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騎馬一日可達的路程,陳善拖家帶口、沿途又一直有百姓自發前來迎接,耽擱了不少時間。
第五天的傍晚,郡守府終於等來了它的新主人。
“放這裏,小心點別磕著碰著。”
“那些單薄的夏衣就不必放入臥房了,先找個地方存起來,回頭我再收拾。”
“廚房裏的器具務必輕拿輕放,都是容易碎的物件。”
嬴麗曼站在院落中間忙得暈頭轉向,指使僕從婢子安放行李。
扶蘇和王昭華兩個負責幫忙整理一些貴重的金銀細軟。
陳善打發走了郡府的一眾佐官,剛要轉身回去,就聽到傅寬的大嗓門遠遠地沖他呼喊。
“縣尊,您可算來了!”
“哦,不對,您現在是郡守。”
傅寬乾笑兩聲後,緩緩停下腳步。
陳善頷首示意:“叫什麼都一樣,在意那些虛頭巴腦的作甚。”
“對了,本官安排你辦的事弄好了嗎?”
傅官用力點頭:“西冰庫酒樓大致修整妥善,今天又請人粉刷裝點了一番。”
“另外……您的請帖已經誤期了,要不然重發一遍?”
陳善想了想:“本官也未曾料想會來得這麼遲,罷了,好些都是老相識,簡簡單單見個麵打聲招呼就行。”
“你去杜郡尉府上,讓他挨個通知一下。”
“今夜辰時,不見不散。”
華燈初上,白天的紛紛擾擾暫時落下帷幕。
一輛鑲金嵌玉的奢華馬車緩緩駛出郡守府大門,傅寬率領一班侍從前呼後擁,徑直朝著西冰庫酒樓趕去。
這場遲來的宴會備受矚目,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
“嗬,陳修德剛當上郡守,架子擺的可真是不小。”
“楊大夫出身關中名門,尚且對我等以禮相待,笑臉相迎。他可倒好,宴席一再拖延,渾然不把大傢夥當回事!”
“小聲點,陳修德可不是以前的陳修德啦,人家現在是郡守!”
“郡守又如何?當年他未發跡時,我在北軍營中飲酒,他連進門的資格都沒有!”
“好啦好啦,小心被外人聽到,傳到陳修德耳中隻怕遭他記恨。”
陳善說的確實沒錯,北地郡各行各業的頭麪人物差不多都是他的老相識。
曹涿喜好飲酒玩樂,身邊自然不缺巴結討好的士人商賈。
後來經他的介紹,陳善在這個小圈子裏也算混了個臉熟,互相之間錢財貨易、人情往來不在少數。
不過隨著西河縣的發展壯大,曾經的關係網無法再提供什麼價值,慢慢就疏遠了很多。
“郡守駕到——”
一聲悠揚的唱喝從外麵傳來,堂室內的賓客紛紛起身一起前去迎接。
“參見郡守!”
“陳郡守,多年不見,可還記得昔日故友?”
“參見陳郡守,我等恭候多時啦!”
陳善滿臉堆笑,不停地作揖還禮。
“本官來遲,還望諸位恕罪。”
“二孃,久違啦!”
人群中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以絲帕遮麵做嬌羞狀:“難得陳郡守還沒忘了奴家,有您這句話,奴家就知足了。”
陳善的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尷尬。
此二孃可不是賣人肉包子的孫二孃,她姓尤,二孃是勾欄裡的花名。
曹涿在任時,尤二孃曾經是他的姘頭。
藉著對方的權勢,她不但開了十餘家勾欄酒肆,而且還涉足奴隸人口買賣,在北地郡混得風生水起。
兩人雖說是舊相識,但陳善第一個要整治的就是她。
此刻見對方連拋媚眼,一副恨不得撲過來的樣子,陳善微微點頭,便招呼其餘賓客落座。
寬敞的廳堂內,二十餘盞青銅燭台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
兩邊高朋滿座,各種拐彎抹角的奉承寒暄聲不斷。
陳善忽然間有些恍惚。
忘了什麼時候,他立在門外,聽著裏麵的絲竹歌舞,聞著筵席中飄來的酒肉香氣,耐著性子等候曹郡守召見。
也不記得什麼時候,他成了席間的一員,與眾人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再之後,他坐到了曹涿下首的位置,二人兄弟相稱,把臂言歡。
現在……
曹涿已經化作塚中枯骨,而他的位置上卻變成了我。
故地重遊,陳善心中不由生出頗多感慨。
“陳郡守,您遲來數日,讓大家苦苦等候。”
“不如先罰酒三杯如何?”
一名高胖的錦衣男子端著酒爵站了起來,笑嗬嗬地說:“您是新官,在場的卻是故友。”
“我看就不必那麼見外了,大家說是不是?”
有人牽著嘴角附和地笑了笑,有人麵無表情下意識去看主座上的陳善。
“罰酒?”
陳善越看對方越覺得眼熟,腦海中浮現出幾段碎片式的記憶。
“再上一壺酒,今日我與陳縣令不醉不歸!”
“你不喝就是不給在下麵子,在下沒了麵子,便無臉去見我那舅父,見不到舅父大人,你的貨還怎麼通關?”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睡一覺什麼都好了,咱們接著喝!”
我道是誰呢!
原來是你呀!
陳善想起自己被灌得酩酊大醉,腹脹如鼓的經歷,頓時恨意湧上心頭。
“劉都尉?”
“呦,郡守還記得小人,劉某不勝榮幸。”
錦衣男子雖然用詞謙卑,但聽在陳善耳中卻透著股譏諷的意味。
一個小小的前都尉,手下不過**百人。
若不是舅父在北軍中擔任偏將,手握大權,哪裏容得下你在北地郡上躥下跳?
“劉都尉,許久不見了。”
陳善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波瀾不驚地說:“你能受邀赴宴,本官很高興。”
“但是方纔你說罰酒,本官不喜歡。”
錦衣男子聽出語氣不對,心中生出幾分懼意。
“陳郡守,此乃席間慣例,您不喜歡就算了。”
“就當劉某沒說過,在下自罰一杯如何?”
陳善緩緩搖頭:“本官遲遲未至,害的你苦等多時,想必心中積攢了不少火氣。”
“一杯酒怎能澆得熄?”
“來人,送劉都尉下去冷靜冷靜。”
傅寬立刻帶著一隊侍從沖了進來,目光兇惡地盯著錦衣男子。
“是你自己走,還是某家帶你走?”
劉都尉不禁臉色發白:“陳郡守,您這是要做什麼?”
“在下不過是一時失言,犯不著如此吧?”
陳善聞言不禁冷笑。
昨日之我,已非今日之我。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你也一把年紀了,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犯不犯得著,在本官而不在你。”
“劉都尉,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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