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想逗大家笑一笑,化解掉現場淒傷的氣氛。
誰知道陳善的話說到最後,卻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哭腔。
他剛穿越來的時候,很長時間內都是個無籍的野人。
後來陰差陽錯乾起了走私這份錢途光明的職業,也是風餐露宿,居無定所。
直到和夫人成婚,在西河縣站穩跟腳,才逐漸覺得自己有個家了。
他深愛這片土地,深愛這裏樸實堅韌、自強不息的人民,愛著這裏的一花一石,一草一木。
西河縣是他毋庸置疑的第二故鄉,也有著他在這個時代最深的羈絆。
陳善扭頭抹眼淚的時候,一條纖細的手臂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嬴麗曼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禮。
“父老鄉親的心意修德已經收到了。”
“妾身代他謝謝大家。”
“朝廷向來賞罰分明,嘉勉能臣幹吏乃是應有之義。”
“把有才能的人提拔上去,才能更好的造福蒼生庶民。”
“諸位該替他、替北地郡百姓歡欣喜悅纔是,切勿做悲切之狀。”
她吩咐身後的婢女上前:“無論禮輕禮重,把東西仔細收好。”
“家主辛勤耕耘多年,纔有今日之收穫。”
婢女恭敬地頷首後,流水般從府中湧出,挨個接收百姓的贈禮。
隨著前頭的人散去,扶蘇和王昭華好不容易纔擠到能看見宅邸大門的地方。
此刻婢女已經來回奔波得暈頭轉向,一些大件或者沉重的禮物實在搬不動,隻能暫時先堆在門口兩邊。
才一會兒的功夫,琳琅滿目的物品已經堆積得像兩座小山。
而身後的人仍然一眼望不到頭,好像整個西河縣的人全都齊聚於此。
陳善不停地作揖答謝,而老弱婦孺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縣尊,出門在外切記莫逞強。您是郡守啦,該有個大官的樣子。”
“修德記住了,多謝大娘提醒。”
“縣尊,您時常回來看看,鄉親們都想著您吶!”
“一定,一定。”
“縣尊,給。”
一名幼童怯生生遞上個草編的螞蚱,揚起小臉說:“我用女媧娘娘廟前的野草編的。廟裏的師傅說它沾了娘孃的靈氣,會給您帶來好運氣的。”
陳善笑得合不攏嘴:“那本縣要把它貼身收好,一刻都不能離身。”
“小娃娃,謝謝呀。”
扶蘇目睹此景此景,不禁感慨萬千。
到底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呢?
站在父皇和朝廷的角度,陳善無疑是個居心叵測、大逆不道的反賊,夷三族具五刑都不足以贖其罪。
依北地郡前郡守楊樛以及各縣主官的眼光來看,陳善同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飛揚跋扈、藐視上官、欺淩同僚。
能幹的不能幹的壞事全都幹了一遍。
但是在西河縣百姓的心目中,陳善高尚、慷慨、寬厚、仁慈、善良、公正。
他的品行堪比古之聖賢,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的地位。
“夫人,給你。”
“希望它能給你和孩子帶來好運。”
“女媧娘娘不一定會顯靈,但是匯聚了萬千百姓的念力,或許它會有些奇特的作用也說不定。”
陳善興沖沖地把草編螞蚱塞進了嬴麗曼的手裏。
“瞧你,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
“我看你賺幾十萬貫都沒這麼開心。”
嬴麗曼眼中的幸福像是要溢位來一樣,周身上下像是蒙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輝。
“錢財不過身外之物,何足掛齒。”
“人心卻不一樣,此物看不見摸不著,卻千金難易。”
“你回府歇著吧,咱們用過早飯後就悄悄出門,不要再打擾到百姓了。”
扶蘇和王昭華對視一眼,趁著人流稀疏的時候快步走向宅邸大門。
陳善離開西河縣之後,他們何去何從還需要與妹婿兩口子商量,不好自作主張。
扶蘇當然是想留下來,他還有太多沒接觸過的東西,太多想瞭解的秘密。
不過這一切都得陳善點頭才行。
——
定水縣,董宅。
青天白日,風和日麗。
董舜半眯著眼睛躺在胡椅上,被溫暖的陽光曬得直犯迷糊。
“父親,您休沐多日了,怎麼還不去縣衙當值?”
“若是被郡監查到您擅離職守,年底的計薄上肯定要狠狠地給你記一筆。”
董家的小女兒從院子裏經過,無意間發現父親在這裏打瞌睡,頓時停下腳步問道。
“呃,啊?”
董舜打了激靈,抬頭髮現是自己女兒,頓時板起麵孔嗬斥道:“吵吵鬧鬧做什麼,女兒家要溫良賢惠,靜雅端莊,你這樣如何能覓得良人?”
小女兒不悅地撅起嘴:“我問你怎麼又在家中躲懶?您可是堂堂一縣主官,衙門裏大小事務無數,全指著您做主呢。”
董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懂什麼。”
“楊郡守和陳修德鬥得不可開交,為父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又不敢違逆上命,做了不少得罪陳修德的事。”
“此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為父若是去了縣衙,便如同羊入虎口,說不定又被他擄了去,少不了一頓苦頭吃。”
“縣衙裡已經安排好了,哪怕天塌下來,也暫時由他們頂著,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再說。”
小女兒驚訝地說:“那要是衙門裏的其他人被陳修德擄走了怎麼辦?”
董舜滿不在乎:“又不是為父擄的,當然是自家人顧自家事。”
“了不起修書一封,請陳修德看在同僚的份上給幾分薄麵。”
“至於管不管用,那就聽天由命嘍!”
父女二人說話的時候,外麵的街巷突然傳來雜亂的跑動聲。
“迎縣尊啦!”
“快去迎縣尊!”
“等等我,咱們一起去!”
董舜翻身坐起,聽到人群奔跑呼喊的動靜越來越大,內心不可抑製地升出幾分自豪和激動。
“本縣在位時,爾等漠然視之,時常虛與委蛇,陽奉陰違。”
“而今才短短幾天,便知道少不得我這一縣之尊了!”
“哼,迎我?”
“且晾一晾你們再說。”
小女兒卻按捺不住,急切地催促道:“爹爹,官吏百姓齊齊登門迎請,您怎可視而不見?”
“快去,快去,您就別看那本古舊典籍啦!”
董舜往旁邊轉了個身:“不去!”
“前倨而後恭,本縣不受也!”
小女兒哄道:“爹爹是一縣之尊,怎好跟升鬥小民一般見識,您就大人大量,寬恕他們吧。”
董舜擺足了架子,這才扭扭捏捏地起身。
“罷了,就聽你的,饒他們一回。”
“來人,準備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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