抗魔聯盟需要徐徐圖之，先穩根基。”
“清剿餘孽，鞏固防務，整訓聯軍，積蓄資源。”
“待力量足夠強大，再與魔族，算總賬。”
眾人沉默。
白岩第一個抱拳。
“白岩，謹遵盟主令。”
劍無鋒鬆開劍柄，抱拳。
“劍無鋒，遵令。”
雲飛揚、冰峰、龍黎月……一個接一個抱拳。
大祭司拄著骨杖，顫巍巍地躬身。
“老朽……遵盟主令。”
陽辰頷首。
“白岩，三日內拿出南境清剿方案。”
“龍黎月，魔族偵查動向需每日一報。”
“劍無鋒，聯軍整訓由你負責。”
他又轉向巫烈。
“你隨我留守冰原城。”
“祖靈衛分作三隊，一隊負責冰殿防務，一隊巡弋北境邊界，一隊……輪值靜室外。”
巫烈低頭，“屬下遵命。”
————
會議結束後的第三日清晨。
龍黎月前來求見陽辰。
彼時，陽辰剛從靜室出來。
墨小環昨夜醒了一次，喝下半碗參湯，又沉沉睡去。
白雪已經能靠坐在床頭。
大祭司認為，再過七日，便可下地行走。
迴廊儘頭。
龍黎月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勁裝。
長發高高束起，沒有戴任何飾物。
“盟主。”她快步上前，將一枚玉簡遞上，“南境急報。”
陽辰接過，神識掃入。
玉簡內是探子的密信，寥寥數語：
斷魂崖周邊，三日內發現影魔衛活動痕跡。
頻率較上月翻倍。
目標動機不明。
陽辰放下玉簡。
“活動頻率翻倍……”他重複這個詞。
龍黎月點頭：
“上月全月記錄是十一處活動痕跡。”
“這個月才三日，已有七處。”
陽辰走到迴廊窗邊。
窗外是冰原城稀疏的街巷。
更遠處，是無邊無際的白色荒原。
雪後初晴，陽光刺目。
積雪泛起細碎的金色。
飛雪大陸……難道還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秘？
魔皇……為何對這座苦寒的大陸如此執著？
“巫烈。”
陽辰命令道。
巫烈從陰影中踏出一步：“屬下在。”
“你帶幾名祖靈衛，隨黎月去一趟斷魂崖。”陽辰叮囑道，“探查為主，不要打草驚蛇。”
“遵命。”
巫烈領命轉身，龍黎月卻站在原地沒動。
陽辰看著她。
“還有事？”
龍黎月沉默片刻。
“盟主，”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墨姑娘和白雪姑娘……都醒了嗎？”
陽辰點頭。
龍黎月垂下眼，似乎是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跟上巫烈的步伐。
————
斷魂崖位於飛雪大陸南境儘頭。
這裡沒有鬱鬱蔥蔥的林木，也沒有奔騰不息的河流。
隻有一片被罡風侵蝕了萬年的嶙峋石林。
以及石林儘頭……那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傳說，上古時期有神魔在此大戰，一刀斬出這道長逾百裡的裂穀。
穀底終年繚繞著灰黑色的霧氣，連陽光都無法穿透。
龍黎月帶著巫烈和五名祖靈衛，在崖頂潛伏了整整一日。
沒有任何異常。
沒有魔氣波動。
沒有空間震顫。
甚至連妖獸的嘶鳴都比彆處稀疏。
“龍姑娘，”巫烈耐性耗儘，甕聲甕氣地傳音，“是不是你們的人看走了眼？”
龍黎月沒有回答。
她對空間波動極為敏感。
此刻正閉目凝神，將感知延伸到極限。
忽然，龍黎月睜開眼。
“東北方向，三百丈，崖壁中段。”
巫烈精神一振，率人悄然摸進。
三百丈外，是一處看似尋常的岩壁。
灰黑色的石麵覆著薄冰，與周圍彆無二致。
巫烈抬手，五指貼上岩壁。
巫神族的大地感知天賦發動。
三息後，他眼中精光暴閃。
“你的感覺沒錯，裡麵有東西。”
他沒有急著破壁，而是沿著岩壁細細摸索。
很快，他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發現了一道極其隱蔽的短距傳送陣紋。
陣紋很新，鐫刻時間不超過七日。
巫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老鼠洞。”
他示意祖靈衛散開，自己立於陣紋正前方，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拳轟出！
沒有花哨的技巧，隻有純粹到極致的力量。
“轟——！”
岩壁炸裂！
碎石如雨，塵煙衝天。
煙塵尚未散儘，巫烈已如猛虎般撲入洞中。
洞內果然彆有洞天。
一條人工開鑿的甬道斜向下延伸。
兩側岩壁上殘留著魔蝕岩粉腐蝕過的痕跡。
甬道儘頭，隱隱有暗淡的紫色光芒在脈動。
“什麼人？！”
兩個守衛從暗處衝出，全身繚繞著不純的紫黑色魔氣。
眼眶中已無眼白，隻剩兩團跳動的幽火。
半魔族！
巫烈沒有廢話。
他大手一張，直接捏住當先一人的頭顱，五指收緊。
“哢嚓！”
那半魔族甚至沒來得及慘叫，頭顱便如爛瓜般爆裂。
第二人驚恐轉身欲逃，被祖靈衛一記骨矛釘穿後心，釘在岩壁上。
龍黎月從後麵趕來，掃了一眼兩具屍體。
“留活口！”
巫烈撇嘴，但沒反駁。
他示意祖靈衛繼續向內突進，自己則一把扯下那被釘在岩壁上的半魔族，像拎小雞一樣拎到龍黎月麵前。
“你應該擅長拷問，你來。”
龍黎月沒有推辭。
她蹲下身，冰藍色的龍元從指尖探出，如絲如縷，刺入那半魔族殘破的神魂。
半魔族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嘶鳴。
“誰派你們來的？”
“影……影魔衛……”
“魔種碎片在哪？”
“不、不知道……我們是外圍……外圍警戒……”
“你們從哪來？是飛雪大陸本土，還是外界的？”
半魔族的掙紮驟然加劇。
他空洞的眼眶中，那兩團幽火瘋狂跳動，像要掙脫什麼束縛。
龍黎月加大神元灌注。
“說！”
“青……青木……”
話音未落，半魔族整個身體驟然膨脹。
紫黑色的魔氣從他七竅、毛孔、每一個傷口中瘋狂湧出！
龍黎月臉色驟變，急退。
“轟——！”
半魔族的軀體炸成無數碎塊，魔氣四溢。
龍黎月揮手驅散煙塵，臉色鐵青。
“他的體內被種了禁製，一旦泄露核心機密便會自爆。”
巫烈卻顧不上什麼禁製不禁製。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灘尚在冒煙的魔氣殘骸。
喉嚨裡擠出壓抑的咆哮。
“青木大陸……魔種碎片……被帶到飛雪來了？！”
他霍然轉身，眼中戰意如烈焰升騰。
“龍姑娘，點人！殺進去！把裡麵的老鼠一窩端了！”
龍黎月按住他。
“巫烈長老，冷靜。”
“魔種碎片若真在此處，必有重兵把守。”
“我們這隊人隻有探查任務，貿然強攻——”
“探查？”巫烈打斷她，聲如悶雷，“主上讓我來，就是要俺找出魔族的巢穴！”
“現在巢穴找到了，碎片也找到了，你讓我回去？”
“正是因為碎片在此，才更不能輕舉妄動。”龍黎月寸步不讓，聲音冷冽，“魔種碎片的特性你我皆知。”
“它可以被啟用，也可以被引爆。”
“若我們強攻時對方狗急跳牆，當場引爆碎片，斷魂崖方圓百裡都會淪為魔域！”
巫烈青筋暴跳，五指攥得咯咯作響。
但他沒有再反駁。
他重重一拳砸在岩壁上，砸出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回城。”
————
冰原城，冰殿。
陽辰聽完龍黎月的稟報，沉默了三息。
“青木大陸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