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之時,西河縣百姓已經在如雷般的馬蹄聲中驚醒。
一股肅殺的氣息席捲天地間,如林的旌旗陸續向校場匯聚,黑壓壓的鐵騎列陣而立,如同天邊賓士而來的浪潮,翻騰洶湧無休無盡。
咚——咚——咚——
聚兵鼓雄渾低沉,除了甲葉撞擊的嘩嘩聲,偌大的校場不見半點雜響。
奴工士卒勒緊馬韁,任由坐騎噴吐著白汽搖頭晃腦,卻控製著它四蹄安穩如山,自始至終未曾挪動半分。
傅寬身著顯眼的猩紅大氅站在高台上,高高地舉起長劍。
“出征!”
“興正義之師,討東胡不臣!”
“飲馬遼河,不勝不還!”
全軍怒吼,聲震山河。
奴工士卒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昂首挺胸疾馳而出,在身後留下漫天黃沙。
扶蘇和王昭華站在看熱鬧的人群中久久佇立遙望,臉色凝重地不發一言。
如果匈奴士卒全都如眼前這般,恐怕就不是北疆遭受滋擾的問題了。
大秦的半壁江山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數!
明明是一樣的人,短短半年前還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
沒想到隻是被西河縣稍加訓練,便成了讓人望而生畏的強兵!
“東胡怕是要遭難了。”
“縱然不至於滅國,也要大傷元氣。”
“妾身感覺他們是能打硬仗的。”
王昭華憑直覺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扶蘇搖了搖頭:“依為夫猜測,東胡此次必敗無疑。”
王昭華驚訝地轉過頭來:“為什麼?”
扶蘇聲音低沉地解釋:“兵法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這場戰爭是陳善主動挑起的,他相當瞭解東胡的實力,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從出關一路往東,匈奴各部被他拉攏收買者不在少數。”
“西河縣的軍隊非但能得到充足的糧草牲畜補給,還有各族精壯自帶兵器馬匹作為隨從輔佐。”
“反觀東胡,他們盲目自大,對自己的實力根本沒有清晰的認知,又不知道麵對的是怎樣可怕的敵人。”
“勝負未戰已分,不會有任何意外。”
王昭華驚訝地說:“夫君對陳善好大的信心,東胡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嗎?”
扶蘇不假思索地說:“非是東胡不堪,而是它方方麵麵落後於西河縣太多,根本沒有可比性。”
“為夫聽陳善的口風,他還打算讓這支兵馬去北軍麵前耀武揚威一番。”
“說不定雙方會發生衝突,屆時就知道他們的真實實力了。”
王昭華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他怎麼敢的?
做事完全不考慮後果嗎?
“陳善有這個膽子?”
扶蘇長長地嘆了口氣:“北軍那群驕兵悍將也是時候睜眼看看了。”
“世間已經變了模樣,而他們還墨守成規,自以為勤練武藝、熟讀兵法韜略就能當常勝將軍。”
“讓他們受點小挫,未必不是好事。”
王昭華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兄長王離如今是北軍的副將,該不會那麼倒黴,正好被他碰上了吧?
以父皇的脾氣,一旦北軍落入下風,丟了朝廷的臉麵,雷霆怒火頃刻就會爆發。
肇事者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行!
王昭華馬上打定了主意,必須提前給兄長去信一封道明利害。
能避就避,不能避也要保住北軍的體麵。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
北地郡府衙。
嬴麗曼倚靠在躺椅上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靜看天邊雲捲雲舒。
陳善則跑得滿頭大汗陪著碧漪在院子裏玩耍,時不時爆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
“郡守,郡守!”
“西河縣飛馬來報,大軍即將抵境!”
一家三口溫馨而祥和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趙郡丞慌得抖如篩糠,搖晃著手中的軍報大聲疾呼。
“哦,知道了。”
“去貼一張安民告示,順帶通知周邊的裡長、亭長,讓百姓無須大驚小怪。”
陳善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五顏六色的雞毛毽子,跟碧漪兩個踢得有來有回。
“郡守,茲事體大,下官人微言輕,說話未必管用呀。”
趙郡丞如果提前知道訊息,哪怕自斷手足也要在家休養避過此劫。
北地郡一非戰時權宜、二非朝廷徵調,突然間大批兵馬過境,簡直是亂來!
哪怕陳善是郡守,他也沒這個權利!
趙郡丞生怕事後朝廷追究起來受了池魚之殃,恨不能躲得越遠越好。
“你堂堂郡丞說話不管用?”
“好,那叫杜郡尉去。”
“他說話總管用了吧?”
陳善玩得興起,隨口吩咐了幾句。
“諾。”
“下官馬上去喚杜郡尉。”
趙郡丞如蒙大赦,低著頭轉身便走。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隻要跟他沒關係就行。
“修德,你怎能因嬉戲玩樂誤了正事?”
“碧漪,回來,不陪爹爹玩了。”
嬴麗曼招了招手,把女兒叫到自己身邊。
雖然小傢夥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但她相當聽從嬴麗曼的管教。
畢竟這可是飼主,惹惱了她,一連幾天飯食都會大打折扣。
“夫人,又不是什麼大事。”
“待兵馬入城後我再去不遲。”
陳善擦了把汗,拿起嬴麗曼喝剩的半盞茶一飲而盡。
“若是事事親躬,修德豈不是要活活累死?”
“咱們花費那麼多錢糧養人,不就是讓他們幹活的?”
嬴麗曼笑罵道:“你少扯那些歪理。”
“動兵是大事,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
“倘若讓士卒看到你散漫懈怠的樣子,說不準乾脆一鬨而散了。”
“誰去給你征討東胡?”
陳善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
想為我效死的人多了去了,前赴後繼,趕都趕不走。
以前不知道所謂的財閥、資本家是什麼樣子,但現在我已經懂了。
隻需要從數之不盡的資源中拿出微不足道的一點,就可以讓普通人爭搶得頭破血流。
夫人,俺老陳是大秦頭號財閥資本家。
難道你體會不到這份快樂嗎?
“夫人不要再數落啦,為夫這就去。”
“走了。”
陳善見她又要開口,飛快地抹抹嘴,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大搖大擺地離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