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橐(tuó)七歲而為孔子師,甘羅十二歲官拜上卿。
其中甘羅還是秦國上一代家喻戶曉的人物,出使趙國立功受封曾轟動一時。
扶蘇不是沒聽說過神童的傳聞,但西河縣小小的縣學內,竟然聚集了十幾個神童,個個都有過目不忘之能,這著實有些聳人聽聞了。
“喬鬆同學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你應該去工學讀書。”
一名童子猶疑不定地打量著他。
“對呀,工學纔是你該去的地方。”
“那裏教授的課業簡單易懂,學一門有用的技藝,以後就能謀個好職位。”
“你的年紀跟工學生一樣大,肯定是找錯地方了。”
孩童們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意見愈發統一。
扶蘇羞慚窘迫,恨不得捂著臉奪路而逃。
然而他心裏清楚,工學能學到的一技之長並非大秦所需。
西河縣強盛的根本——生產力學,隻有在這裏才能得到它。
“或許喬鬆真的來錯地方了。”
“不過機會難得,我想先在這裏試試。”
“你們不要跟先生說可以嗎?”
雖然縣學的童子聰明早慧,但畢竟年齡尚小,依舊保持著天真善良的孩童心性。
“我們不會說的。”
“喬鬆同學,縣學的課業很難的,你多待兩天就知道了。”
“縣學連續三次考試落榜,就會被裁汰到工學去。工學年年名列前茅,也會被轉入縣學讀書。你若是有信心的話,就在這裏學幾天吧。”
隨著上課時間的臨近,童子們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扶蘇感覺到他們的眼神透著一股憐憫之情,不由哭笑不得。
曾經我也是儒家名師口中的天資聰穎、才思敏捷之輩,怎麼到了西河縣學,好像變成了受人可憐的大傻子了呢?
一上午的時間渾渾噩噩過去。
董先生隻過來搭了幾句話,問他能看懂多少、聽懂多少。
扶蘇坦誠地如實相告——看也看不懂,學也學不會,隻能用一竅不通來形容。
“喬鬆同學何苦怏怏不樂。”
“世人皆有所長,或許隻是縣學所授不適合你而已。”
“到飯點了,填飽肚子要緊。”
“你隨我一起去用飯吧。”
董先生大步流星走在前麵,扶蘇卻留在原地怔怔地發獃。
您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委婉的勸退?
扶蘇自問才智、心性、毅力都不比一般人差,甚至還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然而上天並沒有賜給他過目不忘的本事,如之奈何?
飯堂內,童子們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個個守著一大盆飯狼吞虎嚥。
扶蘇獨自坐在一角,等別人都吃完了,才匆匆扒了兩三口。
“你是趙公子吧?”
“慢慢吃,不著急。”
“你吃完了我們再收拾。”
一位笑容慈祥的婆婦在收拾打掃,親切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我吃飽了。”
扶蘇趕忙吃完了飯,將碗筷交給對方。
“趙公子有休息的地方嗎?”
“若是沒來得及給你安排,在我這裏小憩片刻吧,要等午時過後才開課呢。”
婆婦好心地提醒道。
扶蘇藉機詢問:“大娘,我來時見門口有守衛值崗,這裏又供應飯食,還安排了住宿。莫非學生平日裏都是不出門的?”
婆婦點了點頭:“縣學的學子都是寶貝疙瘩,萬一在外遇到什麼閃失,誰能擔待的起?”
“早些年呀,顏教授有一名親傳弟子,據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後來他回鄉探親的時候突然杳無音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直到一年後,縣尊,哦不,那時候連縣尉都沒當上呢。”
“打探他的下落時,人已經……”
“為此縣尊暴跳如雷,率領部下浩浩蕩蕩殺上門去。”
“結果兇手提前察覺了風聲,舉家逃遁。”
“縣尊一氣之下就掘了對方的祖墳,又懸賞重金捉拿在逃的鄭氏一家。”
“我聽人說,前前後後抓了二十餘個,剩下的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了。”
“唉……”
“人死不能復生,這是造了多大的冤孽纔有此禍呀!”
扶蘇心頭一震:“大娘,你說的是不是棄灰於道一案?”
“陳縣尊因此受了官府處置,罰甲一領?”
婆婦眼神茫然:“有嗎?”
“北地郡還有人能罰得了他?”
“哦,早些年間的事,未必不會。”
“官府也是糊塗,陳縣尊護徒心切,雖然手段酷烈了些,但畢竟事出有因嘛。”
扶蘇無心在聽婆婦的念唸叨叨,作揖行禮後離開飯堂。
顏教授親傳高徒,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卻無端端死在返鄉探親途中,真兇直到一年後才查獲。
換成我的話,未必不會像陳善那樣。
這次過來雖然沒學到什麼東西,好歹解了心中的一樁懸案。
——
夜幕低垂,天地沉寂。
扶蘇中午在縣學沒吃什麼東西,捧著大瓷碗運筷如飛。
嬴麗曼看得好笑,調侃道:“兄長怎麼餓成這樣?莫非縣學的飯菜不合胃口?”
“那我明日遣人備好飯食給你送去,可不能餓著肚子讀書。”
扶蘇停下手中的動作,先瞥了一眼悠然自得的陳善,才沉聲問:“縣學中的學子個個都有過目不忘之能,妹婿你從哪裏搜羅來的?”
“是嗎?”
“有這麼厲害嗎?”
陳善又開始裝起了糊塗。
他放下手中的冊子坐直身體:“我隻叫他們挑選聰明伶俐的孩童入學讀書,哪個行事如此嚴苛,非得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才行?”
嬴麗曼想了想,“大概是怕你奢費太多,才刻意拔高了入學條件吧。”
“兄長你不知道,西河縣工商繁榮,人口眾多。”
“城中日常所需經常要去周邊鄉縣採買,零零碎碎的像什麼雞子、蓁菇、獸皮、草料,我們有所需,他們有所求,合則兩利。”
“修德以前時常感嘆,鄉野之間的孩童求學無門。”
“既訪不得名師,又拜不得吏學。”
“哪怕生來聰慧,終此一生也不過田地裡刨食,白白荒廢了上天賜予的才能。”
“所以他花費重金設立縣學,甄選聰敏卓絕者傳授學識。”
“兄長,你的臉色變得好難看。”
“小妹說錯什麼了嗎?”
扶蘇搖了搖頭,飛快地埋首於瓷碗中。
如果麗曼所言屬實,那問題就大了!
陳善並非勢力壯大後才滋長出的野心,他從一開始就處心積慮,想刨掉大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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