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郡,府衙對麵趕工修繕出來的醫院一角。
說是醫院,但它投入使用以來從未服務過任何官吏百姓。
從程博簡以下,十幾號人天天圍著嬴麗曼打轉。
陳善也經常抽空過來,陪在夫人身邊噓寒問暖,盡好當一個丈夫的責任。
“碧漪,你要當姐姐了。”
“以後你們兩個作伴一起玩耍好不好?”
嬴麗曼滿臉母性的光輝,看到小丫頭瞪著烏黑的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凸起的腹部,頓時莞爾發笑。
“嗯嗯。”
碧漪不知道生孩子是怎麼回事,但她大約有個概念,自己今後有玩伴了。
陳善撫弄著她的小腦袋,笑著說:“如果生的是個女兒,你們就是姐妹。”
“如果是兒子的話……碧漪,送給你當夫君你要不要?”
小傢夥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或許感覺到這不是什麼壞事,立刻小雞啄米一樣點頭。
嬴麗曼笑罵道:“碧漪與我有母女之名,你不怕亂了倫理綱常,我還怕沒臉見人呢。”
陳善理直氣壯地說:“但凡眼睛不瞎都看得出來他們不是親姐弟,有何妨礙?”
嬴麗曼臉色嚴肅了幾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陳善頓時明白她的擔憂。
西河縣龐大家業的繼承人絕不可能娶一個低賤的黃頭異族。
夫人更不會允許陳家的血脈沾染胡腥。
這是至關重要的傳承問題,絕非兒戲。
“既然如此,那就聽夫人的吧。”
“修德隨口戲言,當不得真。”
陳善迅速改口,同時又為自己即將降生的孩子感到可惜。
不是爹不努力,現成的混血洋馬都給你準備好了。
可是這個時代不允許,爹是真沒辦法啦!
“叔叔!”
“叔叔!”
一名青年站在門口焦急地呼喚著,探頭向內張望。
“修德,找你的。”
“以後別老是往這邊跑,妾身有那麼多人照顧呢,不會有事的。”
“你忙自己的去吧。”
嬴麗曼通情達理地揮了揮手讓他離開。
“或許衙門裏有什麼公事。”
“為夫去處理一下。”
陳善瞧對方慌裏慌張的樣子,意識到似乎沒那麼簡單,快步往外走去。
“修德,凡事三思而後行。”
“切勿莽撞,更不要強出頭。”
“遇上難以抉擇的事,先回來找我商量。”
嬴麗曼不放心地叮囑道。
陳善笑容燦爛地回過頭去:“為夫馬上是當爹的人了,怎麼會和以前一樣?”
“你儘管放心就是,為夫去也。”
他走出門外,沒想到四個親信神槍手都在。
“叔叔,北軍派兵來了!”
“蒙恬要追究您截殺軍務使一事,已有上千精兵抵達北地郡,總共有多少兵馬暫且未知。”
“叔叔,咱們怎麼辦?”
“我馬上回西河縣召集人手!”
他們心急如焚,吵吵嚷嚷地告知當前的緊急狀況。
陳善眉頭緊皺,很快便舒展開來。
他豎起手掌,鎮定地吩咐:“臨大事要有靜氣,況且這還不算什麼大事,你們慌什麼?”
四人同時怔住。
北軍殺過來了,還不算大事?
難道非得天塌下來才叫大事嗎?
“嗬。”
“修德最後一次被官府處置,是新任郡監禦史親自帶兵將我拿獲。”
“當時你爹、你爹還有你爹站在人群裡看熱鬧,還湊到前麵來打趣我。”
“呦,這不是鼎鼎大名的陳修德嗎?”
“你怎麼又被官府抓到了?”
“一定又闌出邊境了吧?”
陳善至今提起來依舊憤恨難平:“我當時挨個粹了他們口唾沫,放你孃的屁!你們憑什麼無端汙人清白!”
“你爹抹了把臉,仍不知悔改地逗趣——我親眼看見你帶著馬隊出的邊關,馬背上滿滿當當全是鹽茶鐵器!”
“我氣得破口大罵——胡人救我性命,我為報恩贈予財貨,此乃天公地道,怎麼能等同闌出邊境呢?”
說到這裏,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爹笑,你爹也笑,你爹還是笑。”
“大傢夥都跟著一起笑,跟看耍猴一樣。”
四名神槍手此時也想笑,麵孔都憋得扭曲了才沒笑出聲來。
“叔叔,那我爹呢?”
唯一沒有被點到的青年好奇地問。
“你爹呀。”
“半夜他買通獄卒進了牢房,給我送酒送肉。”
“我叫他添酒,他憋了一肚子壞水戲謔道——首領呀,算上這次,你可是四世為人了。額雖然不挑你的理,但你這麼使喚長輩不好吧?”
四人終於憋不住,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飈了出來。
陳善板起麵孔嗬斥道:“還有臉笑?”
“多學學你們的父輩,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
“整天一驚一乍的,能成什麼大事!”
四人趕忙收斂笑容,低眉垂首老老實實聽訓。
“北軍人馬如今在哪?”
“他們為問罪而來,本官豈能避而不見。”
陳善負手問道。
“約莫快到府衙了。”
“叔叔,要不要我們分頭傳信?去西河縣調集新練的火器軍,再把郡兵叫上壯聲勢。”
陳善斷然否決:“甭管什麼北軍、南軍,在腳下這塊地界,是我陳修德說了算。”
“你們鬧這出給誰看呢?”
“不嫌丟人現眼嗎?”
“勿需驚動他人,本官單刀赴會,看他能奈我何。”
說罷陳善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根本不給四人反應時間。
“叔叔!”
“叔叔!”
返回府衙後,一些人已經收到訊息,看向陳善的眼神都不自然起來。
或是眼神躲閃,或是刻意避開,要不然就是露出虛偽的假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打招呼。
陳善氣定神閑地與眾人打了聲招呼,吩咐趙郡丞準備儀仗,出門迎接北軍。
“杜郡尉。”
“誒,在在在,下官在。”
杜澄心神不寧,連喚了幾次他才反應過來。
“咦。”
“本官叫你為何遲遲不答?”
“該不會是……今日天氣冷暖交替,夜間受了風寒吧?”
陳善目光狡黠,看著杜澄臉色變幻,覺得分外有趣。
“對對對。”
“郡守說的是,下官確實受了風寒。”
杜澄擦去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
陳善調侃道:“方纔見你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本官就猜到了。”
“今日衙門無事,早些回去安歇吧。”
“瞧你冷汗一直冒個不停,千萬把自己捂得嚴實些。”
好不容易送走了郡守儀仗,杜澄這才長舒口氣。
他望著陳善騎在馬上的背影,暗暗納罕:郡守是真不知道,還是故作鎮定?
北軍興師問罪,他竟然還有此等閒情逸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