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少府作坊的後院用木柵欄圍了一圈,柵欄外麵站著四個精鋼銳士,手按刀柄目不斜視。
柵欄裡麵的地上,兩塊巴掌大的青石板中間,填著一坨灰白色的東西。
三天前這玩意兒還是稀糊糊的泥漿,澆進去的時候跟爛泥沒區別,工匠們拿木板子來回抹了好幾遍才壓平表麵。
第二天有工匠好奇去戳了一下,發現表麵已經開始發硬了,手指按上去隻留了一個淺淺的印。
第三天早上,少府令親自蹲在柵欄前麵用鐵釘去劃那坨灰白色的東西。
鐵釘在表麵滑過去,嗞的一聲響,隻留了一道白印。
少府令的手停了。
他又使勁劃了一下。
鐵釘的尖子彎了。
少府令蹲在地上看著彎掉的鐵釘,嘴巴半張著合不上,足足愣了小半炷香。
當天辰時剛過,一輛不起眼的黑漆馬車從鹹陽宮側門駛出,沿著大街拐了兩個彎,徑直停在了少府作坊的大門外。
車簾掀開,蒙毅先跳下來,回身攙扶著一個人。
嬴政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頭上沒戴冕旒隻束了個簡單的髮髻,臉上的疲憊蓋都蓋不住。
嘴唇顏色偏暗,手指的關節有些僵硬。
但他的眼睛亮的很。
蒙毅扶著嬴政進了作坊大門,身後還跟著丞相李斯和老將畢宣。
李斯穿了件半舊的青袍,刻意低調,但走路的姿態怎麼看都是丞相的派頭。
畢宣更乾脆,鐵甲都沒卸就來了,一條腿還有些跛。
少府令在院子裡迎著,彎腰彎的腰快要折了。
“陛下。”
嬴政擺了下手示意不用多禮,目光已經越過少府令看向了後院柵欄圍著的那片地方。
“東西呢?”
少府令趕緊領路。
一行人走到柵欄前麵停下來,嬴政低頭看著地上那坨灰白色的東西。
兩塊青石板中間,填著的水泥塊表麵已經完全乾硬,呈灰白色,質地均勻,沒有裂紋,摸上去冰涼光滑。
嬴政蹲下身子,手指在水泥表麵按了按。
硬。
比夯土硬的多。
嬴政的指甲在上麵掐了一下,沒留印。
嬴政站起來,轉頭看向剛從側門趕來的嬴淬。
嬴淬穿著那件蜀錦常服,袖子捲到手肘,走路還是那副鬆鬆垮垮的樣子。
“老十,這就是你說的水泥?”
“對。”
嬴淬走到柵欄前麵,用靴尖踢了踢水泥塊的邊角。
當的一聲悶響,水泥紋絲不動。
嬴淬轉頭沖少府令揮了揮手。
“去搬把鎚子來,最大的那種。”
少府令跑進庫房,帶著兩個壯實的力士出來了。
一個力士扛著一柄百斤大鐵鎚,鐵鎚頭足有碗口粗,錘柄用硬木包了鐵皮,光是扛著走路那力士的脖子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嬴淬朝力士點了點頭。
“砸。”
力士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盯著地上的水泥塊沒吭聲。
蒙毅替他說了一句。
“照做。”
力士雙手握住錘柄,深吸一口氣,腰背同時發力把百斤大鐵鎚高高舉過頭頂。
鐵鎚在空中停了一瞬。
然後狠狠的砸了下去。
轟的一聲悶響。
整個作坊的地麵都跟著抖了一下。
鐵鎚砸在水泥塊正中央,發出一聲讓牙根發酸的金屬撞擊聲。
力士的雙臂被反彈的力道震的往上彈了半尺,虎口傳來劇烈的麻痹感,鐵鎚差點脫手飛出去。
力士連退兩步才站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
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塊水泥上。
水泥塊穩穩噹噹的嵌在兩塊青石板之間,沒有碎,沒有裂,隻在鐵鎚砸中的位置留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白印的深度還不到半分。
李斯的臉變了。
他盯著那個白印看了三息,手指攥著笏板,指節彎曲的角度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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