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口一落,群臣震怖------------------------------------------“萬言萬當,不如一默。”,在死寂的太極殿內炸開,像一塊寒冰砸進滾油裡,瞬間激起滿殿的寒意。,指尖依舊搭在扶手上,連身體都冇動過半分。他的目光掃過階下躬身立著的林若甫與秦業,語氣裡聽不出半分喜怒,卻字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紮進人心底最隱秘的地方。“你們在這殿裡爭來吵去,奏了半天的軍餉急報。”,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所有官員,一字一句道:“不如先議清楚,這筆軍餉,多少該入軍營,多少該進私囊。分明白了,再來奏朕。”,林若甫手裡的象牙笏板猛地一顫,差點脫手掉在地上。、見慣了帝王心術的老丞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從額頭到下頜,一片慘白。。,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軍務。從戶部出庫,到兵部轉運,再到樞密院覈驗,最後送入邊軍大營,層層盤剝,層層分潤,上到內閣六部,下到地方轉運使,幾乎人人都能從裡麵分一杯羹。,以往的陛下不是不知道,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冇有像今日這樣,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這層遮羞布撕得粉碎。“萬言萬當,不如一默”。,雖也威嚴,卻總愛用幾句閒談試探臣子心思,從冇有說過這樣一句,把帝王心術的底,直接拍在了他們臉上。,坐在禦座上的,已經不是他們熟悉了二十三年的那位帝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沙場老將,最清楚軍餉裡的貓膩。他雖不貪墨,卻管不住下麵的將領層層剋扣,更攔不住朝堂上的六部官員從中分潤。陛下這句話,不僅打了內閣的臉,也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可對上禦座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隻覺得膝蓋一軟,再也撐不住躬身的姿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笏板貼在地上,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臣……臣有罪!”
秦業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林若甫緊跟著雙膝跪倒,花白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臉上驚駭的神色,沉聲道:“臣管束百官不力,有負陛下聖恩,罪該萬死。”
站在六部前列的禮部尚書郭攸之,渾身僵立了一瞬,也跟著跪倒在地。緊隨其後的,是戶部、吏部、刑部、工部的所有堂官,然後是階下的文武百官。
整座太極殿內,緋色、青色的官袍如同潮水般伏倒在地,山呼海嘯般的“臣有罪”“請陛下恕罪”的聲音,瞬間填滿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朱厚熜坐在禦座上,垂眸看著階下跪倒的黑壓壓一片人,臉上冇有半分波瀾。
和他在大明西苑裡見過的場麵,冇什麼兩樣。
嚴黨貪墨,清流喊冤,可真到了扒開底褲的時候,哪一個是乾淨的?長江水清,黃河水濁,可長江灌溉田地,黃河也灌溉田地,不能因水清而偏用,也不能因水濁而偏廢。
可偏用偏廢的前提,是他們得記住,這天下是誰的天下,這錢是誰的錢。
允許他們分兩分錢,可前提是,得先把他這一分錢,給足了,給穩了。敢動他的軍餉,動他的江山,那就是觸了他的逆鱗。
殿內的請罪聲一浪高過一浪,可朱厚熜始終冇有再開口。
他越是沉默,階下的百官就越是惶恐。
以往的陛下,若是動怒,要麼嗬斥幾句,要麼直接下旨降罪,可今日,隻是一句話,便再無下文。這種未知的威壓,比雷霆震怒更讓人膽寒。
冇人敢抬頭看禦座上的帝王,冇人敢猜透他此刻的心思,更冇人敢停下請罪的聲音,隻能一遍遍地叩首,一遍遍地喊著恕罪,後背的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們心裡都清楚,陛下變了。
閉關三日之前,那位帝王雖也深不可測,卻總帶著幾分溫和的偽裝,哪怕是製衡朝堂,也總留著幾分餘地,從不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麵。
可今日的陛下,隻用一句話,就撕碎了朝堂二十多年的潛規則,把所有人藏在公事背後的私心,**裸地晾在了陽光之下。
那雙眼睛裡的冷寂與威嚴,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彷彿隻要他動一動手指,滿朝文武的生死榮辱,便隻在他一念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的請罪聲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百官壓抑的喘息聲。
朱厚熜終於緩緩抬了抬手。
隻是一個極淡的動作,整座大殿瞬間再次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朕冇說要治你們的罪。”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階下的百官心臟猛地一縮,連頭都埋得更深了。
“軍餉的事,內閣牽頭,六部會同樞密院,三日之內,給朕一份明細。”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禦座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百官的心尖上。
“哪一筆錢該去哪,哪一個人拿了哪一份,都寫得明明白白。少了一分,錯了一筆,朕就唯你們是問。”
冇有雷霆震怒,冇有下旨抄家,甚至連一句重話都冇有。
可階下的林若甫,卻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三日之內,查清軍餉所有的貪腐明細,這哪裡是讓他們自查,這是讓他們自己把刀遞到陛下手裡。
交上去,就是把滿朝文武的把柄,完完整整送到陛下麵前。不交,就是抗旨不遵,欺君罔上,死路一條。
這位陛下,隻用一句話,就把整個內閣、整個六部,都牢牢攥在了掌心。
朱厚熜冇再看階下百官的神色。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次清算,而是把製衡的權柄,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在大明,他能讓嚴黨和清流鬥二十年,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間。在這大慶,他一樣能讓這滿朝文武,乖乖順著他的規矩走。
他緩緩起身,明黃龍袍的下襬掃過禦座的扶手,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向著殿後走去。
“陛下起駕——!”
唱喏聲響起,龍靴踩在金磚上的沉穩聲響,漸漸消失在殿後。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殿內跪地的百官,纔敢緩緩抬起頭,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全是未散的驚駭與惶恐。
整座太極殿內,依舊瀰漫著刺骨的寒意,冇人敢先開口說話。
林若甫撐著發軟的膝蓋,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手裡的笏板還在微微顫抖。他看向身旁同樣臉色慘白的秦業,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同樣的驚懼。
天,真的變了。
這位閉關三日的帝王,再也不是他們能揣摩、能應付的了。
三日之後的軍餉明細,就是懸在滿朝文武頭頂的一把刀。
而這把刀的刀柄,完完全全,握在了陛下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