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水,潑灑在琅琊港平靜的海麵上。
海試歸來的“始皇號”,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神隻,靜靜地停泊在專屬的深水碼頭。它身上還帶著劈波斬浪後的鹹濕水汽,鋼鐵的甲板在落日下,反射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硬的光澤。
嬴政的龍靴,踏上了鋼鐵的舷梯。
“嘎吱。”
一聲輕響,那是皮革與鋼鐵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他沒有讓任何人攙扶,一步一步,走得極為沉穩。當雙腳完全站立在這片完全由鋼鐵構成的“大地”上時,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的安心感,瞬間包裹了他。
腳下,不再是會腐朽的木板,而是堅不可摧的鋼鐵。
這感覺,比站在鹹陽宮最堅固的夯土台基上,還要踏實。
李源跟在他的身後,並未言語。他知道,此刻的“始皇號”,是它自己最好的解說者。
嬴政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絞盤,也沒有去關心那些如同蛛網般密佈的管道。他的手,直接撫上了身旁那尊兩百毫米主炮冰冷的炮身。
那是一種彷彿能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冰冷。
但嬴政的眼中,卻燃燒著兩團熾熱的火焰。
他能從這冰冷的鋼鐵中,感受到那足以撕裂天地、抹平山海的狂暴力量。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一個字,卻是對天工院這數年心血的最高褒獎。
他緩緩踱步,走到了船身中部,那根巨大的煙囪之下。
即便鍋爐已經停歇,煙囪依舊散發著驚人的餘溫。嬴政伸出手,隔著數寸,感受著那股灼人的熱浪。
他彷彿能透過這厚重的鋼板,看到下麵那顆正在緩緩平息的、由烈火與蒸汽構成的心臟。
這,纔是真正的力量。
一種可以被人類所掌控的、源源不絕的力量!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港口,望向西北方那連綿起伏的山巒。
“李源。”
“臣在。”
“朕曾以為,長城,便是我大秦最堅固的盾,能為帝國守住萬世基業。”
嬴政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自嘲,又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感慨。
“但今日站在這裏,朕才明白。”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這艘鋼鐵巨艦之上,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長城,防的隻是北方的胡人。它是一道牆,將敵人擋在外麵的同時,也將自己困在了裏麵。”
“而它……”
嬴政的手,重重地拍在了身旁的欄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鐺”響。
“它不是牆,它是一柄劍!一柄能將大秦的疆界,推向大海盡頭任何一個角落的,無上之劍!”
這番話,他沒有用真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侍立的黑冰台衛士,一個個聽得心神激蕩,與有榮焉!
李源微微躬身:“陛下聖明。”
嬴政擺了擺手,他走到艦艏,迎著鹹腥的海風,玄色的龍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像一尊雕像,久久地凝視著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海平麵。
那裏,是未知的世界。
那裏,也曾是他長生夢的寄託之地。
“蓬萊……”
他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仙國……”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李源和新任的海軍大都督任囂,那雙睥睨天下的眸子裏,第一次,沒有了對長生的渴望,隻剩下屬於帝王的、不容置喙的森然殺機。
“朕的‘始皇號’,需要一場祭禮。”
“它的第一次遠航,不該是漫無目的的巡遊。”
“朕要用一場血祭,來為它開鋒!”
他沒有下達聖旨,但這番話,比任何一道聖旨都更有分量。
任囂單膝跪地,聲若洪鐘:“臣,任囂!請為陛下先驅,為‘始皇號’開鋒!”
嬴政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這艘巨艦,然後轉身,走下了舷梯。
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起,這艘船,便是他意誌的化身。他身在鹹陽,目光卻可隨它,巡狩四海。
夕陽,終於沉入了海平麵。
夜幕,開始籠罩大地。
港口中,“始皇號”那龐大的黑色剪影,在星光下,如同一尊蹲伏在海岸線上的遠古巨獸。
它沉默著,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在無數琅琊郡百姓的心中,它已經取代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仙,取代了那些遙遠而古老的圖騰。
它,成為了大秦帝國力量的,一個新的、活生生的、觸手可及的圖騰。
而在遙遠的、不為任何人所知的東海深處。
一片被濃霧終年籠罩的島嶼上。
一場盛大的、充滿了愚昧與狂熱的祭祀,正在進行。
高台之上,一個身穿華服、仙風道骨的身影,正享受著下方數千人的跪拜。
他,便是徐福。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一柄由鋼鐵鑄就的審判之劍,已經高高懸起。
他的末日,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