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如同退潮的海水,不情不願地向著四野散去。
高台之上的死寂,被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撕開了一道道裂口。
那不是軍隊。
至少,在盧修斯的認知裡,那絕不是一支軍隊該有的樣子。
沒有整齊劃一的步兵方陣,沒有寒光閃閃的長矛森林,更沒有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的將軍。
視野的盡頭,那條晨曦與黑暗交織的分割線上,蟄伏著的,是一頭頭純黑色的、造型怪異的鋼鐵巨獸。
它們稜角分明,沉默而猙獰。
每一頭巨獸的頭頂,都伸出了一根短小的、不知用途的金屬管。它們的腳下,不是血肉的蹄足,而是四隻包裹著黑色膠皮的巨大輪子。
“那……那是什麼?”一名來自月氏的使節,聲音顫抖地問道,他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彎刀刀柄。
沒人能回答他。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自詡為文明世界代表的盧修斯,大腦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嗡——嗡——嗡——”
那低沉的、彷彿來自於大地深處的心跳聲,在這一刻,陡然增強!
不再是隱約可聞的耳語,而是變成了響徹整個平原的咆哮!
隻見,那一排排靜默的鋼鐵巨獸,尾部的排氣管中,不約而同地,噴出了一股股濃烈的黑煙!
那黑煙直衝天際,彷彿是惡魔蘇醒時的呼吸!
緊接著,那數百頭巨獸,彷彿得到了某種統一的指令,同時向前,微微一頓!
“轟——!!!!!”
數百台內燃機同時轟鳴所匯聚成的聲浪,如同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在了觀禮台上!
高台之上,所有人都感覺腳下一陣劇烈的震顫!
嬴政麵前案幾上那隻盛著清水的白玉茶杯,杯中的水麵,竟被震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盧修斯嚇得瞳孔驟縮!
這是何等恐怖的聲勢!
大秦,甚至沒有擂響一麵戰鼓!
僅僅是這些鋼鐵怪物的蘇醒,其聲威,便已遠遠超越了數萬名士兵同時發出的戰吼!
“這……這不可能……”盧修斯喃喃自語,他無法理解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他身旁的阿爾達班,早已是麵無人色,雙腿如同篩糠般抖個不停。他彷彿又回到了西域的戰場,回到了那個被“天雷”所支配的午後。
“它們……要動了……”阿爾達班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下一刻。
沒有任何多餘的指令。
沒有任何揮舞的令旗。
那數百輛黑色的“猛士”突擊車,分成了左中右三路龐大的鋼鐵洪流,以一種盧修斯完全無法理解的姿態,開始了衝鋒!
沒有陣型。
是的,完全沒有陣型可言!
它們不像羅馬軍團那樣,組成密不透風的方陣。也不像蠻族騎兵那樣,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
它們散得很開,每一輛車之間,都保持著相當大的距離。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群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野獸,混亂,無序,充滿了原始的野性!
“哈……哈哈……”
盧修斯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那因為極度震驚而僵硬的臉上,忽然擠出了一絲病態的、劫後餘生般的笑容。
他笑了。
他找到了!
他終於找到了這個東方帝國,最致命的弱點!
“愚蠢!簡直是愚蠢至極!”他幾乎是狂喜地,對著身旁的阿爾達班叫道,彷彿要將這幾日所受的屈辱,全部宣洩出來!
“你看到了嗎?阿爾達班!這就是他們的軍隊!毫無紀律!毫無陣型!”
“如此分散的陣勢,隻需要一支精銳的重騎兵,一個衝鋒,就能輕而易舉地將它們分割、包圍、然後逐一摧毀!”
“這些鐵疙瘩,跑得再快又有什麼用?它們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戰爭!”
“戰爭,是紀律的藝術!是陣型的比拚!而不是一群鐵皮盒子的賽跑!”
他越說越是激動,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了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率領著羅馬軍團,用一個完美的楔形衝擊陣,將這些看似嚇人的“鐵車”撞得人仰馬翻的場景!
這個發現,讓他那顆幾乎被摧毀的自信心,瞬間又重新膨脹了起來!
高台的另一側。
李源緩緩放下了手中那隻黃銅打造的單筒望遠鏡。
他聽到了盧修斯那近乎於咆哮的“高論”,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裡,沒有嘲諷,也沒有不屑。
隻有一種如同神明俯視螻蟻般的憐憫
“丞相大人,”李源側過頭,對身旁同樣一臉凝重的李斯,輕聲說道,“您說,如果此刻,戰場上真的有一支羅馬的重騎兵,他們會怎麼做?”
李斯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緩緩答道:“依那盧修斯所言,當會結成密集陣型,準備迎頭痛擊。”
“不錯。”李源點了點頭。
他再次舉起瞭望遠鏡,鏡筒中,清晰地倒映出盧修斯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
李源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周圍每一個人的耳中
“隻可惜……”
他頓了頓,用一種陳述事實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淡淡地說道。
“在這個距離上。”
“他的騎兵,在發起衝鋒之前,就已經是……屍體了。”
話音剛落。
“哢——哢——哢——”
一陣陣整齊劃一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忽然從下方那片正在狂飆突進的鋼鐵洪流中,響起!
隻見,那數百輛“猛士”突擊車的車頂之上。
原本靜止不動的、那根黑色的金屬短管,彷彿是活了過來一般!
它們齊刷刷地轉動了炮口!
精準地對準了遠處平原盡頭,那一排排用稻草紮成的,穿著破舊皮甲的……假人靶子。
盧修斯那狂熱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一股遠超剛才的刺骨寒意,猛地從腳底衝上頭頂!
那……那東西……
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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