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淵的聲音緩慢而沉重，每一個字都敲打在長老們心頭，“巫玖問得好，巫烈吼得也對。”
“但你們看看自己，看看外麵的族人！”
他站起身，高大卻略顯佝僂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無比蒼涼：
“我巫神族，蟄伏小世界界數萬年，遠離主大陸富饒的資源和激烈的競爭。”
“看似避開了滅族之禍，實則是在慢性消亡！”
“我們的血脈濃度，一代不如一代！”
“上古時期，成年戰士可達神尊巔峰，精銳便是神皇，黃金血脈的王者更能突破神帝！”
“可現在呢？”巫淵指著在座各位，“我，堂堂大祭司，血脈濃度已是當代最高，苦修數百年，卻卡在神皇巔峰，遲遲無法觸控帝境門檻！”
“為何？不僅僅是世界限製，更是因為血脈之力在衰退，祖靈在沉睡！”
“人口呢？上古時期，我族何其鼎盛！”
“如今，全部落加起來，不過萬餘！”
“新生兒中，能覺醒強大巫紋的，越來越少！”
“繼續偏安一隅，固守這日漸貧瘠、空間不穩的小世界，我巫神族的結局是什麼？”
“是慢慢凋零，是徹底被遺忘，是某一天，這個小世界承受不住虛空壓力崩解，我們隨之化為塵埃！”
巫淵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所有長老內心深處不願麵對的恐懼。
密室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古神傳人的出現，是一個訊號，也是一個機會！”巫淵眼中燃起兩團幽火，“一個讓我族重新連線古老盟約、打破困境的機會！”
“主大陸雖然危險，卻有無限可能，有能讓血脈再次沸騰的戰場，有能讓我族重新崛起的資源！”
“追隨古神傳人，固然有風險，但繼續留在這裡，隻有慢性死亡！”
這話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
“大祭司說得對！我族需要改變！需要走出去！”
“追隨古神傳人，是與魔族戰鬥，是履行祖訓，更是為我族搏一個未來！”
“我同意！”
“荒謬！這是拿全族的命運去賭一個外人的仁慈和能力！”
“出去？就憑我們這點人，這點實力，出去給人族當炮灰嗎？彆忘了，人族當年是怎麼對我們的！”
“祖訓是祖訓，但也不能盲目！那小子必須證明他有資格！”
“……”
支援與反對的聲音再次激烈碰撞。
這一次，眾人情緒更加激動。
長老們臉紅脖子粗，強大的血氣不受控製地外放。
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砰！”
巫烈和一位支援派長老甚至一言不合，直接對了一拳。
氣浪翻湧如激浪。
若非密室有祖靈之力加固，恐怕早已崩塌。
眼見爭論要徹底失控，甚至可能演變成內部衝突，巫淵再次厲喝：
“都住手！”
他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或激動、或憤怒、或迷茫的臉，最終緩緩吐出決定：
“既然爭執不下，祖靈古訓又關乎重大……那麼，就讓祖靈來決定吧！”
此言一出，所有長老瞬間安靜，齊齊看向巫淵。
“讓那陽辰，嘗試祖靈試煉！”巫淵一字一句道，“祖靈試煉，是我族最高儀式，連線祖靈意誌。”
“試煉的內容與結果，皆由祖靈裁定。”
“若他真是命定之人，祖靈自會認可，賜下指引。”
“若他並非我族所等之主，或心性不堪，祖靈也會給出回應，甚至……將其抹殺。”
“由祖靈決定我族是否追隨，由祖靈判斷此人是否有資格承載我族命運！”
“如此，可還有人反對？”
密室內，一片寂靜。
無論是激進的主戰派，還是頑固的保守派，抑或是猶豫的中間派，此刻都沉默了。
祖靈，是巫神族信仰的源頭，是力量的根基，也是最終裁決者。
將決定權交給祖靈，無人能提出異議。
“同意。”
“附議。”
“……沒有意見。”
所有長老，最終緩緩點頭。
————
數日後，陽辰被帶到一座宏偉的金字塔。
那是巫神族最重要的地方，祖靈塔。
這一次，不僅是大祭司巫淵，所有核心長老儘數到場，神情肅穆。
巫淵開門見山道：
“人族陽辰，經長老會議決，我巫神族願遵循古訓，認可你古神傳承者的身份，並考慮奉你為主，追隨你與魔族繼續戰鬥。”
陽辰目光平靜，心中卻是一震。
奉他為主？
那他豈不是白得了一支強大的助力。
要知道，巫神族雖然早已沒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就算這小世界的殘存力量，也比當初飛雪大陸北境七大部落加起來強大的多。
畢竟，巫神族的種族天賦實在太強大了。
隻要能巫神族人能順利長大，就有神尊級彆的實力……
“但是，”這時，巫淵忽然話鋒一轉，目光如炬盯著陽辰，“祖訓雖在，我族亦非盲從之輩。”
“你需證明你值得我族追隨，證明你有帶領我族走下去的實力與潛力。”
“否則，即便你是古神傳人，我族亦可選擇繼續蟄伏，或另尋他路。”
陽辰點了點頭，毫不意外。
天下沒有免費的忠誠。
尤其是對一個曾經有過輝煌的的強族。
“我理解，但如何證明呢？”
“進入祖靈塔，接受祖靈的考驗……”巫淵指向高聳的塔門，那裡流動著蒼涼、古老的氣息，“試煉由祖靈殘存的意誌主持，公正無私。”
“若你能通過，便證明你得到了祖靈的認可，我巫神族上下，將再無異議，奉你為主，誓死相隨。”
“若你失敗……”巫淵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輕則……被抹除記憶、禮送出界，重則……魂飛魄散。”
顯然，這是一場風險極大的試煉。
但陽辰沒有絲毫猶豫。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與力量。
而巫神族的支援，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
“我接受！”
陽辰語氣堅定，沒有退縮之意。
巫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再多言。
他與諸位長老一同，在塔門前吟唱起古老晦澀的禱詞。
同時割破手掌，將蘊含著強大巫力的血液灑向塔門。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其中深邃的黑暗。
一道道微弱的星光在深處閃爍。
“進去吧。”
“記住，在祖靈麵前，唯有本心與實力，纔是通行證。”
巫淵讓開道路。
陽辰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
————
陽辰踏入塔內的瞬間，身後的石門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塔內竟然是是一片無垠的星空景象。
腳下是透明的虛空。
頭頂是旋轉的星河。
無數巨大的、模糊的圖騰虛影在星空間沉浮，散發著蒼茫的氣息。
那是巫神族曆代祭司。
陽辰站立在這片奇異空間中央，靜待考驗。
“嗡……”
前方星光彙聚，逐漸凝聚成一道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
那虛影身形輪廓與巫神族相似，但更加偉岸；巨大。
他的身上覆蓋著彷彿由星辰組成的複雜紋路。
雙目如同兩顆燃燒的太陽。
一股浩瀚、威嚴的意誌，籠罩了陽辰。
陽辰瞬間不敢動彈了，任由這股意誌鎖定自己。
刹那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了……
“古神的氣息……終於……又感受到了……”
蒼老而宏大的意念直接在陽辰靈魂深處響起，帶著無儘的感慨。
“晚輩陽辰，拜見祖靈前輩。”
陽辰趕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有禮。
祖靈虛影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仔細審視著陽辰。
從他體內的古神之力，到識海中的傳承印記，再到身上殘留的魔氣痕跡……
“很好……確實是古神的傳人。”
“雖然還很弱小，但那股不屈的意誌，與古神當年如出一轍。”
祖靈的意念溫和了一些，“你身上傷勢不輕，既有空間亂流所致，亦有魔氣侵蝕殘留。”
“既然有此緣分，便先予你一份見麵禮吧。”
言罷，祖靈抬起一根由星光凝聚的手指，對著陽辰輕輕一點。
“嘩——！”
一道乳白色光柱從天而降，將陽辰籠罩其中。
陽辰隻覺得渾身一暖，如同浸泡在生命溫泉之中。
體內斷裂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塑。
破碎的臟腑被溫和的能量修複。
殘留的魔氣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驅散、淨化。
連神魂上的疲憊與暗傷，也被這股溫暖的力量撫平……
片刻後，光柱消散。
陽辰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隻覺得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不僅重傷儘複，連之前積累的一些暗疾也被清除。
肉身晶瑩剔透。
神元澎湃充盈。
連修為隱隱有精進之感。
距離神尊六重隻差一線。
隻需要一個契機，就能跨越這道關卡！
“多謝祖靈前輩！”
陽辰真心實意地感謝。
這份饋贈，實乃大恩。
為他接下來的試煉和未來的戰鬥，打下了堅實基礎。
“不必言謝。”
“古神傳人，便是我巫神族之主，亦是我族未來的希望。”
祖靈虛影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然，吾之巫神族，慨然屹立於神界，萬萬不可托付於庸碌無能之輩。”
“欲得我巫神族效忠，需通過吾設下三重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