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的旨意，連同千金賞賜跟左庶長的大印，在當天傍晚，就由中車府令趙高，親自送到了天工院。
整個天工院，直接炸了鍋。
工匠們把李源高高的拋起來，歡呼聲快要把驪山的天都掀了。
左庶長！
那可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爵位！
而他們的院主，那個帶著他們吃飽飯,賺到錢,挺直腰桿的年輕人，就這麼輕鬆的拿到了！
更讓他們瘋的是，他們每個人，也都拿到了實打實的賞賜！
官升一級！賞錢百！
這意味著，他們不再是低賤的匠籍，而是有了官身的“吏”！
這意味著，他們可以昂首挺胸的走進鹹陽城，享受別人羨慕的眼光！
這一切，都是院主帶來的！
李源被大家簇擁著，臉上笑著，心裏卻很平靜。
他知道，這潑天的富貴，不是白給的。
代價，就是一年之內，必須造出那台，連他自己都覺得是瞎想的“鐵甲戰車”。
狂歡過後，夜深了。
天工院，那間剛被改造出來的，最大的會議室裡，點滿了燈火。
李源,趙月,公輸石，還有十幾個從各個工坊提拔起來的，最核心的技術骨幹跟工匠組長，圍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
封爵的喜悅，已經被沉重的現實給換掉了。
“各位。”
李源看著眾人，開門見山。
“陛下的命令，你們都聽到了。一年之內，造出鐵甲戰車。這既是天大的功勞，也是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一把刀。”
他拿起一根木杆，指向沙盤中央，那個用木頭草草搭的，蒸汽機模型。
“這是我們的‘蒸汽之心’，它很猛，但也很笨重。想讓它跑起來，並且變成一台合格的戰爭機器，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比我們之前碰到的任何困難，都要多，都要複雜。”
所有人都憋著氣，認真的聽著。
李源沒給大家灌雞湯，而是用他工程師的嚴謹，開始拆解這個巨大的專案。
“首先，是‘心臟’的問題。”
他指著蒸汽機模型，“我稱之為‘動力部’。我親自來管。核心目標隻有一個：小型化！我們必須在保證功率的前提下，把它的體積跟重量，至少砍掉七成！這需要全新的鍋爐設計，更高壓的蒸汽技術，還有更高效的動力轉化。”
“其次，是‘骨骼跟麵板’。”
李源的木杆，移向沙盤上的一堆鋼錠模型。
“我稱之為‘材料部’，趙月負責。核心目標是：合金鋼！普通的精鋼，根本扛不住軍用重弩跟強弓一塊射。我們必須研發出強度更高,韌性更好，同時重量更輕的全新合金材料。這需要我們做上千次，甚至上萬次的配比和冶鍊實驗。”
趙月清冷的眼睛裏，冒著興奮的光，她用力的點了下頭。
“第三，是‘身軀跟四肢’。”
木杆指向一堆齒輪跟連桿的零件。
“我稱之為‘結構部’。由公輸石大師負責。核心目標是：傳動跟懸掛！怎麼把發動機那股猛勁，平穩的傳到輪子上？怎麼設計出一套，能夠撐住幾十噸重車體，並且在爛地上保持平穩的懸掛係統？這需要我們發揮所有的機關術跟機械學識。”
公輸石摸著鬍子，眼裏全是光，明顯已經陷進去了。
“最後，是‘利爪跟獠牙’。”
李源的木杆，點向那台“天工壹號”轉射機的模型。
“我稱之為‘武器部’。暫時由蒙恬將軍派的人，跟我們一起負責。核心目標：車載化！把我們現有的，還有未來要研發的武器，裝到戰車上，並跟車體形成完美的配合。”
動力,材料,結構,武器。
四個核心部門，四個明確的技術攻堅方向。
一個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鐵甲戰車”專案，被李源這麼一分，變成了一堆清楚，明白，雖然還是很難，但看著能搞定的子專案。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剛才的沉重，慢慢變成一種想立馬開乾的興奮。
“我知道，這很難。”
李源看著大家眼裏重新冒出的火，不失時機的畫大餅。
“但是，各位想一想，一旦我們成功了，那將是多大的功業？”
“陛下今天能封我一個左庶長，明天，就能封你們當中的某一個，為右庶長，為五大夫，甚至為關內侯！”
“到那時，我們天工院，將不再是被人瞧不起的工匠營，而是跟朝中公卿，平起平坐的，帝國重器！”
“我李源在這承諾，凡是參與這個專案的，不管成敗，等專案結束那天，人人都有重賞！立下大功的，我親自上奏陛下，為你們，請爵！”
轟！
這幾句話，一下就點著了所有人心裏那把火！
封妻蔭子，光宗耀祖！
這是每個秦人刻在骨子裏的念想！
“願為院主效死！”
“願為庶長大人效死！”
王二帶頭的一幫工匠組長，激動的滿臉通紅，都站起來大聲發誓。
一場屬於天工院的，技術大爆炸的前夜，來了。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整個天工院，都陷入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又瘋又有序的忙碌裡。
四個新部門，很快就搭好了架子。
李源把自己關在實驗室，日以繼夜的畫著新型鍋爐的圖紙。
趙月帶著她的人，在壹號高爐旁，建起了一排小型的實驗電爐，開始把各種稀有金屬，往鋼水裏摻。
公輸石就帶著他最牛的徒弟們，在沙盤上，用木頭跟泥巴，搭著各種瞎想出來的懸掛跟傳動模型。
整個天工院，像一台上滿了弦的機器，用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飛快的轉了起來。
所有人都相信，他們正在創造一個偉大的歷史。
然而，就在天工院上下，都沉浸在這股狂熱裡的時候，一個不請自來的人，把這氣氛給打破了。
黑冰台校尉，夏侯嬰，臉色不好看的走進了李源的實驗室。
“李庶長。”
他那沒溫度的聲音，讓正在圖紙上猛畫的李源，抬起了頭。
“夏侯校尉，什麼事這麼急？”
夏侯嬰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裏，拿出了一卷剛從鹹陽宮傳來的，加急密報。
“你看看吧。”
李源接過密報，慢慢展開。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猛的一縮。
上麵，隻有一行很短，但看著嚇人的字。
“丞相李斯上奏：天工院自成立以來，耗費國帑無數，產出卻與耗費不成正比，靡費甚巨。懇請陛下，派禦史台與少府，聯合徹查天工院賬目，審計其所有開支用度，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來了。
李源心中一沉。
丞相的反擊，比他想的更快，也更狠。
不跟你玩陰的。
直接從根上的“法”跟“錢”，對你降維打擊。
夏侯嬰看著李源瞬間沉下去的臉，慢慢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少有的複雜味道。
“陛下，已經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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