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冤家相遇
破馬車晃晃悠悠駛進了鹹陽宮城的正門。
守門的郎衛遠遠看到這輛連漆都掉了大半的板車，第一反應是哪個不長眼的莊稼漢趕錯了路。
等馬車靠近，為首的郎衛瞥見車轅上掛著的十公子府腰牌，臉色唰的一變。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兄們，所有人齊刷刷挺直了腰板，右手握拳捶在胸甲上，發出整齊的鏗鏘聲。
“十殿下！”
聲音很響，比迎接蒙毅的車駕時還響。
嬴淬掀開簾子瞅了一眼，擺擺手。
“別喊了，一大早扯什麼嗓子。”
馬車駛入宮城甬道，沿途每隔十步就有一名站崗的禁衛。
以前嬴淬那幾次進宮領月俸，這幫人連眼珠子都懶得往他身上轉。
今天全變了。
每經過一個崗位，禁衛都會低頭行禮，動作規矩的很。
有個年輕的小禁衛行完禮之後偷偷抬頭瞄了嬴淬一眼，喉結上下滾了兩回，臉漲得通紅。
旁邊的老禁衛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壓低聲音訓他。
“看什麼看，眼珠子要不要了。”
小禁衛縮了縮脖子，等馬車走遠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我就想看看一個人劈開上百號人的猛將長什麼樣嘛。”
老禁衛瞪了他一眼，嘴角卻不自覺往上翹了翹。
馬車在麒麟殿前麵的廣場上停下來，周虎跳下車替嬴淬拉開簾子。
嬴淬從車裡鑽出來，腳踩在宮城光滑的青石磚麵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周虎壓著嗓子提醒他，“殿下，這裡是宮城。”
“知道。”
嬴淬伸了個懶腰，骨節劈裡啪啦響了一串。
“你在外麵等著，別亂跑。”
“唯。”
嬴淬雙手揣進袖子裡，邁著步子朝麒麟殿方向走去。
前方的長廊又深又長，紅漆廊柱一根接一根排列，廊頂的黑瓦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這條路他穿越三年來就走過兩次，一次是剛穿越那年被帶來認親，一次是去年冬至祭祀排在隊伍最末尾。
兩次都沒人多看他一眼。
今天不一樣了。
廊道兩側守著的太監和宮人，看到他走過來全都低下了頭。
不是那種例行公事的低頭，是發自內心的迴避。
有個端著銅盤的小太監走路走得急，拐彎差點撞上嬴淬，嚇得銅盤直接摔在地上，碎了兩個瓷碗。
小太監撲通跪下，臉白的跟牆一樣。
“殿，殿下恕罪！”
嬴淬低頭看了他一眼。
“撿起來，下次走路看路。”
說完他繞過去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小太監跪在地上好幾息纔敢抬頭，撿碎碗的時候手抖的停不下來。
拐了最後一個彎，麒麟殿巨大的輪廓出現在視野裡。
殿前的廣場鋪著整塊打磨過的青石，兩排銅鶴燈柱分列甬道兩側。
殿門高三丈有餘，朱漆大門上釘著拳頭大的銅釘，一排九列，九九八十一顆。
嬴淬來到殿外的候見長廊，靠在粗大的紅漆廊柱上，一條腿翹起來抵著柱麵，姿勢散漫到了極點。
引路的宦者站在三步外，欲言又止的看著他這副德行。
嬴淬沖他抬了抬下巴，“進去通報啊，站這兒看著我幹什麼？”
宦者渾身一顫，連忙轉身小跑著去通傳了。
長廊下隻剩嬴淬一個人。
風從廊柱間穿過，吹得他那件破舊的麻布常服獵獵作響。
他半閉著眼，一條腿一晃一晃的，就差再嚼根草棍，活脫脫一個蹲在村口曬太陽的二流子。
正閉目養神呢，麒麟殿厚重的朱漆側門忽然從裡麵推開了。
聲音不大，但嬴淬的耳朵動了一下。
戰場直覺自動啟用，兩個人的腳步聲清晰的傳入他的感知範圍。
一個腳步輕快帶著幾分跳脫，另一個腳步虛浮拖遝，像踩在棉花上。
嬴淬沒睜眼，嘴角先翹了。
兩個人影從側門裡走出來，在廊下站定。
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不高，穿著一襲綉金暗紋的玄色錦袍，腰間掛玉，頭束金冠，排場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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