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歎一聲,“我知道大長老與魔族勾結,汙染泉眼,意圖推動血祭補泉,但我沒有確鑿證據。”
“百年來,大長老一係勢力已經滲透聖殿各個角落,三位副殿主有兩位是他的人,三十六位長老中,十九位明確支援他。”
“餘下的,要麼中立,要麼不敢發聲。”
“若我貿然動手,隻會引發內戰,讓聖殿分裂,讓魔族趁虛而入。”木玄機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我需要一個局外人,一個他們預料不到的變數,來打破這個僵局。”
他看向陽辰:“你,就是最好的選擇。”
“殿主需要我如何做?”
“三日後,月圓之夜。”木玄機眼中精光一閃,“我會當眾宣佈,找到了淨化泉水的方法,並在月華最盛時舉行淨化儀式。”
“大長老一係絕不會讓儀式成功。”
“他們一定會出手破壞,屆時就會露出馬腳。”
“而你要做的,”他盯著陽辰,“就是在儀式中,揪出內奸,並……深入泉眼底部,取出那顆死寂魔種。”
“死寂魔種?”
“魔皇分身百年前潛入聖林時留下的魔道至寶。”木玄機聲音凝重,“此物能汙染一切生命本源,將其轉化為死寂魔氣。”
“它已被種入泉眼最深處,與生命靈脈融為一體。”
“強行取出會引爆魔種,瞬間將整個神殿化為魔域。”
“唯有在淨化儀式中,以生命古鏡的力量暫時壓製魔種活性,才能安全取出。”
他從懷中取出一麵巴掌大小的翠綠色銅鏡,遞給陽辰:
“這是古鏡的仿製品,蘊含真品十分之一的威能。”
“關鍵時刻注入神力,可激發一次生命屏障,足以抵擋神皇巔峰一擊。”
陽辰接過銅鏡。
鏡麵冰涼,背麵雕刻著複雜的生命符文。
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感覺到其中浩瀚的生命法則。
“殿主為何選我?”陽辰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三個原因。”木玄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有古神之力,肉身與神魂強度遠超同階,能承受古鏡的反噬。”
“第二,你有所求,有所牽掛,不會輕易背叛。”
“第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變數。”
“命運的長河中,你的軌跡與青木大陸的未來緊密交織。”
“或許,你就是那個能打破僵局的人。”
陽辰沉默。
他看著手中溫熱的銅鏡,又看向池中那層渾濁的、散發著死氣的泉水。
三個月。
墨小環和白雪隻剩三個月時間。
這場賭局,他彆無選擇。
“我答應。”陽辰抬頭,直視木玄機,“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無論成敗,殿主要保證我兩位同伴在青木大陸的安全。”
“第二,若成功取出魔種、淨化泉水,我要先取足夠救人的生命泉水,並即刻前往古神遺跡。”
木玄機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可。”
“事關重大,本殿主再給你一夜時間考慮。”
“明日此時,若改變主意,可將銅鏡放在神殿東側第三棵古樹下,自行離去,我不為難。”
“若決定留下……”
木玄機望向殿外夜空。
月光透過窗格灑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三日後,月圓之夜,我在儀式上等你。”
話音落下,白衣身影如霧氣般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大殿重歸寂靜。
陽辰握緊手中銅鏡,鏡麵倒映出他堅毅的側臉。
————
陽辰悄然離開生命神殿,回到林清音所在的樹屋。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
星樹屋內,燭火搖曳。
陽辰盤膝坐在木質地板上,將神殿內與木玄機的會麵告知圍坐的小白龍、龍璃、藤風三人。
“……三日後,月圓之夜,殿主會在儀式最**時,以生命古鏡之力壓製魔種活性。”
陽辰最後總結,目光掃過眾人,“而我,需趁機潛入泉眼最深處,取出那枚死寂魔種。”
話音落下。
樹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隻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不行!”
龍璃霍然起身,冰藍色的美眸緊緊盯著陽辰,聲音急促:
“泉眼底部是魔種紮根百年的巢穴,魔氣侵蝕已深,又有大長老一係虎視眈眈。”
“你孤身深入,與送死何異?”
說完,她向前一步,近乎是懇求道:
“我們可以另尋他法,或者……至少讓我與你同去。”
“我的龍族秘法或許能……”
“龍璃!”陽辰打斷她,語氣溫和卻堅定,“殿主選中我,正是因為古神之軀對魔氣有天然抗性。”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打草驚蛇。”
“這都是藉口!”龍璃的聲音陡然提高,情緒有些失控,“那木玄機若真有心除魔,百年前發現魔種時為何不動手?”
“難道非要等到生命泉水枯竭、青木大陸危殆?”
“他的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龍璃盯著陽辰平靜的臉,心頭莫名湧起一陣憤怒。
這憤怒不隻針對木玄機,也針對眼前這個總是將最危險擔子攬魚己身上的人。
“陽辰,你總是這樣……”龍璃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可曾想過,你若出事,我們……我們怎麼辦?”
“白雪和小環……又該怎麼辦?!”
說完,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陽辰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尖微微發白。
樹屋內氣氛微妙一滯。
小白龍瞪大了眼睛,看看龍璃,又看看陽辰,嘴巴張了張,沒敢吭聲。
陽辰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和冰涼,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但他麵上依舊沉穩。
陽辰輕輕拍了拍龍璃的手背,示意她鬆開。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他看著龍璃的眼睛,“小環和白雪,等不起了。”
“飛雪大陸的封印,也等不起了。”
“這是我們最快拿到生命泉水的機會。”
“可是……老大!”小白龍忍不住插嘴,撓著金色的頭發,一臉不忿,“那木玄機一看就是老狐狸!我看他就是想拿你當槍使,自己好躲在後麵摘桃子!”
“萬一……他和大長老是一夥的,演雙簧坑你呢?”
陽辰沒有回答。
平心而論,小白龍說的沒錯,的確有這個可能。
藤風一直沉默坐在角落,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杯邊緣。
忽然,他抬起了頭。
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晦暗。
眼神中掙紮與決斷交織。
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
“唉……小白龍兄弟的顧慮,不無道理。”
藤風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疲憊,“情況甚至……可能更糟。”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一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據我藤氏先祖留下的零星記載,以及我這百年來的暗中查訪,”藤風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木玄機殿主,其人……心思深沉、隱忍果決,且冷酷到了極點。”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終落在陽辰臉上:
“百年前,魔種初現,汙染分泉。”
“當時,便有蛛絲馬跡指向聖殿內部。”
“以木玄機殿主半步神帝的修為,以及對生命法則的深刻掌控,他當真需要耗費百年時間,才能查明叛徒?”
藤風搖頭,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笑:
“更大的可能是……他早就發現了魔種,也早已知曉大長老一係與魔族的勾連。”
“但他選擇了放任!”
“放任魔種侵蝕、放任泉水枯竭、放任危機發酵。”藤風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敲在眾人心頭,“他要讓所有隱藏在暗處的叛徒,都自以為得計,主動跳出來。”
“他要的,不是清理一兩個長老,而是將整個聖殿的毒瘤,連根拔起,徹底清洗!”
“為此,他不惜以整座青木大陸的命脈為賭注,以億萬生靈的福祉為代價,隱忍百年,佈下此局。”
樹屋內,燭火猛地一跳,映得眾人臉上陰影晃動。
小白龍倒吸一口涼氣,驚疑道:
“這老東西……有這麼狠?”
龍璃的臉色更加蒼白,抓住陽辰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陽辰沉默著,眼神深邃如古井。
藤風的分析,與他心中的某些疑慮不謀而合。
木玄機看似清澈平和,實則深不見底。
“木玄機此人……缺失夠狠,也夠隱忍!”
陽辰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為了清理門戶,不惜動搖青木大陸根基。”
“這確實像是……一位鐵腕殿主會做的事。”
“甚至……我懷疑他還有更深層次的目標!”
說完,他看向藤風:
“藤兄以為,他是真心除魔,還是另有所圖?”
藤風沉吟片刻,道:
“半真半假!”
“除魔是真,借你之手也是真。”
“但他最終目的,恐怕不止於清除叛徒。”
“魔種蘊含的魔皇本源,對任何修行者都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尤其是,對一位卡在半步神帝關口數百年之久的人來說。”
陽辰點了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摩挲著懷中那枚溫涼的銅鏡,忽然笑了笑。
“既然殿主大人布好了局,大長老那邊磨好了刀,”陽辰站起身,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投在木牆上,“那我們……就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