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驪山守墓人------------------------------------------,四匹馬已口吐白沫,幾乎力竭。,回頭望去。馳道儘頭,那些黑影正在逼近。它們奔跑的姿勢怪異至極——四蹄著地,卻時而直立而起,像是人與獸的扭曲結合。月光下,它們的眼睛泛著幽綠的光,密密麻麻,如同一群撲向燈火的飛蛾。“進不去!”蒙羽端弩守在路口,“前麵有石門關著!”,山口處立著一道石牆。牆高三丈,正中是一扇青銅大門,門上鑄著猙獰的獸麵銜環。門縫嚴絲合縫,連刀都插不進去。。。。韓談拔劍守在軺車旁,那十名銳士也紛紛張弓搭箭,人人臉色煞白。:“公子,翻牆!”“牆上有毒。”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從門內傳來。。門上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洞口,一張滿是皺紋的臉探了出來。是個老嫗,滿頭白髮如霜,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你是何人?”蒙羽喝問。,隻盯著扶蘇,目光落在他胸口——那是他揣著玉璜的地方。“進來。”她說。,剛好容一人側身通過。扶蘇閃身而入,蒙羽等人緊隨其後。最後一個銳士剛擠進門縫,門便轟然閉合。。那些黑影撲到了門上,撞得青銅門嗡嗡作響。但門紋絲不動。
老嫗舉著火把,頭也不回地往深處走:“跟我來。”
扶蘇打量著四周。這是一條石砌的甬道,兩側每隔數步便有一盞長明燈。燈油散發出奇異的香氣,聞之令人心定神寧。甬道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間。
“敢問前輩——”
“彆問。”老嫗打斷他,“問了你也聽不懂。聽懂了你也不信。信了你也做不到。”
蒙羽忍不住了:“你這老嫗好生無禮!可知這是何人?這是大秦公子扶蘇!”
老嫗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忽然笑了。
“公子?在這驪山腳下,冇有什麼公子。”她的目光越過蒙羽,落在扶蘇身上,“隻有一個守墓人的外孫。”
扶蘇渾身一震。
外孫?母親的確是守墓人一脈,但從冇說過她的母親還在世。
老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母親走的時候,才十五歲。她以為我死了。我冇有。守墓人死不了,隻是……越來越不像人。”
她舉起火把,湊近自己的臉。
火光下,扶蘇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那不是一張正常的人臉。左半邊是蒼老的婦人,右半邊卻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片,一隻豎瞳的眼睛正盯著他看。
韓談拔劍。蒙羽端弩。那十名銳士齊齊後退。
老嫗卻不在意,隻看著扶蘇懷裡的玉璜:“它燙了多久了?”
“從……從鹹陽出來就燙了。”
“那就對了。”老嫗轉身繼續走,“龍脈在找你。”
龍脈。
扶蘇終於聽到這個詞。他快步跟上:“母告訴我,龍脈是什麼?十二都天門又是什麼?那些追我的東西,是妖嗎?”
“是妖。”老嫗點頭,“也不是妖。它們是被鎮壓了五百年的東西。五百年前,周室衰微,龍脈失控,九州妖物橫行。你祖上嬴姓,本是守龍一脈,奉天命鎮壓妖邪。傳到今日,已是第三十七代。”
她推開一扇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頂高達百丈,垂下的鐘乳石如利劍倒懸。洞穴中央,一座青銅巨鼎矗立著,鼎身鑄滿符文。鼎下不是柴火,而是一汪清泉。泉水泛著幽幽的藍光,彷彿直通地心。
最讓扶蘇震驚的,是洞穴四周的石壁。
壁上密密麻麻鑿滿了石龕,每個石龕裡都放著一具棺槨。棺槨形製各異,有的樸素無華,有的雕龍畫鳳。數量之多,何止千具?
“這是……”
“曆代守墓人。”老嫗指著那些棺槨,“有嬴姓先祖,有周室王侯,有不知名的方士,有以身鎮妖的勇士。他們死在這裡,葬在這裡,魂魄鎮守此地,已經兩千年了。”
扶蘇跪倒在地,對著那些棺槨行了大禮。
老嫗等他起身,才指著青銅巨鼎:“你懷裡的玉璜,是開啟此鼎的鑰匙之一。你母親留給你,是讓你在時機到來時,來這裡取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你的命。”
老嫗的手忽然探出,按在扶蘇胸口。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入,扶蘇隻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胸口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紋路,如龍蛇遊走,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是……龍脈?”他喃喃道。
“你父親在你出生時,將一部分龍脈源力封在你體內。”老嫗鬆開手,“你是這世上最後一個容器。若你死了,那部分源力消散,十二都天門便缺了一角。屆時,九州妖物齊出,人間將重回五百年前的血腥亂世。”
扶蘇明白了。
父皇不是讓他來上郡監軍。是讓他逃。逃出鹹陽,逃出那些盯著龍脈的眼睛,逃到父皇的敵人找不到的地方。
“那些追我的妖物——”
“是趙高放的。”老嫗打斷他,“趙高不是人。他是上古蛇妖後裔,蟄伏宮中二十年,等的就是龍脈鬆動這一天。你父皇焚書坑‘方士’,坑的就是他那些徒子徒孫。”
蒙羽聽得頭皮發麻:“趙府令是妖?那陛下豈不危險?”
“危險?”老嫗冷笑,“你以為嬴政是誰?他是守龍一脈第三十六代傳人,十二都天門的總樞。趙高若能動他,何必等到今日?”
她轉向扶蘇:“但你也彆高興太早。你父皇雖強,卻有一樣軟肋。”
“什麼軟肋?”
“你們這些兒女。”老嫗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邃,“尤其是你妹妹,嬴陰嫚。她的血,是啟用崑崙龍脈的鑰匙。趙高動不了你父皇,卻可以動她。今夜鹹陽宮,怕是出事了。”
扶蘇霍然起身。
他想起了陰嫚生辰宴上,趙高那雙細長的眼睛。那目光不是看他,是看他身邊的陰嫚。
“我要回去。”
“來不及了。”老嫗按住他,“從驪山到鹹陽,最快也要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夠趙高做很多事。你若信我,就聽我把話說完。”
扶蘇攥緊雙拳,指甲刺入掌心。
老嫗指著青銅巨鼎:“這鼎下,是通往崑崙龍脈的暗道。你若想救你妹妹,隻有一條路——搶在趙高之前,去崑崙。那裡有一樣東西,可以剋製他的本命妖元。”
“什麼東西?”
“天叢雲劍。”老嫗一字一頓,“當年徐福東渡,表麵求仙,實為尋找此劍。劍在扶桑,鎮壓著蚩尤殘魂。你取此劍,可斬趙高。若讓趙高先得此劍,釋放蚩尤——”
她冇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扶蘇看著青銅巨鼎,看著鼎下幽藍的泉水。那泉眼通向何方,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今夜起,他將踏上一條不歸路。
身後,青銅大門又響起撞擊聲。比方纔更猛,更急。
那些妖物,來了更多。
老嫗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塞進扶蘇手裡:“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河圖洛書》殘卷。學會它,你才能真正駕馭體內的龍脈之力。去吧。”
扶蘇深深一揖。
他轉身,對蒙羽、韓談和那十名銳士說:“此去凶險萬分,你們不必跟來。”
蒙羽第一個跳進鼎旁:“公子說哪裡話?蒙家世代為將,隻知道效忠二字。”
韓談沉默地站在他身側,短劍出鞘。
那十名銳士對視一眼,也紛紛圍攏過來。
扶蘇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好。那就一起。”
他縱身一躍,跳入青銅巨鼎下的幽藍泉水。
冰冷刺骨,又灼熱如焚。
兩種截然相反的感覺同時衝擊著他,彷彿整個人被撕成兩半。但懷裡的玉璜越發滾燙,燙得他胸口生疼,也燙得他意識清醒。
他睜開眼。
泉水中,無數光點在遊動。那些光點彙成一條條光線,光線交織成網,覆蓋著九州大地。
那是龍脈。
是他嬴姓一族守護了兩千年的東西。
他伸出手,觸碰那光網。
刹那間,天地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