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火焚書------------------------------------------,鹹陽宮南門。,看著三百步外的火光沖天而起。那是渭水南岸的“坑儒穀”,濃煙裹著焦臭氣息,順著馳道蔓延過來,嗆得人眼眶發酸。“公子,風大,回吧。”蒙羽按著腰間的秦弩,側身替他擋住風口。這個比他小三歲的年輕人,眉宇間還帶著隴西牧馬人的粗糲,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三道,五道,七道。每一道煙下,都有一座活人坑。父皇下旨:方士惑眾,妖言亂國,四百六十餘人,儘坑之。“公子!”急促的腳步聲從闕樓下傳來。一個身著黑色宮人袍服的男子疾步而上,單膝跪地,“趙府令遣我來報:陛下已得知公子進諫之事,震怒。”。——三個月前還在鹹陽獄中待決的韓國刺客。那夜此人潛伏在他寢殿梁上,青銅短劍距他咽喉隻有三尺。侍衛破門時,他看見刺客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不是為了活命,而是為了劍下之人那句“你的劍法,是韓國宮中的破鋒八式吧?”。留他在身邊做個奔走傳令的謁者。“震怒?”蒙羽嗤笑一聲,“陛下哪次見公子不是‘震怒’?公子,要我說,那些方士——”“蒙羽。”扶蘇打斷他。,一隊黑甲銳士正在穿過宮門。為首的將軍勒住戰馬,抬頭望來。是王離,王翦之孫,當今軍中年輕一輩的翹楚。。王離點了點頭,打馬而去。:“韓談,你說,那坑裡埋的,當真是方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臣不敢說。”
“說。”
韓談壓低聲音:“臣昨夜在府中,見趙府令府上往後山運了三十七口木箱。箱上封條,是少府官印。抬箱的人,腳步極沉——像是裝的青銅器,又像是……石頭。”
蒙羽愣了:“石頭?”
扶蘇望向遠處的煙柱。夕陽將落,火光把半邊天燒成血紅。
他想起三日前,父皇在章台宮召見他時說的話:
“天下初定,黔首未集。你以為朕殺的是方士?朕殺的,是那些喚醒不該醒之物的東西。”
當時他不解。此刻他依然不解,但心頭忽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如果坑裡埋的,從一開始就不是人呢?
晚風吹過,煙柱偏斜。扶蘇嗅到一絲異樣的氣味——不是人畜燒焦的惡臭,而是某種陳腐的、帶著鐵鏽與血腥的氣息,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挖了出來。
“走吧。”他終於轉身,“去上郡。”
“公子!”蒙羽急道,“陛下命你監軍,冇說即刻啟程——”
“今夜就走。”扶蘇看著韓談,“你去準備車馬,輕車簡從。蒙羽,挑十個信得過的兄弟,帶上最好的弩。”
韓談起身,遲疑道:“公子,這是……避禍?”
扶蘇搖頭。
他想起父皇最後那句話:“你若真想為朕分憂,就去看看朕佈下的十二都天門。看看那陣……還撐得住多久。”
十二都天門。撐得住多久。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父皇從不說無謂的話。
鹹陽宮的暮鼓響了。一聲,兩聲,三聲。
扶蘇走下闕樓時,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夕陽下,鹹陽宮的黑色殿頂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而渭水南岸的火光,正像這巨獸吐出的毒焰,灼燒著九州的夜空。
他不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完整的鹹陽宮。
也不知道,從今夜起,他將不再是秦王長子扶蘇,而將成為這個帝國最後的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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