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兵大營。
寒風刺骨,雪落紛飛,卻仍舊無法抑製現場熱火朝天的氣氛。
轟!
沉重的石鎖砸在地上,士卒喘著粗氣露出燦爛的笑臉,高舉雙臂迎接同伴的歡呼。
“黑娃,過!”
“下一個!”
文吏記錄在冊後,招呼後續者繼續上前。
而通過者稍微緩口氣,馬上去披掛甲冑,拿起兵器,準備接下來的負重行軍測試。
“多吃肉就是長力氣,合格的士卒不少嘛。”
陳善坐在棚子裏,滿意地打量著校場上的狀況。
“郡守說的是。”
杜澄明麵上贊同,暗地裏卻在想:你把軍餉開得如此之高,士卒不拚命纔怪。
舉重、行軍、射箭三樣合格者一個個出現,每次都伴隨著振奮的吶喊和恣意的歡笑。
“哈哈哈,我過了!”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孩兒要發達了!”
“哈哈哈!”
一名過於興奮的士卒仰天狂笑,引來不少人羨慕嫉妒的眼神。
陳善看到他光著膀子到處跑,又蹦又跳似是發了顛一樣,忍不住手心發癢。
該死的畜生,你過了什麼!
陳郡守麾下哪一個不是武曲星轉世,你個現世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呸!
‘是不是隻有這樣才能讓他恢復清醒?’
陳善嘴角露出惡趣味的笑容,搖了搖頭把雜念甩出腦海。
“監軍開恩,讓我再試一次。”
“方纔我腳下被絆了一跤,並非力氣不濟。”
“這次我一定行,求您開恩。”
有個負重途中累趴下的士卒被兩人架著抬離現場,雖然他意識已經瀕臨模糊,說話也上氣不接下氣,但仍然掙紮著要起來繼續跑。
“你還有半裡多路呢,指定是跑不完了。”
“跑不完我爬也爬到終點,你們快放我下來。”
“你爬到終點又有何用?後麵還要比試射箭,你站都站不穩,如何張弓發箭?”
“我一定行,求你們了,快把我放下!”
監軍不顧他的掙紮,把人抬到一張登記離營的桌案前放下。
“父母妻兒,我對不起你們呀!”
“別人都能過,偏偏我就差半裡路!”
“就差半裡啊!”
他坐在泥濘的雪水裏嚎啕大哭,渾然不顧外人異樣的視線。
“別嚎啦!”
“陳郡守麾下隻要精兵,你嚎破了嗓子也無濟於事。”
“過來簽字畫押,領了盤纏和歲賜,回去收拾行囊吧。”
落選的士卒獨自抹了會兒眼淚,這才接受了現實。
他手臂顫抖著在文書上寫下歪歪扭扭的名字,然後又用印泥按下通紅的手印。
“送行盤纏三百文,歲賜一千八百文,外加一半的年節福利折五百文。”
“總共兩千一百錢,折金角兩枚半,你當場數清了,在支領單上再簽個名。”
金燦燦的角子落入手中,士卒登時驚訝地低下頭。
“怎會有這麼多?”
“正旦不是剛過嗎?哪來的歲賜?”
“還有年節福利又是什麼?”
同樣的問話文吏回答了無數次,不耐煩地說:“陳郡守憐恤爾等從伍不易,得知去年軍中僅僅發了二十文的歲賜,特意給你們補了一份。”
“年節福利是西河縣的規矩,雞鴨魚肉油鹽茶,如此種種。”
“你已被裁汰,故此不能按照軍中卒伍的標準領取,折算下來統共就這麼多。”
“不信你問問旁人,下一個。”
落選的士卒手捧黃金被驅趕到旁邊。
他捧起雙手仔細確認了一遍,又用牙齒咬了一遍,才確認它是真的。
“我有金子了。”
“我有金子了!”
“哈哈哈,這郡兵沒有白乾!”
“有了這兩枚半金角子,起碼能過上兩年好日子。”
“孩他娘……唉,我本來可以給你們掙個大富大貴,光宗耀祖的呀!”
士卒摩挲著手中的黃金,笑著笑著突然忍不住鼻子發酸,忍不住落下淚來。
隨著考覈的不斷進行,同樣的情景一遍又一遍上演。
陳善藉著換茶的機會,偷偷回溫暖的營房裏躲了會兒懶。
沒想到就在此時,一隊殺氣騰騰的騎兵疾馳而至。
“軍營重地,來者止步!”
守門的衛兵迅速架起戈矛,橫列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瞎了你們的狗眼!”
“我家將軍行走北地,何時有人敢攔!”
一名暴脾氣的先鋒將官蹭得抽出佩劍,作勢要衝上前砍殺。
守衛略顯騷動,卻仍舊不肯讓步。
“非郡守令,外人不得入內,北軍也不例外。”
“來將通傳姓名,末下這就去通報。”
熊柏坐在馬上禁不住發笑:“本將上次來的時候,可沒有這規矩。”
“杜郡尉呢?”
守衛死板地重複了一遍:“非郡守令,外人不得入內。”
“杜郡尉正在營內,末下報與他也是無用。”
熊柏不由生出幾分訝異。
杜澄擔任郡尉十幾年了,北地郡所有郡兵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怎麼聽著守門的小兵似乎不太把他當回事呀!
反而是剛剛上任沒幾天的陳郡守,倒是在軍中一言九鼎!
“那你去通稟一聲,就說北郡偏將熊柏來訪,叫陳郡守出來見我。”
“郡守正在考覈士卒,恐怕不能出來見客。”
守衛再次重複:“請熊偏將說明來意,末下代為通傳。”
熊柏略顯怒色,身邊的先鋒卻忍不住了。
“你這廝欺人太甚,某家先挑了你,再去見陳郡守的大駕!”
說罷他打馬疾沖,猛地朝守門士卒撞去。
咣!咣!咣!
刺耳的銅磬被敲響,一人大喊著“襲營!”“有敵襲營!”飛速跑向校場。
其餘人立刻收縮陣型,架起戈矛,準備迎接對方的衝撞。
“有敵襲營!”
“全軍列陣!”
“快快快!”
剎那間,校場上如同炸開了鍋一樣。
怎麼會有敵襲營呢?
莫非是胡人南下了?
為何邊塞沒有軍情傳來?
更多的人則是二話不說,提著兵器就召集同伍列隊。
陳郡守今日就在營中,若是能立下些許功勞,豈不是潑天的富貴!
先鋒官見守衛陣列整齊,又一副誓死不退的樣子,抵到近前時無奈地勒馬不前。
“你們這群……”
“殺!!!”
突然,震天的喊殺聲從軍營中傳來。
郡兵一個個雙目通紅,狂吼著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向大門急速逼近。
熊柏瞳孔緊縮,腦海中下意識想道:老夫沒有縱兵在北地郡殺戮搶掠吧?
那怎麼他們像是見了殺父仇人一樣?
莫非是陳修德使了什麼妖法?
否則怎麼才短短幾日,就能讓郡兵如此瘋狂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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