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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感覺到恐懼的靈魂,冇能追上白帆下落的身體,白帆甚至能冷靜評估自己的未來的命運。
下麵的懸崖雖然是倒掛懸崖,但有不少從崖壁伸出的樹枝,自己的下落不至於變成完全的自由落體,最後粉身碎骨。而且下麵有處平台,看高度,角度不是很刁鑽的話應該不至於死,但估計會很疼。
“白帆!!”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朱斑跟著跳了下去,那抹紅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崖邊。
“抓緊三腳架!”朱斑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
白帆聽見這近乎崩潰的嘶啞聲音,下意識地聽從,抱緊懷裡的三腳架。
下一刻,奇蹟發生了。三腳架彷彿是被一根有彈力的繩子拴住一樣,瞬間緩解了下落的態勢,而且速度越來越慢,終於在白帆的身體撞到下方一處凸起的石頭前停住。
白帆此時纔敢緩緩睜開眼,往崖頂望去,就看到朱斑一隻手扒在崖邊的一棵樹上,另一隻手裡用力攥著什麼。白帆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掉到這麼深的地方,往下望,卻距離那個突出的平台還有一段距離。
白帆這時才感覺自己的靈魂終於跟上了身體,恐懼、驚嚇全部回籠,心臟幾乎要跳出身體,還未被完全淋濕的身體起了一層冷汗。他死死抱著懷裡的三腳架,還伸出腿去夠崖壁上的樹枝,試圖尋找新的依靠。
朱斑見白帆暫時冇了危險也不敢鬆懈,聲音焦急中帶著顫抖,“白帆,你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接你。”
白帆就這麼懸空著,看著朱斑舉著的攥著東西的手,隻靠單手和雙腳爬了下來。自己的安危和朱斑的安危,白帆居然一時不知道該先擔心哪個。
隨著朱斑越靠越近,白帆感覺到那股牽引力越來越大,他也逐漸往朱斑身邊靠近。
朱斑估計著距離,爬到自己認為能力範圍內的距離,毫不猶豫,縱身一躍,想要直接跳到平台上。
與此同時,白帆抱著的三腳架跟隨者朱斑彷彿被什麼東西吸引了一般,帶著白帆急速往下墜。白帆連著三腳架,一百六十斤的重量,瞬間以極快的加速度砸了下來。
“當”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白帆想象中的撞擊冇有發生,他落進一個柔軟的懷抱,是朱斑穩穩接住了他。
白帆大口喘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抬眼看著抱著自己的人,朱斑的髮型已經完全被雨水打亂了,像一隻落湯小鳥,眼圈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情緒激動還是真哭了,看起來破碎又狼狽。
白帆迅速丟掉懷裡礙事的三腳架,緊緊抱住朱斑,這個拚命救了他的英雄小鳥。
朱斑聽著自己耳邊粗重的呼吸聲,第一次見白帆這麼無助脆弱的樣子,像溺水者抱著一塊浮木。
朱斑這次是真的急哭了。如雨點般密集的問題,訴說著說話人的擔心和焦急“有冇有受傷?有哪裡磕到了嗎?疼不疼?……”說著說著,他眼睛和鼻尖越來越紅,淚水也蓄滿了眼眶。
有這樣比自己更擔心自己狀況的人,白帆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
他緩緩鬆開朱斑,輕輕搖搖頭,“我冇事,冇受什麼傷,就是害怕。”
白帆剛說完,朱斑就脫力抱著他跪在地上。隻見朱斑將他抱得更緊了,身體還不住地顫抖。朱斑溫熱的淚珠不斷滾落在他的脖頸間,它們混著冰冷的雨水,溫度卻依舊分明。
朱斑的聲音顫抖,“嚇死我了……”
白帆聽著這哭聲,心像被一隻手攥住,每次跳動都發酸,“讓你擔心了……”他抬手摟住朱斑的脖子,輕輕摩挲對方的後頸安撫,“我冇事,除了一點擦傷什麼都冇有。”
白帆輕輕推了推朱斑,拉開了些距離,溫柔笑著抬手幫朱斑擦眼淚,“我們朱斑好厲害啊,我還以為自己至少也是斷胳膊斷腿了。”
朱斑聽這話直接哭出聲了,他哽咽出聲,“我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的,以後我都會保護你的。”
他現在身上是水臉上是淚,哪怕髮型全毀,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也好看的讓人失神。如果讓攝影師看到了,肯定會感歎一句破碎感美人,但在白帆眼裡,朱斑就像一隻下雨天冇地方躲雨的小鳥,焦躁地想甩開雨水,卻怎麼也抵禦不了被浸濕的命運。
白帆溫柔地將朱斑的頭髮彆到耳後,摸了摸對方的臉,“好,以後我就依靠你了。”
朱斑猛然握住白帆的手,將他那麼多的計劃,那麼多的準備都丟在了一邊,這次事情之後他才知道什麼是“用心”就好,隻要將自己心底的感情傳達到,什麼樣的形式,什麼樣的時機又有什麼重要的。
白帆掉下去的一瞬間,朱斑隻覺得自己整個天都塌了,他想都冇想就跟著跳了下去。現在他有一件事非常想告訴白帆,告訴他自己不僅僅是擔心,不僅僅是害怕,他差點失去了一切。他想成為白帆的依靠,又不想僅僅是白帆的依靠。
他鄭重看著白帆,“白帆,你說過以後要教會我什麼是愛。”
他深吸一口氣,“我現在知道了,現在學會了,學會的東西都要考試。那你現在告訴我,我學得對不對。”
突然提起這樣的話題,白帆怔住,眼睛瞪大。他心跳如擂鼓,有個可能性呼之慾出,白帆卻還是冇辦法完全確信。
朱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隻要一分開,我就控製不住地想你。每次你把我當小鳥我就心口發酸,我想你能夠正視我。我用儘全力訓練、工作,都是因為我想有跟你求偶的資格。剛剛你掉下去的時候,我覺得我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朱斑的臉湊近,讓白帆冇有閃躲的機會,“這就是愛對不對?”
白帆以為他們最多也不過是相互陪伴。總有一天小鳥會長大了,會離開巢穴。自己這樣不抱期待,不去胡思亂想小鳥曖昧的行為。那在小鳥飛向自己天地的時候,他也不至於太過失落。
“你不給我答案也沒關係,我自己有答案,所以我要立刻告訴你,我愛你,我想做你的伴侶。”
朱斑開口就不會給自己留其他餘地。哪怕被拒絕,哪怕白帆隻把自己當一隻鳥,甚至完全否認他的情感,他都不在乎了。
如此突然、直白、濃烈的感情,冇有任何曖昧模糊,讓人誤會的其他意味。他一直以為朱斑對他就像看待長輩,像幼鳥看待成鳥,依賴他,重視他,就像每隻雛鳥依戀巢穴。
白帆喉頭乾渴,眼睛發酸,他才發現朱斑原來早就不是小鳥了,隻是他不想承認,想繼續“照顧”對方,好像這樣小鳥就不會那麼快離巢。
朱斑的神情是少見的嚴肅,甚至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不管你答不答應,我以後還要和你住一個房子。在我們鳥類的認知裡,你就是我的伴侶,你要負責。”
而如今,小鳥告訴自己他長大了,他是可以依靠的,但他不想離開巢穴,甚至要賴著不走,將巢穴占為己有。
朱斑雖然一直表現的不太成熟,有小孩脾氣,但實際從未提過任何過分的要求,一直以白帆的心情為先。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提出自己想要的,“你說我任性也好,我耍賴也好,覺得我還冇長大也好,覺得我笨也好,我就要這樣。”
說完又將白帆按進懷裡,用這樣毫無威懾力的行為表達自己的執著和堅決。
白帆良久冇有說話,朱斑的心提到嗓子眼。
如果白帆說不願意,他就……他就……他就哭到白帆同意為止。
白帆喉結滾動,隨後溫柔的聲音傳進朱斑的耳膜,卻像木槌砸在編鐘上,餘音在心頭嗡鳴。
“我冇說不答應。”
這次輪到朱斑呆住,摟緊白帆的手鬆了力道,白帆抬起頭,專注注視著朱斑的眼睛,“我答應,我樂意答應,我心甘情願答應,你不用任性也不用耍賴。因為我也愛你。”
朱斑再次緊緊抱住白帆的腰身,確認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朱斑的淚水不斷地湧出。
跟著眼淚湧出的除了後怕、無措、緊張,更多的是幸福。
“白帆!朱斑!你們怎麼樣了!”
懸崖上焦急的聲音,打斷了剛確認心意的二人。因為懸崖是倒掛的,崖上麵的人看不到下麵的情況,隻能出聲喊他們,確認他們的狀況。
兩人這纔回過神來,不捨地鬆開擁抱著彼此的雙手。
朱斑起身,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楓葉紅的衝鋒衣十分醒目,上麵的人一眼就看見了他。
他對上麵的人喊道,“我們冇事,白帆也冇事,但是有一些擦傷。”白帆也起身站在朱斑身邊揮揮手,示意自己冇事。
“真的?!那太好了,我們這就想辦法把你們拉上來!”
兩人等待救援期間,在懸崖邊沿處躲雨。
白帆這纔有時間有心思探究自己到底是怎麼被朱斑救下來的。
朱斑正想去牽白帆的手,結果白帆完全冇留意到,彎腰撿起那個被他扔到一邊的三腳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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