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一派胡言!”
“五穀輪迴豈能與血脈更易一概而論!”
扶蘇氣得麵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
“小兄弟此言差矣。”
陳善還沒說話,程博簡搶先接過話頭。
“人生來並無高下之分,所謂等級貴賤都是後來強加在他身上的。”
“老夫近些年來解剖過的死屍不下百具,施展的外傷手術多不勝數。”
“無論匈奴人、月氏人、鬼方人、東胡人、秦人,剖開來都是一樣的,差異微乎其微。”
“再者說,換血等於更易血脈,更是大謬特謬。”
“令尊的狀況就如同大河兩岸的荒灘,鹽鹼淤積,沙鹵泛濫。”
“此時便需要以清水漫灌,一遍遍的沖刷滌盪,以此將鹽滷清洗乾淨。”
“西河縣便是如此,改害為利,收穫了萬畝良田。”
“至於洗刷土地所用的水——雨水、井水、山上的溪水、融化的雪水,隻要乾淨就行,管它哪來的幹嘛?”
陳善揶揄道:“何須如此麻煩。”
“老婦公換了血之後,他就當世上沒有這個爹,如此豈不美哉?”
嬴麗曼氣得直跺腳:“修德,不可無禮!”
她輕咬著下唇走到嬴政身邊:“父親,女兒願意為您換血。”
“不可!”
“不可!”
陳善和扶蘇異口同聲地大叫出聲。
“曼兒你如今懷有身孕,怎能拿性命來開玩笑!”
“小妹,要換血也該我來,輪也輪不到你。”
嬴麗曼微笑著輕輕搖頭:“少抽一些,應當無礙的。”
扶蘇嚴詞拒絕:“為兄身強體壯,我一人足矣。”
“程院長,來抽我的血吧。”
說罷,他擼起兩條袖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走向前方。
“哎哎哎。”
“你們先消停些。”
程博簡無奈地連連擺手。
“父母子女之間,血型也有差異,並非說換就換的。”
“誰行誰不行,要先驗過再說。”
“如果家中還有兄弟姐妹,最好都來我這裏取個血。”
“依老夫預計,此事有三五人足可。”
“非但能滿足換血所需,對供血者也不會造成什麼損害,無非多休養幾日罷了。”
扶蘇欣喜地喊道:“我家兄弟姐妹眾多,別說三五人,三五十人都湊得出來。”
嬴麗曼高興地點頭:“太好了,父親有救了!”
嬴政思索良久,不放心地問:“不知程院長有幾成把握?”
程博簡大喇喇地說:“十足十不敢說,**成總是有的。”
“幸好你遇到的是我,否則普天之下再難找到第二人施展這般手段。”
“哦,其實最該慶幸的是,令嬡慧眼獨具,找了個天縱奇才的夫婿。”
“更難得的是,她至純至孝,舉世罕見。”
“方纔她喊著要為您換血,可把老夫嚇壞了。”
陳善偷偷豎起大拇指。
老程,可以呀!
彩虹屁吹得不錯!
今年的歲賜超級加倍。
程博簡笑嘻嘻的,彷彿受到了莫大的獎賞,鬍子都翹起來了。
嬴政回頭分別看向嬴麗曼和扶蘇。
有**成的把握,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
“就依程院長所言,不知何時開始換血?”
程博簡搖了搖頭:“莫急,莫急。”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我先給你開個調理的方子,再去把血型驗了。”
“切記切記,方士的丹藥不能沾染半點啦。”
“你若是不信的話,我派個徒兒當麵做個毒性試驗。”
“它隻會傷身害命,可不會延年益壽呀!”
嬴政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打算稍後命黑冰台秘密檢驗丹藥的毒性。
如果確實如此的話……
哼!
豈不聞君王一怒,血流漂杵!
繁瑣的配藥、取血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這還是程博簡親力親為,一路開綠燈的情況下。
等眾人從醫院離開的時候,扶蘇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好像風一吹就會倒下。
“兄長,我扶著你。”
“沒事。”
扶蘇勉強直起身體,眼神幽怨地看向若無其事的妹婿。
“曼兒,外麵風大,你披我的袍子。”
陳善視若無睹,隻顧著關愛懷有身孕的嬌妻。
看什麼看。
不就是多抽了點血嗎?
你都說了自己身強體壯,多抽點怕什麼?
想起剛才扶蘇被程博簡帶去抽血時如臨大敵的模樣,他的心頭不由一陣暗爽。
“嗚嗚嗚。”
“嗚嗚嗚。”
側門剛開啟,一陣嗚咽的哭聲頓時傳入耳中。
兩大兩小,四個匈奴裝束的胡人坐在台階上,父母子女抱頭痛哭。
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們趕忙抹拭眼淚,起身退到一旁。
陳善神色漠然,小心地護著嬴麗曼走下台階。
扶蘇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被那婦人抱在懷中的孩童約莫六七歲,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臉色蒼白無血,顯然生了重病。
“小妹,這是……”
他小聲向嬴麗曼打聽。
“還能是什麼。”
陳善突兀地接話道:“要不然就是患了不治之症,要不然就是囊中羞澀治不起病。”
“除此無他。”
扶蘇氣憤地說:“妹婿生性涼薄,毫無仁愛之心,實乃喬鬆生平僅見。”
陳善扭過頭嗤笑兩聲:“妻兄這等世家子弟生來富貴,大概從未經歷過人間疾苦吧?”
“說句你不愛聽的話,西河縣醫院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縣內百姓民脂民膏。”
“本縣能容許胡人在此尋醫問診,對他們而言已經是莫大的恩惠。”
“難道還想白嫖嗎?”
扶蘇忿忿斥道:“那你也不該如此冷血無情!”
陳善指著自己說:“我冷血無情?”
“你可知道程博簡平日是如何看診的嗎?”
“治不了!回去準備後事吧!把門關上!”
“此君見慣了生老病死,沉迷於醫學研究,早就不把這些俗務放在心上了。”
“要不是我親自出麵,你當他會如此盡心?”
“現在診完了病,用不上我了。”
“妻兄反手就是一句‘冷血無情’,如此厚顏無恥,修德實在是佩服佩服。”
扶蘇頓時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又張,卻想不出反駁的言辭。
嬴麗曼一把揪住了陳善的耳朵:“長幼有序,不許對我兄長無禮。”
嬴政忽然伸手阻止:“賢婿說的並無差錯。”
“我兒喬鬆誌大才疏,欠缺磨鍊。”
“賢婿有看不過眼的地方,儘管直言不諱,無需客氣。”
此時他的目光滿是欣賞之意。
陳善言語尖酸刻薄,又言之有物,合乎情理。
以往無論如何責罵扶蘇都不管用,可算是找到能夠教導他的名師了!
“請老婦公放心,修德責無旁貸。”
陳善遞去一個惺惺相惜的眼神。
老丈人你放心吧,我就是你的最強嘴替。
大舅哥最缺的就是一頓社會的毒打,這活兒我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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