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線電的成功，在天工府內部掀起了狂潮，但在鹹陽，卻被李源刻意地壓製了訊息。
這柄足以改變世界的神器，在真正磨礪鋒利之前，絕不能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下。
天工府，一間新成立的、守衛森嚴的院落，掛上了“電報總局”的牌子。
薑電，這位昔日的聽風者，如今已是大秦第一任電報總局的局長。
此刻，他正恭敬地站在李源麵前，臉上依舊帶著未曾散去的激動。
“侯爺，此‘天音’之術，簡直神乎其技！若能用於軍中，我大秦雄師，將真正所向無敵！”
李源點了點頭，神色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帶著一絲凝重。
“薑電，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我們能聽到琅琊台的聲音，那麼……其他人呢？”
薑電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他瞬間明白了李源的憂慮。
“侯爺的意思是……這‘天音’，並非隻傳於我等耳中？敵人……也能截獲？”
“沒錯。”李源的聲音很平靜，“火花隙發射，就像是在一個寂靜的廣場上大聲吶喊。隻要耳朵不聾，理論上，廣場上的任何人都能聽見。”
“我們現在，隻是造出了一個嗓門最大的‘喉嚨’，和一副最靈敏的‘耳朵’。但我們無法阻止別人，也去造一副耳朵來偷聽。”
薑電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隻看到了無線電在指揮上的巨大優勢，卻忽略了它在情報上的致命漏洞！
一旦軍令、調動、戰略意圖，被敵人在百裡之外實時竊聽，那將是一場何等可怕的災難！
“這……這可如何是好？”薑電急切地問道。
李源微微一笑，從桌案上拿起一本書冊，遞了過去。
“所以，在教‘喉嚨’如何吶喊的同時，我們也要教會它……說一種隻有我們自己人才能聽懂的‘黑話’。”
薑電接過書冊，隻見封麵上用篆文寫著五個大字：
《秦軍海陸通用密碼本》。
他翻開書頁，立刻被其中複雜而精妙的設計所吸引。
這本密碼本，將數千個常用秦篆，與一組獨一無二的四位數字相對應。
比如，“天”字，對應“1111”。“地”字，對應“1112”。
而這四位數字，又會通過一套複雜的演演算法，與長短不一的“嘀嗒”聲，也就是摩爾斯電碼，進行二次轉換。
最關鍵的是，為了防止敵人通過頻率分析進行破解，密碼本還設立了“金鑰”製度。
每日一換，甚至戰時一個時辰一換！
同一組“嘀嗒”聲，在不同的時辰，用不同的金鑰去解讀，得出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字！
“這……這簡直是天書！”
薑電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黑話”了，這根本是創造了一門新的、時刻都在變化的語言！
除非敵人能拿到一模一樣的密碼本和當日的金鑰，否則，他們就算截獲了電波，聽到的也隻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催人入眠的“嘀嗒”聲。
“從今日起，電報總局下設‘編譯處’。”李源的聲音在薑電耳邊響起，“所有發出的電報，必須先經編譯處加密。所有收到的電報，也必須由編譯處解密後，方能上報。”
“編譯處的人員，由你親自挑選，必須是絕對忠誠可靠之士。”
“諾！”薑電重重地應了一聲，手捧著那本密碼本，隻覺得重若千鈞。
他知道，他手中掌握的，將是大秦帝國未來最核心的機密。
……
鹹陽，中車府令府邸。
幽暗的燭火下，趙高的臉，顯得陰晴不定。
他的麵前，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黑影。
正是那個從琅琊台逃回來的眼線。
“召喚雷公……瞬間傳音百裡……”
趙高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反覆咀嚼著眼線帶回來的訊息，眼神中閃爍著貪婪與忌憚。
他不懂其中的原理。
但他知道，這是一種足以顛覆權力的力量。
一種，他必須掌握的力量！
“你確定，訊息是從琅琊台發出的？”趙高問道。
“千真萬確！”眼線磕頭如搗蒜，“小人親眼看到那雷光，親耳聽到那雷鳴！後來又聽船廠的人說，百裡外海島上的護衛隊，真的收到了訊息！”
趙高眯起了眼睛。
李源……
這個天工侯，總能拿出一些讓他心驚肉跳的東西。
他沉默了許久，從袖中摸出一錠金子，丟在地上。
“這件事，你辦的不錯。但還不夠。”
眼線連忙將金子揣進懷裏，諂媚道：“請大人吩咐！”
“本官不要你再去聽雷聲了。”趙高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本官要你……弄到他們傳遞的‘天音’，到底說了些什麼！”
“這……”眼線麵露難色，“大人，那電報總局守衛森嚴，小人根本無法靠近啊。”
“蠢貨！”趙高冷哼一聲，“誰讓你去總局了？那裏的人，都是李源的心腹，針插不進。”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但一個機構，總需要人打掃，需要人運送廢棄的紙張吧？”
眼線頓時恍然大悟。
數日後。
一張被揉成一團、沾著些許汙漬的麻紙，被悄悄地送到了趙高的書案上。
這是一個被收買的、負責清理電報總局廢紙簍的雜役，冒死偷出來的。
趙高屏退左右，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張麻紙。
他以為，他會看到什麼驚天的軍事機密，或是李源與某位重臣的秘密通訊。
然而，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上麵沒有一句完整的話。
隻有一行行、一列列，排列得整整齊齊的……亂碼。
“天，二二三一。”
“玄，五四一二。”
“兵，七七**，發，九零零一。”
“……”
趙高將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他卻完全無法理解其意。
這算什麼？
賬本？不像。
詩文？更不像。
這就像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
他叫來了府中豢養的幾名門客，其中不乏精通陰陽術數之輩。
幾人圍著那張“天書”研究了整整一個晚上，最終得出了一個讓趙高後背發涼的結論。
“大人，這……這恐怕不是寫給人看的。”一個門客麵色蒼白地說道，“其排列組合，暗合某種星鬥運轉之理，字裏行間，更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依小人之見，這極有可能是一種……咒術！”
“咒術？”趙高眼皮一跳。
“沒錯！”另一名門客接過話頭，壓低聲音道，“李源此人，能引動天雷，必非常人！他用這‘天書’與鬼神溝通，或是……用此來詛咒某人，也未可知啊！”
趙高拿著那張輕飄飄的麻紙，手心卻沁出了冷汗。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正遭受著來自另一個文明的、名為“數學加密”的降維打擊。
他那顆充滿了權謀與陰私的腦袋，在無法理解的現象麵前，隻能求助於自己最熟悉的領域——鬼神與詛咒。
他看著紙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數字，彷彿看到李源那張帶著淡淡微笑的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麵對的，或許不是一個臣子，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而他不知道的是，從這一天起，大秦的情報戰，已經悄然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令所有舊時代陰謀家都感到絕望的……
加密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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