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項氏大營。
營地紮在會稽郡的一片丘陵穀地裡,四麵環山,進出隻有兩條窄道。
帳篷連綿排了幾裡地,旗幟上綉著鬥大的項字,迎風作響。
張良騎著灰馬從東邊的窄道進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沾滿了風塵。
舊的粗布長袍上濺著泥點子,袍角磨出了毛邊,腳上的草鞋也破了半邊。
從齊地到楚地,張良走了整整十二天。
他沒走官道,專挑小路和山間獵道走,白天歇馬夜裡趕路。
到營地門口的時候,守衛攔住了他。
“什麼人?”
張良從馬背上翻下來,從懷裡摸出一塊竹牌遞過去。
竹牌上刻著兩行小字,正麵是項梁的籤押,背麵是一個項字。
守衛看了看竹牌,又看了看張良灰頭土臉的模樣,猶豫了一下,轉身跑進了大帳。
沒多大工夫,一個中年人從帳中快步走了出來。
四十多歲,身材挺拔,麵相方正,頜下留著一縷短須。
穿著一襲深褐色的粗布衣衫,腰間挎著一柄普普通通的鐵劍,步子邁的很穩。
項梁。
項燕之子,楚地反秦勢力的實際領袖。
項梁看到張良的時候臉色變了。
“子房先生,你怎麼來了?齊地那邊出了什麼事?”
張良把韁繩遞給守衛,朝項梁拱了拱手,聲音沙啞。
“田氏敗了。”
項梁的腳步頓住了。
“敗了?田榮手裡算上招募的新兵將近一萬人,被誰打的?”
“大秦十公子,嬴淬。”
張良的嗓子跑了十幾天的路已經啞的不行,每個字都非常粗糙而且異常的乾澀。
“五千人滅了田氏全部家底,臨淄城被他兩戟砸開了大門。”
項梁的眉頭擰了起來。
“進帳說。”
大帳裡頭很寬敞,正中支著一張木製案幾,上麵鋪著一幅楚地的山川輿圖。
張良在案幾旁坐下,項梁讓人端來水和乾餅。
張良灌了半碗水才緩過勁來。
“從頭說。”
項梁坐到對麵,手肘撐在案上。
張良把齊地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田橫三千先鋒被正麵擊潰,一線天火攻被嬴淬反燒,臨淄城兩戟破門。
他說的很簡練,沒有多餘的修飾,每一句話都很有分量。
帳內安靜了很久。
項梁的眉頭從擰緊變成了緊鎖,手指在案麵上反覆摩挲劍柄。
“你說他一個人衝進三千人的陣型,把前鋒給殺穿了?”
“我沒有親眼看到那一場,但戰後的訊息很清楚。”
張良的手指搭在竹扇上。
“秦軍精鋼銳士零陣亡,全部傷亡不到二十人。”
“三千人換二十人?”
項梁的聲音沉了。
“不是換。”
張良搖頭。
“那二十人大部分是踩進陷坑摔傷的,跟正麵交戰沒有關係。”
“也就是說,三千人的陣被一個人拆了,其他秦軍隻需要打掃殘局。”
項梁沉默了幾息。
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了。
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二十齣頭,身量極高,比帳中所有人都高出大半個頭。
肩膀十分寬闊,胳膊的肌肉粗壯遠超常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露出古銅色的小臂,上麵的肌肉一塊一塊隆起。
他的眼睛很亮,眼白泛著青色,一進帳就掃了張良一眼。
項羽。
項梁抬手朝他招了招。
“籍兒,過來坐。”
項羽走到案幾旁,也不坐,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輿圖。
“叔父在說誰?”
“齊地的事,田氏覆滅了。”
項羽的嘴角動了一下。
“田榮那個廢物,早就該完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就敢舉旗。”
張良抬起頭看向項羽。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個年輕人。
項羽的身體條件確實出眾。
骨架寬大,肌肉飽滿,站在那裡就很有壓迫感。
張良此前聽到過不少關於項羽的傳聞,說他力氣極大,徒手能把碗口粗的青銅柱折彎。
“田氏不是被自己的廢物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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