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台，地宮密室。
這裏曾是方士們用來煉製丹藥、裝神弄鬼的所在，如今卻被改造成了一個遍佈銅線與古怪陶瓶的“雷霆中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帶著金屬腥氣的味道，那是臭氧的味道。
密室中央，一個由兩顆碩大銅球構成的裝置，靜靜地矗立著，彼此之間留有一指寬的縫隙。它們的身後，連線著一排排整齊的、如同軍隊方陣般的萊頓瓶。
每一個瓶子內外都貼著錫箔，通過粗大的銅纜彙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電容器組。
這不再是當初在天工府小打小鬧的實驗室。
這是工業級的能量怪物。
“侯爺，一切準備就緒。”
墨三的聲音從一套厚重的、泛著古怪光澤的橡膠防護服下傳來，顯得有些沉悶。
他頭上戴著一個同樣由橡膠製成的頭罩，隻露出兩隻眼睛，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這身行頭，是李源專門為他設計的絕緣服，也是他敢於站在這頭“雷霆巨獸”麵前的唯一倚仗。
李源站在數丈之外的安全區域，點了點頭，表情平靜，但眼神卻無比專註。
“能量等級？”
“已充能至最高閾值。”墨三回答，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琅琊船廠那台最大的蒸汽機，整整轉了兩個時辰，才將它們……餵飽。”
李源的目光掃過那些靜默的萊頓瓶陣列。
他知道，這些看似無害的瓶瓶罐罐裡，此刻正囚禁著一股足以瞬間將一頭牛烤成焦炭的恐怖能量。
“開始吧。”
他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諾！”
墨三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奔赴戰場的將軍。他伸出戴著厚重橡膠手套的手，緩緩握住了一旁牆壁上一個巨大的、由黃銅鑄成的閘刀開關。
整個密室的空氣瞬間繃緊。
數十丈外，一處隱蔽的通風口。
一個身材瘦小的黑影，正蜷縮在黑暗中，透過石縫，緊張地窺視著密室中的一切。
他是趙高安插在琅琊台的眼線之一，奉命監視李源的一舉一動。
他看不懂那些瓶瓶罐罐，也看不懂那個穿著怪異服裝的人。
但他能感覺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就好像，有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即將蘇醒。
密室內。
墨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猛地將閘刀合下！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萬籟俱寂。
一息。
兩息。
什麼都沒有發生。
通風口後的眼線，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隻是虛驚一場。
就在此時——
“啪！！！！！！！”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刺眼到極致的藍白色電光，猛然間從那兩顆銅球的縫隙中炸開！
那不是光。
那是實體化的雷霆！
緊接著，一聲足以震碎人耳膜的恐怖咆哮，轟然爆發！
“轟隆——！！！”
整個琅琊台，乃至方圓數裡的地麵，都為之劇烈一顫！
那聲音，不像是人間應有，倒像是天公發怒，將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進了這座地宮！
通風口後的眼線，隻覺得眼前一片白茫茫，隨即雙耳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他被那股恐怖的聲浪直接掀翻在地，腦袋狠狠地撞在石壁上，當場就嚇得屁滾尿流，一股騷臭味在狹小的空間裏瀰漫開來。
他的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天塌了！
李源在召喚雷公！
密室內，更是如同雷暴的中心。
那道粗大的電弧，如同活過來的蛟龍，在兩顆銅球之間瘋狂地跳躍、嘶吼，將周圍的空氣都電離成一片絢爛的紫色。
刺鼻的臭氧味濃烈到嗆人。
墨三站在原地，儘管有絕緣服保護，他依舊能感覺到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一股酥麻的感覺隔著厚厚的橡膠傳遍全身。
他獃獃地看著眼前這神跡般的一幕，嘴巴無意識地張著，靈魂彷彿都被這狂暴的力量所攫取。
這就是……雷霆的真麵目嗎？
李源眯著眼睛，任由那刺眼的光芒灼燒著自己的視網膜。
他沒有被這壯觀的景象所迷惑。
他的心神，已經超越了這間小小的密室，感知著那股隨著電火花而釋放出的、看不見的能量。
它正在以一種無法想像的速度，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穿過岩石，穿過泥土，穿過空氣，穿過一切有形或無形的阻礙。
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向著整個世界的邊緣，奔湧而去。
“嘀……嗒……嘀嘀……”
墨三按照事先的約定，開始有節奏地扳動一旁的電鍵，控製著火花隙的通斷。
每一次扳動，都有一道雷霆咆哮著誕生，又在瞬間寂滅。
這已經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意誌的烙印。
李源的意誌，正通過這狂暴的雷霆，被編碼成最原始的語言，傳送到未知的遠方。
許久，當最後一串訊號傳送完畢，墨三終於虛脫般地拉開了閘刀。
密室內的雷鳴與電光，戛然而止。
世界，重歸寂靜。
隻剩下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和那濃烈的臭氧，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墨三摘下頭罩，滿臉的汗水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侯爺……我們……成功了嗎？”
李源沒有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睛，彷彿在傾聽著什麼。
“聲音，已經發出去了。”
他輕聲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現在，就看百裡之外，有沒有人能聽見……這聲來自琅琊的咆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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